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稣稳ɡ姆峙涞姆夤傩碓噶恕!�1〕然而,就在当天的《申报》上,登载的却是胡适、于右任等二百余名代表推举蒋介石为“总统候选人”的报道;当晚,胡适再次见王世杰,再次推脱;4月3日晚,蒋介石约见胡适,仍“执意”要将“总统”给他;4月5日,了解最新动向的王世杰急忙把蒋介石仍将担任“总统”的消息据实转告了胡适;第二天,闭幕的国民党六中六次全会决定,提名蒋介石为“总统候选人”。1948年3月的最后几天里,胡适的心理陡然涨落,对于今人,谁也不好揣测其真实心绪了。
虽有胡氏拒高官于前,但这一次,胡适是当了真的。
季羡林先生在《为胡适说几句话》一文中说,“蒋介石是流氓出身,一生也没有脱掉流氓习气。他实际上是玩胡适于股掌之上。可惜胡适对于这一点似乎并不清醒。”在季老的印象里,说胡适“没有政治野心,那不是事实。但是,他又死死抓住学术研究不放。一谈到他有兴趣的学术问题……他便眉飞色舞,忘掉了一切,颇有一些书呆子的味道”。
知人论世,对于胡适而言,能抓住其“书呆子”的这个侧面,许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儒的入世意识对于中国士人来说,是已经流淌于骨血中的。经世致用,兼济天下,是士人的最高理想。退而求其次,独善其身而已。对于大儒,自然有远高于一般的非常之想,对于小儒,给一个官禄,也就苟且了。胡适自然不会权且苟且,此前的小小部长院长不在话下,这次一下子给了个“总统”,就不能不令他神情凄惶,不知所措起来,继而以为是真的,以至于竟快意地对秘书说:“我这个人,可以当皇帝,但不能当宰相。……我可以当无为的总统,不能当有为的行政院长。”言下所透出的庙堂气概亦可冲天。
但胡适终究没有脱略了一身的书生气。胡适命里无官,实在是因为性格里不能做官。混沌一点说,我们的文人宿儒们,大致都难脱掉这一层书生气的。也就是这一点点书生气,造就了真的知识分子群。我仔细地思考这“书生气”的内容,觉得也是十分地简单,不外乎一是看问题容易较真儿,二是生活理想化罢了。谢泳写过一篇《钱钟书:书生气又发作了》,述1982年胡乔木请钱钟书改诗的事。“以钱钟书对世事的了解,当不会不知这为何意,是用不着费心的。在胡乔木这是礼贤下士的姿态,在钱钟书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钱钟书当不会处理不好。”但钱钟书竟然极妥帖认真的改了,搞得胡乔木下不来台。李慎之先生自知是钱钟书的“书生气发作了”,即从中斡旋。钱先生这才“恍然大悟”,自云“我只能充个‘文士’,目光限于雕章琢句”等等。谢泳解释钱钟书的作为,是多年压抑下的“反弹心理”,是要“出口气”,就似乎有些言过了。看钱钟书的《围城》,没有人不觉得钱氏的世事洞达,但看钱钟书的生活,就远非如此。写得出锦心绣口文章的,甚至参破世象的,却不一定就能做得出来。比如钱钟书,这样的事必是了然的,但一做就又回复自己的本真了。心性中的东西总也难于改变,为文的事和为人的事也远不是完全一致的。汪子嵩议论过“钱端升的天真”,照理看研究政治的,怎么还要“天真”呢?其实,学问毕竟是学问,正如书生毕竟是书生一样的。西南联大时的政治系历届系主任无一不坚持要在政治之后加上一个“学”字,当时张奚若对学生说:“毕业后希望你们能继续研究政治学。……最不希望你们去做官。”为政做官的现实与寻访学问的理想是大异其趣的,张奚若的用意自然分明。
知识分子的较真儿,是通常为人讥讽的私处。然而惟其较真儿,才存有了他们的理想境界,也才使其在自己的生存空间里安身立命。近读韦柰的《我的外祖父俞平伯》,〔2〕其中有一段叙述文革期间社科院文学研究所里“黑帮”挨批的场景。在文研所,何其芳名列“黑”榜首,俞平伯居其次。每一次批斗大会之后,都要被“游街示众”,在大院里转一圈。照例是何其芳走在最前头,手里拿一面锣,“当当”地敲,众人围观,孩子们则投石块、吐口水。为了区分众多“黑帮”的不同身份,他们被要求每人用一块黑布写上白字,缝在衣服上,如“走资派何其芳”、“反动学术权威俞平伯”等等。大家就公推俞平伯来写这些字,“因为他的字最有功力”。韦柰不禁痛切地感慨道:“看来,这些做了一辈子学问的人,永远也忘不了‘认真’!”这样的“认真”,只是在那样的年代里发生吧!这样的认真,是无奈的苦痛,是自戕,是自虐。这“较真儿”里,依稀渗出淋漓的血色。“书生气”对于知识分子而言,实在是一个无法化解的悖论。存了它,知识分子们却常常为人嬉戏;灭了它,知识分子则回归世象实物,而短缺了理想,谁还来思想呢?
当然,我这里说到的“知识分子”,指的不单单是学了一些知识的人!
注释:
〔1〕陈红民《智者千虑》,《读书》1999年第3期。
〔2〕上海书店出版社1993年版。
苏州先贤
苏 州 先 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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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44年3月,李自成的起义大军攻进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吊死,276年的明王朝寿终正寝。一个多月后,清军入主北京。
一个天崩地裂的时代开始了。
清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五月十五日,清将多铎进抵南京,大学士王绎、礼部尚书钱谦益率众跪降,南明小朝廷灭亡。
清军在江南遭到了远比在北方地区更为激烈的抵抗,苏淞地区的常熟、太仓、昆山、嘉兴、松江等处的反清武装斗争都非常活跃。八月,剃头令下,江阴、金坛、武进等地的抵抗进入高潮。江阴人在典史陈明遇、阎应元的率领下,合城男女,一体抗清,城破后,“咸以先死为幸,无一顺从者”;苏州城内外,武装反抗的白头军,“斩木揭竿,间有执戈矛、被甲胄者,皆以白裹头,大都用布,额加红点。手持二三大明旗号”,一度大败清军总兵土国宝。失败后,清军搜索杀戮,“城中死人无算”;明少詹事徐禥泛舟投虎丘后溪而死,中书舍人文震亨亦投河自杀,被家人救起,绝食六日后死去,遗书说:“仅保一发,以见祖宗于地下!”在常熟起义的同时,昆山民众也奋起抗争,人人手持“白梃”,集会盟誓于关岳庙前,设坛置明太祖皇帝神位,树大明旗帜,申明约束,宣布起义。起义失败,清军入城后屠城三日,“杀戮一空,其逃出城门践死溺者,妇女婴孩无算,昆山顶上僧寮中,匿妇女千人,小儿一声,搜戮殆尽,血流奔泻,如涧水暴下”。情况之惨烈,骇人听闻。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是那个特定时代有名的暴力罪行,新生的政权需要用人血来染红易代的旗帜。除了镇压,还是镇压。有明一代,三饷加派,江南特别是苏淞地区的税赋较全国其他地区格外沉重,不如北方受朱明王朝的“皇恩”深厚;民众的性格柔曼温和,也完全不似北方人的强悍,但苏州地区民众对明王朝的忠诚,对异族的抗争却较北人为烈。他们宁愿“留发不留头”,以死来抗争异族的统治。苏州玄妙观前卖饼人拒不剃发,“歌曰,发兮发兮,白者父之精而黑者母之血兮,吾无发兮其何以见父母兮。闰六月十一日夫妇同缢死”;唱戏的周之兰,“妆扮正生角色,称名优,剃发令急,语其妻曰,必剃我发我宁死耳。妻应之曰,如是则我亦死耳,遂同投井死之”。广大民众的表现如此,士大夫知识分子的种种反抗,也可圈可点。
面对清军的武力镇压,在朝代更迭的变乱之中,作为知识阶层的文化精英们的表现,整体上看却不尽如人意。一方面是顾炎武、归庄、黄宗羲、陈子龙、刘宗周等人的誓死抗清,另一方面是钱谦益、吴伟业、龚鼎孳“江左三大家”等人的先后降清,为虎作伥,还有张岱、余怀等人的遁迹江湖。这些明末的知名人士的气节和操守,在社会政治局面发生裂变的情况下有了明显的分野,他们的价值取向和人生目标迥然不同,连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妓女,包括秦淮河上的八艳,也明白了个中的底细。
明末士子的变节,有着深刻的社会原因和个体人格的差异。
晚明时期,“桃花扇底送南朝”,已是人所皆知的社会溃疡,一个近300年的朝代的灭亡,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从这儿发端的。这句话说得并不刻薄。
晚明士大夫知识分子,总体上说是一个极其堕落的文化群体,他们一方面追求功名,一方面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在苏州七里山塘和南京夫子庙秦淮河畔,追欢买笑,与杨涟、顾宪成、高攀龙等人“批鳞捋须,百折不回,取次拜杖阙下,血肉狼籍,而甘之如饴”的气节,聚会于无锡东林书院,既认真读书,又抨击时弊的忧国忧民的政治态度相比,不啻相差十万八千里。这些清流以道德、名节相标榜,如陈定生、侯方域、方以智、冒襄所谓四公子,政治上反对阉党,针砭时弊,不乏激扬文字,在生活上却是征歌逐妓,迷恋声色,流连风月。这种社会奢侈、糜费,纳妾蓄妓的溃疡,在士大夫中间蔓延得很快。生活上的放纵,最终导致政治上的投机、失足,这是外在生活方式和内在道德准则互为影响的人格缺失的表现。
东林党人在崇祯初年得以平反后,复社继起,投归门下的士子各有各的价值标准和人格操守,一时鱼龙混杂。“人各有志”这句话,道出了同一阶层的人的不同的价值利益取向。对于清廷的高压,复社中坚分子吴应箕、陈子龙等人奋起武装抗清;一部分如张岱、余怀等人隐于江湖,他们过多地沉湎于往日的生活当中而无以自拔,与其事奉新朝不如著书立说,无羁无绊更好;另有一批人却纷纷变节。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