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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贫僧枯禅恭祝三位连闯破形、驱神两关, 到得此地。你们在此尽管静心休息, 等到功力回复后, 再来闯圆光大阵也是不迟。”
林熠举目四顾, 在红莲法坛周围, 有一圈十八名秘宗老僧背倚白墙、端坐在蒲团上, 身上斜披着灰褐色的袈裟, 犹如石化了一般巍然不动,托在小腹前的右手中指上, 转动着一只瓷碟大小的金轮。
他心中冷笑道:“方才我们为闯过驱神幻境, 所耗损的心力与真元何等剧烈,只怕三十天也难以恢复。这老僧话说得慷慨,可咱们与别哲法王约定的时限只剩两日, 我哪里还等得起?”
他与雁鸾霜、盘念大师对视一眼, 回答道:“那就请诸位再等两个时辰。”
先前说话的老僧枯禅只道了声“好”,便不再言语。
林熠也不多话, 径自抱元守一, 催动太炎真气在体内游走周天。
他从前天晚上马不停蹄连番恶战, 几乎没有得到喘息, 任是功通造化, 亦颇多疲惫, 全仗着救护容若蝶的旺盛斗志, 将乏念压制了下去。
这十八名坐禅老僧虽然还没有出过手, 但观微知着, 仅从他们静坐的仪态、气势和手上金轮转动的情形, 即可知晓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修为,都已达到惊世骇俗的境界, 单打独斗, 百招之内自己也未有必胜把握。
故此, 纵然他朝夕必争、心急如焚, 也不得不谨慎从事, 要用两个时辰将功力恢复到八成左右, 始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两个时辰一到, 三个人同时收功起身。林熠掣出心宁仙剑朗声道:“请!”
十八名老僧齐念佛号,“呼”地一声, 蒲团托着枯干焦黄的身躯升到离地三尺的半空, 手上金轮转动加疾, 发出“嘤嘤”
镝鸣。
林熠和雁鸾霜、盘念大师尽管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联手合作过, 但三人均是才智超群、阅历广博的顶尖人物, 无需话语, 只一个目光的交流旋即莫逆于心,如一个“品”字形背向伫立, 静待其变。
猛听枯禅大师长声吟道:“金轮天舞, 万佛朝法─ ”
“吭!”十八道金轮齐齐脱手飞转, 焕放出朵朵绚丽光芒, 幕天席地朝着阵心的三个人卷涌涤荡而至。
密闭的楼层里顿时罡风纵横, 一股股绝强的气浪, 宛如排山倒海的沧海怒涛磅# 呼啸, 几要将林熠等人一口吞没。
林熠心晋空明、旁无杂念, 灵台清晰映射出向自己飞掠来的六道金轮运行轨迹。
乍一眼看去, 这些金轮有正转的, 有逆转的, 有侧转的, 忽上忽下, 快慢不一, 划着一束束金色弧线、殊无章法。
然而事实上, 每一只都暗藏无限杀机, 变幻莫测, 联成一座刚柔相济, 天衣无缝的金轮大阵。
如果决斗之地是在旷野, 他自可借助奇遁身法趋避周旋, 可是这座楼层方圆不到十八丈, 高不过五丈, 十八道金轮一出,已然封死所有角度空间,攻塔之人恰如笼中之鸟, 插翅难飞。
事到临头, 他反而异常冷静镇定, 觑准第一只掠到的金轮轮心, 心宁仙剑轻灵疾点,“叮”地一记脆响, 将它粘在了剑尖上, 稳稳当当继续转个不休。
这一手可不比街头艺人的杂耍; 眼光、功力、火候都要掌握得分毫不差, 严丝合缝, 否则无论是哪个环节出现疏忽, 让金轮掠过仙剑,半截身子立时要被削下。
转眼第二、第三只金轮攻到, 林熠手腕一振喝道:“去!”剑上收着的那只金轮倒转飞出, 三轮迎头激撞,“当”地散飞。
这时光华闪动, 第四只金轮已到近前, 林熠再是胆大, 也不敢赤手空拳用手舞足蹈小八式去硬接, 左掌竖起凌空, 拍出一蓬罡风。
孰料那只金轮陡然变向, 朝林熠右侧绕行而过, 拍出的掌风随之落空。
林熠暗自一凛, 他的右后方是盘念大师, 此刻同样面对着六道金轮的围攻。若让眼前这只金轮漏网穿过从后掩袭, 势必防不胜防。
他无暇细想, 长身出剑, 后发先至劈中金轮, 解去了盘念大师腹背受敌的危机, 可无形里自己也失了位, 胸口门户大开,露出破绽。
最后两只金轮如同未卜先知, 一左一右直扑过来,“嗤嗤”劲风如刀般锋利, 尚未近身, 已割裂了林熠的衣衫。
需知林熠此际真气全速流转周身, 如有一道气墙护持, 飞来的金轮能够破开他的护体真气, 则其主人功力之强, 委实匪夷所思。
好在林熠三年来恶战过百, 生死边缘间不知游走过多少回, 年纪虽轻, 临敌应变的急智却远胜旁人。
眼见顾此失彼, 两只金轮无法同时接下, 他当机立断, 一掌拍开左侧那只, 对右边袭来的金轮全然不问。
身前青光乍现, 就在金轮接触到林熠衣衫的刹那, 青丘姥姥化作一束飞光卷住金轮, 向右一引, 替他化解了开膛剖腹之灾。
身后的雁鸾霜和盘念大师却没那么幸运, 各自低哼一声, 背心撞到林熠身上, 立刻又稳住身形退回原位。
林熠无暇回顾, 只能凝神倾听两人呼吸兀自悠长, 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十八名坐禅老僧, 摆明了不给他们三人丝毫喘息的空间, 各自与金轮心念合一, 也不见他们如何动作, 这些被林熠等人七零八落激出的金轮,如有神助, 在空中只微微一定, 立即又气势大盛, 发动起第二波攻势。
如不是亲眼所见, 恐怕没一个人敢相信, 以林熠、盘念大师、雁鸾霜三人联手之力, 居然被这十八只金轮打得疲于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一波波潮水般的猛攻前仆后继, 仿佛永无枯竭, 青丘姥姥已顾不得隐形, 亮出灵魄游走林熠左右, 堪堪襄助三人稳住阵脚。
咬牙苦战了一个多时辰, 圆光大阵好似刚经过预热越发猛烈凌厉, 反观林熠等人头顶青烟缭绕, 体内真气已然濒临透支。
形势变得越来越危急, 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幸而皆非致命部位。
枯禅大师见他们经过两场恶战, 仍有如此神威鏖战不退, 亦是动容, 缓声说道:“四位贵客, 再打下去已无胜机, 却有性命之忧, 一身修为不易,又何苦枉送? 只消说上一声罢手言和, 贫僧立刻送你们出塔。”
林熠听他一边催动金轮主持大阵, 一边心平气和娓娓道来, 显然功力深厚, 毫无匮乏之象, 不由首次生出无力回天之感。
他扬声招呼道:“大师、鸾霜、青丘, 请你们先退下塔去!”
盘念大师袈裟上血迹斑斑, 神情依旧从容, 含笑道:“舍下林教主独自偷生, 老衲有何面目走出这座天地塔?”
雁鸾霜低低道:“你不退, 我不走。竭尽全力, 虽死无憾!”
青丘姥姥只冷哼了一声, 似乎懒得搭理, 却只是奋不顾身, 随又替林熠接住了三道金轮。
林熠禁不住热血沸腾, 一股豪气直塞胸臆。他纵声长啸道:“好, 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放手一搏!”
迎着两道掠至的金轮腾起身形, 仙剑左右开弓“叮叮”封架, 朝着外圈的坐禅老僧和身扑去。
青丘姥姥先是一惊, 继而骤省, 心道:“我们原本打算以阵对阵, 不知不觉中, 被拘泥在狭小的阵心, 束手束脚, 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自己的阵形露出破绽, 令其他人受到夹攻。
“这无异于作茧自缚, 让那些老僧再无后顾之忧, 放手施为。莫如散开了去各自为战, 总好过这般被动挨打!”
其实这念头, 几个人不是没有想过, 奈何圆光大阵浑如一体, 无隙可钻, 四人结阵苦守虽然被动, 但彼此呼应容易, 堪可自保。一旦散开阵形,登时陷入孤军奋战的泥沼, 凶险之处尤胜百倍。
只是事到如今, 四人俱都明白, 再这么苦守下去迟早难逃一败, 索性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反来得痛快淋漓。
然而真要想冲到外圈放手反攻, 也万分不易, 林熠的身形每朝前一尺, 所承受的压力与凶险便随之增加一倍。
短短瞬间, 胳膊和小腿又被金轮划伤。
那边雁鸾霜和盘念大师也是陷于胶着, 险象环生。
青丘姥姥见状叫道:“林熠, 钟灵空罩!”灵魄一闪, 再次与他合于一体。
林熠抖擞精神, 奋勇直进, 身躯如灵鸟游鱼穿梭在纵横跌宕的重重金光中。
“砰、砰、砰砰!”光华四溅, 击中他的金轮都被青丘姥姥以青魄灵韵硬生生接下, 再不能损伤林熠分毫。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 显而易见, 枯禅大师便是这座圆光大阵的阵主, 因此林熠毫不犹豫朝他冲了过去, 心宁仙剑龙吟激越,惊鸿般挑出。
枯禅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 凝定不动, 右手“呼”地收回金轮向上一翻, 正锁住林熠剑锋。
紧接着口吐秘宗六字真言, 左掌施展佛门大手印轰向林熠。
林熠有心要和这老僧在功力上一较高低, 并不闪躲, 同样用左掌运起三光降神诀迎了上去。
冷不防听到青丘姥姥失声叫道:“接引神功, 快闪!”
她语速虽快, 仍远不及两人的动作迅捷。
只见枯禅大师和他左侧的五名老僧贴在石壁上的背心一闪, 泛起一团红蒙蒙的光晕, 瞬间连接成片, 涌入他的体内,一只枯干瘦削的左手刹那膨胀三倍不止, 重重轰在林熠的左掌上。
轰然巨响里, 林熠的身子如弹丸般飞弹而出,“哇─ ”接连两口瘀血不可抑制地喷溅, 经脉骨胳直似碎裂一样的灼痛难当。
饶是他的功力堪称登峰造极, 即使对面是西帝也难以讨得便宜, 可六名坐禅老僧出其不意的连袂一击, 大罗金仙也要退避三舍, 林熠又如何消受得了?
若非青丘姥姥的钟灵空罩全力护持, 合两人毕生修为勉力抵挡, 恐怕他的肉躯已被这蓬雄浑无伦的掌力, 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