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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丫头也别急着拒绝,老夫说得出来,自然不是让丫头为难的。”阮掌柜眨眨眼,领着她往上走:“最近老夫收了两件古玉,瞅着是真的,看久了又疑心是假的。实在放不下心,正准备请丫头过来瞅瞅的。如今正好,丫头帮老夫看看,我再送几个挂件便是了。”
“这怎么好意思,不过帮忙掌掌眼。倒让掌柜破费了。”崔琉娘对阮掌柜的豪爽十分欢喜,只是占别人便宜,不是她的作风。
“丫头可就谦虚了,这两件玉器若是珍品,卖出去的价钱不知道多少。你帮着老夫做一笔好买卖,送几个挂件算什么事?再推托,可就委实叫老夫不痛快了啊。”阮掌柜吹胡子瞪眼。一副崔琉娘再拒绝,他就把人扫地出门的模样。
崔琉娘无奈,只好应下了。
两人上了二楼角落的房间,门口有两个护院守着,显出阮掌柜对这两个玉器的重视。
她进门的时候,其中一个护院还悄悄瞥了一眼过来。估计想不到阮掌柜怎会如此热情地招呼一个小丫头进去。
“快来看看,这是老夫从一个落地书生家里给买回来的。书生家族里,曾祖父官拜丞相,收藏了不少好东西。若非家道中落,还不乐意把这玩意出手。老夫算是捡了漏,只花了这个数。”
阮掌柜得意洋洋,崔琉娘好笑,他这宰得够狠,看来那书生不是什么好人:“好玉器在不懂行的人手里,那是暴殄天物。”
“就是,那书生考秀才就足足二十年,又不做活,只啃着家里的老本,逼着妻子出去抛头露面,甚至偷偷把孩子卖了两个。老夫若非看着那婆娘太可怜了,也不会买下来。不过这样的人,若是考中了,怕是要把家里的黄脸婆给休弃了的,不是什么好人。这个价钱让人没能大富大贵,却也不至于饿死。”
阮掌柜没说的是,他把钱直接给了书生的婆娘,还说书生大手大脚,又不知道柴米油盐得多贵,转眼以前花光了再讹上来如何是好?
书生愣是给他训得哑口无言,那婆娘也是聪明的,吃的苦头够多了,赶紧把里正请来做了证人,书生是一文钱都不能沾手,这事才算是了结。
崔琉娘不由佩服阮掌柜,倒是考虑得足够周到。那书生花光了银钱,很可能真会回来找阮掌柜讹诈,只说掌柜把玉器贱卖了骗他。
有人做了证,钱货两清,书生再是耍赖,却也无证可依了。
她这才看向桌上的白玉山子,的确是鬼斧神工。山形的玉器里雕琢着房舍、人物和动物等,形态精妙,连人面的神色都栩栩如生,真实自然。
猎人正抗着猎刀,正打算上山打猎。
小狗正翘着尾巴,兴奋地跟在猎人的脚边,张着口似乎在大声吠着。
屋舍隐藏在树林之间,左边一棵青松向前在山石之间,犹如迎客松,郁郁葱葱,纹理隐约可见。
右边的房舍大门上缠绕的藤蔓,遮住了半边门,看得出房舍已经有些年头了。
门内一个妇人穿着普通的布衣,脸上带着笑容,正给脚边几只鸡仔洒谷米喂食。
田园悠然之色皆在山子上体现,返璞归真,叫人瞧着心下宁静平和。
见崔琉娘看得出身,阮掌柜得意地笑道:“这山子不错吧,老夫一眼就相中了,说什么都要买回来。若是继续落在书生手里,转身不知道卖给哪个暴发户随意扔在库房,偶尔才拿出来撑门面了!”
“的确是好东西,掌柜运气不错。”她的目光一直没从山子上离开,绕着走了一圈,迟疑地问道:“这是白玉?”
崔琉娘总有种违和感,只是看了又看,却没能说出来。
瞧见她的模样,阮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这回不会又栽了吧,如此精致的山子也可能是假的?
“老夫琢磨着该是白玉,看看这玉质,旁边淡淡的一圈褐色玉沁,实在是恰到好处。”
他说着,不自觉声音低了下去,有种不好的预感。
崔琉娘似笑非笑地看了阮掌柜一眼,笑道:“掌柜不必担心,这玉沁是真的。”
“是真的?那就好,那就好。”阮掌柜一口气这才吁了出来,就怕自己又看走了眼。
崔琉娘到底觉得哪里不对劲,忍不住伸手细细在山子上抚过。
指腹下粗糙的触感,叫她渐渐蹙起眉头。
刚刚用肉眼看着,并没能瞧出来,如今上手去摸,就能发现一点不妥来了。
“掌柜也来试试?”
崔琉娘让开了一点,让阮掌柜也摸一摸桌上的山子。
山子足足有两个巴掌大,小玉器还能拿在手里把玩,这么大的,就只能放着观赏了。
没用手去摸,光是看着,其实瞧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是一上手,阮掌柜也察觉不对来了:“怎么感觉手底下的粗糙比看着还多,纹理似乎稍稍多了一点?”
他又一寸寸的,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也跟着皱紧眉头:“山子上都是细纹,雕刻的细致,有也是理所当然的。若非丫头提起,老夫还不会注意到,这纹理瞧着不对劲啊。”
山石雕刻的细致,连棱角都有,细纹多也是应该的。
阮掌柜买下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是没放在心上。
买回来,他也没试过一点点用手去摸过,自然看不出有些纹理跟外头的雕刻明显是对不上的。
阮掌柜也傻眼了,只是这回损失少。
毕竟他一开始就故意压低了价钱,这又是难得的白玉,还有真玉沁。唯独自己看漏眼这一点,实在是不痛快。
好一个落魄书生,到头来还阴了自己一把!
亏阮掌柜觉得,这书生不怎么样,到底有一个好祖宗!
到头来,书生没得了祖宗的才智,连品行都被狗吃了!
阮掌柜忿忿不平,又惋惜道:“这么一块好白玉,雕工又是一流,硬生生被这些细纹给做坏了。”
若非如此,价钱还能再往上提一点。
他感激地瞥了崔琉娘一眼,若非她提醒,自己把擅自转手出去,最后是别人发现了瑕疵回来来质问,不说是阮掌柜,百宝斋的招牌都要砸到自己手里了。
虽然在他看来,除了崔琉娘,估计也没谁会伸手把山子摸一遍,然后发现山子的不对劲来。
大门户里的玉器通常都要被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指印和灰尘。
小物件偶尔拿出来把玩,大物件却是摆设,哪里会从上到下摸一遍?
崔琉娘干咳了一声,有点不忍心告诉阮掌柜实情:“掌柜,这山子不是真白玉,而是刻意烧出来的。”
阮掌柜瞪圆了眼,乖乖,白玉还能烧出来?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些人做什么事不好,愣是把好雕工都浪费在假玉上了!
好好一个摆件,顿时叫人怎么都看不顺眼了!
☆、第一百零七章 谈买卖
阮掌柜伸手一推,险些把玉山子摔到地上去。
他最是不能容忍有瑕疵的玉器,尤其这个白玉还是刻意做出来的!
看走了眼,是自己眼力不够,怨不得别人。
阮掌柜对崔琉娘拱拱手道:“好在丫头瞧出来了,老夫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内。”
只是他也纳闷,这白玉烧得跟真的一样,若非细纹比一般的多,还真是看不出来。
崔琉娘看出阮掌柜的疑惑,指着玉山子道:“此玉烧过之后更加晶莹剔透,只是白色偏向鸡骨色。”
在她的年代,都把这个颜色称为“伪石灰古”。
看着阮掌柜的神色,显然这个时代的假玉器并不多。
也不知道什么人看出了其中的商机,这才会趁虚而入,无往不利。
不过书生看样子根本就不知情,不然怎会拿出一块假玉器,得罪了百宝斋,可不是小事。
毕竟百宝斋身后的靠山,只怕跟朝廷沾上关系的。
书生考举之后要进官场,还没去就得罪人,还不至于那么蠢。
阮掌柜也想到了,冷哼道:“那书生还没胆子敢骗老夫,估计连他也看不出来这是假的。”
说是曾祖父留下的玉器,没道理认不出来。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个玉器就是假的,但是书生的曾祖父也没瞧出来?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阮掌柜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一个官至丞相的大人都没能看出来是假玉,自己眼力显然没退步。
“这玉山子不像是古玉,瞧着像是仿古玉。”崔琉娘细细端详了一会,皱眉道:“烧过的裂纹比较新,估摸着不会超过五年。”
五年内做出来的物件,显然是有心为之。
阮掌柜的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若是如此,有人早早就注意到假玉的价值。悄悄混入古玩中,谁也发现不了。
真的或许已经被偷走,然后弄出一个假的回来。
或许不止一个假的,还有好几个仿品。就能收回几倍的价钱来。
长此以往,这还得了?
不知道多少银钱落入了幕后人的手里,那么庞大的财富,究竟想要做什么,阮掌柜简直不敢往深处去想,浑身都起了寒意。
真是如此,只怕要告诉百宝斋的主人家,好让他定夺了。
阮掌柜再次向崔琉娘抱拳,感谢道:“丫头每次来,总能带给老夫惊喜。不过这回。倒是惊大过喜了。”
他嘴角噙着苦笑,此事真是了不得。原本以为是小打小闹,有人想要从中以次充好赚一手就跑。
如今看来,根本是有勇有谋,连古物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老早就已经把仿品做好了,放回了远处。
就连主人家,也没发现珍品被换成了假的仿品,足见对方的谨慎小心。
如果想要查,估计也无从查起。
五年前的事了,书生家里怕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下。
崔琉娘摆摆手道:“掌柜折煞我了,也是恰好我胆子大些。掌柜也是豁达之人,要不然怎会让我对玉器动手动脚的?”
阮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丫头不敢居高,倒是个谦虚的,笑笑道:“丫头也不必过谦,老夫的师傅就曾说了。大千世界无所不有。一山还有一山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丫头天赋异禀也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