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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立原还是无法利落地拒绝,就这样和冬峰走出了法国料理。感到外面的温度比入店前稍微降低了些。重归户外,初春夜晚的凉意一点点渗透进了脸颊和指尖。穿透薄料外衣笼罩周身的寒冷令立原的身体不禁颤抖。就在这时,一条残留着那独特的烟草芳香的围巾绕上了自己的脖颈。
“你很怕冷吧。”
冬峰恶作剧似地用冰冷的手指触碰着立原的脸颊。
“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你也是一直紧抱着我的。”
男人低声在耳边私语。
“因为我们两个人是睡在一张狭小的床上的啊。”
男人的话令立原渐渐羞耻起来。两人只是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好几次因为你的紧抱而醒过来哦。不过这样却让我感觉很幸福呢。”
就这样满负屈辱地跟在冬峰身后。离电影开演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就先去了临近的一家酒吧。在吧台的一个角落处坐下后,冬峰点了杯Gin and Tonic,立原则选了Whiskey Base。隐隐地感觉到了轻微的醉意。冬峰似乎和店长认识,两人交谈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立原则是茫然地注视着墙壁上克利姆特的人体艺术绘。
几乎每晚都要共同进餐,交换着恋人般的对话。到底何时才能结束这样的关系呢。至少也应该在自己结婚前有个了断。自己有可能爱上这个男人吗?可以因此而理解青木的心情吗?虽然说日久确能生情,然而对待如被遗弃的宠物的感情和爱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想起了白天那个说喜欢冬峰的女职员的话。就算不和同性形成虚拟的恋爱关系,只要告诉他那个女孩的存在的话,这个男人也会立刻转移目标吧。思索中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冬峰现在还并不是独身。直到离婚之前,他还是个有妻室的男人。如果现在给他介绍女人的话,之后大概会产生很多问题吧。啊,所以才找上自己吗……立原突然意识到这点。如果是以女人为恋爱对象的话就会有各种问题,而对象是男人的话,只要享受刺激就好了。虽然有妻子却还是能和同性玩这种恋爱游戏的男人实在很轻浮。然而即使如此,却也可以感受到他某种程度的认真。思考的最终结论是,他果然是个令人无法理解的人。听到男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回过头。中止了和店长闲聊的冬峰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这边。
“把你一个人撂在一边真是不好意思。好友结婚了,所以一下聊得很兴奋……”
“没事……”
“虽然结婚了,不过因为是同志,所以只能以养子的形式结合。”
男人以轻松的口气说着的话被立原自然地一耳带过。对上立原迷惑的视线,冬峰轻轻地笑了。
“很吃惊吗?”
试探的眼神。
“没什么。”
不过是连样子都不知道的别人的事而已。立原将鸡尾酒杯送至嘴边,小酌了一口。突然想起了青木。从那日坐冬峰的车外出之后,青木就没有再联络过自己。
“你还真是什么人都认识啊。”
“还好啦。”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香烟。
“说起来,你和你的那位同志朋友还有联络吗?”
看着因这句话而不快地陷入沉默的立原,冬峰笑了。
“你在生什么气啊?”
“他不是同性恋。”
男人缓缓地吐出烟圈。
“也许你不想承认,但是在我看来想和男人做爱的男人全都是同志。朋友是同志也没什么不行吧,他在你心中的价值会因此而改变吗?”
如果会改变,那么两人之间也就只是肤浅的关系吧。
“啊,当然我想你是不会这么想的……”
男人先一步堵住了立原的话。烦躁地饮了一口酒后,握住酒杯的手便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紧紧地握住。注意到店长看向这边的视线,立原心里一阵冷颤。
“有人看着呢,放手!”
小声怒斥着。然而男人的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已经跟他说了你是我的恋人。”
“什么嘛!”
冬峰笑了。
“有什么关系啊,他和你的生活圈不同,也不会在外面遇到的。在这里把我当作你的恋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无法轻易释怀。
“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哦。”
被男人自信满满的目光注视着。
“你太过保守,顽固,而且死心眼。和最初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是感情那么纤细的人。”
“我也没想到你是那么奇怪的人。”
终于挣脱了男人的手。
“我很奇怪?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是因为我爱上了你。爱你爱到发狂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冬峰笑着说。
“让我来告诉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吧。事实上,你已经渐渐地喜欢上我了。”
“你还真是自信啊。”
冬峰用指尖轻触着立原的脸颊。
“我只是说出事实。你已经开始爱上我了。不久,你就会毫不羞涩地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比任何人都要爱我。”
这些话令立原莫名地产生了恐惧。男人是那么的胸有成竹,立原不禁想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变成他说的这样吗。
“我……出去一下。”
立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舒服吗?”
“只是有点醉了,你不要跟过来。”
躲避着男人炽热地视线,立原走出了酒吧。从地下走回地上,靠在出口处一面砖砌的墙上微喘着气。吹拂在脸颊上的夜风轻柔却寒冷,然而刚刚被冬峰触碰过的地方却还清晰地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情绪终于平抚下来后,立原拨通了未婚妻的电话。才刚十一点,电话那头女友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倦意。但是现在很想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目的,没有话题。“你现在在哪里”、“天气怎么样”……持续着毫无深意的对话,就好像信号不清的广播,朦胧且暧昧。
十分钟左右的简短交谈后,立原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身旁突然响起的一声“打完了?”惊得立原猛转过头。男人拿着两个人的皮包和大衣站在自己的身边。
“你在给谁打电话?”
立原慌忙将手机放入西装口袋中。
“没给谁。”
“和我约会的时候给恋人打电话是违法规则的吧。”
也许自己和未婚妻的谈话男人全都听到了。一想到这里,就不禁怒火上升。冬峰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只要做了坏事就会在脸上反应出来。如果你想道歉的话,也可以哦。”
躲开男人的视线,径直向前走。然而手腕却被一把抓住,被迫停了下来。
“电影院是在相反的方向。”
被男人拉住后,外衣被披在了肩上。将手臂套过袖子时,男人也将围巾环绕上了自己的脖颈。在户外穿带整齐后,男人牵起了自己的手,就这样被拉着向前走。
“放手!”
指尖被紧握到发麻,男人用力地拉拽着自己。等立原意识到有意在人前牵手走路是冬峰的报复时,已经快要走进电影院的大门了。
电影院的墙壁上张贴着正在上映的电影海报。大都是些古装剧或是早期的黑白片。还真是能引人入睡的片子啊。冬峰买了份爆米花坐在了立原的旁边。之前吵着要来看电影的男人却在电影放映不到十五钟就开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立原拿过冬峰手中的爆米花桶。感觉如果就这样放置不管的话,大概会散落一地吧。立原一边随意吃着冬峰买的爆米花,一边麻木地注视着荧幕,任画面从眼前掠过。在无聊的情节地催眠下昏昏欲睡,强忍住哈欠,“喀喀”作响的暖风机使喉咙感到异常干燥。想要喝点什么,然而之前酒后的醉意己慢慢地侵袭上来,立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渐渐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被一阵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吵醒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眼前有人影晃过。注意到膝盖和脚边散落着一些白色的小颗粒。本来以防冬峰睡着时不小心撒落出来而接过的,然而却在昏睡时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自己弄撒了。感到右手无法移动,这才注意到,身边男人的手正叠放在搭在坐椅扶手上的自己的右手上。移开男人的手后,立原用鞋将散落一地的爆米花集中在一起,踢到座椅的下方。将视线重新移回到荧幕上,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在放映的片子已经不是最初的那部了。之后没多久,困意再度回升。睁开眼时,手又被男人交缠住了。再次甩开,继续睡。
电影结束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刚从黑暗的影院走出,便被耀眼的晨光刺眯了双眼。户外的空气虽然清新,但身体还是感到沉重乏力。长时间置身于暖气笼罩的室内,不仅喉咙感到干燥难耐,一直坐着的睡姿也令身体酸痛不堪。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在路上,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后,走了进去。感到寒冷且饥饿。两人在一张小桌前面对面地坐下。看着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咀嚼着三明治的男人,立原讽刺地问“你觉得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
男人恬不知耻地回答,
“根本从头到尾都在睡。”
“我只看了四部。想看的只有那些而已。倒是你似乎是从头睡到尾呢。”
本以为可以驳倒男人,却被反将了一军。懊恼、挫败感接踵而来。粗鲁地猛咬了一口热狗,却被涂在里面的芥末呛了鼻子。大口地猛灌着水。对面的男人笑着看向这边,自己的丑态全映照在了男人的视野中。冬峰撩了下略显零乱的前发,看着手表。
“之后有安排吗?”
“没有。”
“那去你家可以吗?”
尽管周一到周五两人都在一起,连日来男人也一直住在自己的公寓,但还从来没在周末的时候来过。因为他知道,平日无法约会的女友只能在周末和自己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