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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种心境。
与雪梅不同的是,她能够理解那些努力奋斗之人,人各有志,各有各的谋生手段。她在美国闯荡了一些年,有些经济基础,来到日本改行后由于雪梅的帮助也比较顺利。她知道很多人在日本谋生不容易。硕士毕业、博士毕业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大有人在。面对昂贵的房租、子女的教育费和生活费等,哪有余地时时刻刻顾及着自尊,或者清高得不受“嗟来之食”呢?如果有条件,谁不想活得更有自尊一些呢?
刘志勋和宋敬东从书房出来,又聊一阵,客人们才告辞。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咋喜还愁(1)
他妻子去世三年他都没找我,
也许早把我给忘了。
一个未婚妈妈的手记
第二天下午,晓茵又给李珉打电话,接电话的还是那位秘书。他说市长正在开会。随后两天晓茵打了几次,不是说他出去了就是在开会,晓茵觉得非常扫兴,有一种出师不利的别扭。她翻着日历,心里琢磨着如果能跟李珉联系上,三个星期后是黄金周,可以回去跟他见个面。她抓起电话又按了李珉的号码,仍然是她熟悉的高秘书的声音。高秘书告诉她市长正在与人谈话。
晓茵这次有些不耐烦,不客气地说:“我只跟他讲几句话,可不可以请他听一下电话?”
高秘书很固执很客气地说市长正在与其他领导谈很重要的事,现在不方便听电话,有什么事他可以转达或者请她过一会儿再打来。晓茵有些生气也很固执很客气地说她希望现在就请市长听电话,并告诉他她是从东京打来的。
只听高秘书说:“李市长,这个女的打来好几次了,她说她是从东京打来的,您听不听?”
晓茵这回真的生气了,这么大架子,就在旁边也不听电话。她这一生气,听到李珉的声音也没紧张。
“喂,哪位?”李珉的声音,说话仍如二十年前那样干脆利落。
晓茵愣了一下说:“啊,我是吴晓茵。”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找到了李珉,恍惚有一种隔世的感觉。她开始紧张,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刚才的气怒已无影无踪。
只听李珉在那头小声嘟哝着:“晓茵?”随即又急促地大声问道:“晓茵!你是晓茵?”
晓茵重复道:“我是吴晓茵。”
有几秒钟李珉没有说话,过了一小会儿,听他说道:“先谈到这儿吧。”晓茵知道他在对房间里的人说话。
那边安静了下来。
李珉又问道:“晓茵,真是你呀?”他的声音非常激动。
“真是我,李市长。”晓茵努力镇定答道,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抖,于是,坐到沙发上。
李珉又急急地问道:“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一直不跟我联系呀?”
“我在东京。”
“你怎么会在东京?是出差吗?”
“不是,我在东京住了十多年了。”
“你怎么去了东京?你做什么呢?这么多年你挺好的吗?”
“还好,我在这儿教汉语。你怎么样?”
“教汉语?你为什么没留在美国呢?是不是没念完博士?还是转学了?我找过你啊!”
“我,啊……一言难尽啊!以后再跟你说吧。你怎么过起官瘾来了?”晓茵已经镇定了下来。
“什么官瘾不官瘾的,哪有那么多瘾?”停了一下他又问道:“你,你丈夫,他好吗?他做什么呢?”
晓茵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就避而不答,反问他道:“你工作是不是很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找不到你。”
李珉一听有些不悦地说:“是吗?你哪天打的?这小子怎么没告诉我?”
晓茵怕他迁怒于高秘书,赶快说:“我没留名字,你是什么时候高升的?”
李珉没在乎她的口气,三言两语介绍了他的情况:他在教育局工作了七、八年,后来调到市里任副市长,先任市长退了,他又接任了市长。说完他又问晓茵可否收到他八六年捎去的信和东西。晓茵说收到了。他说他曾给她父亲打过电话,她父亲很冷淡,没告诉他她的电话和地址。后来他托朋友将那包东西送到她父亲那儿。晓茵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无言以对。
一时沉默。
片刻后,李珉问她父母可好,晓茵如实相告。李珉表示同情,问了何病何疾,又安慰了几句。晓茵礼貌地反问他妻子可好,李珉沉默几秒钟叹口气低沉地说:“她去世快三年了。”
晓茵一愣,半天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才踌躇地问道:“她怎么……得了什么病了?”
李珉很沉痛地说道:“这些年她可没少受罪,我们是因为要照顾她父母才调到南方来的。过来没几年发现她患了乳腺癌,做了一次手术。她父母一直身体不太好,她照顾他们也很辛苦。七、八年前她父母先后去世,她又得了肺癌,发现得太晚,癌细胞已经扩散。”
这回轮到晓茵表示同情,安慰了他几句,又问他身体可好。李珉淡淡地说了句“还可以”,又沉默起来。他妻子的话题似乎让他很难过。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咋喜还愁(2)
晓茵正不知说什么好时,门铃响了起来。李珉在那边也听到了,问道:“你丈夫回来了吧?”晓茵只顾去开门,没听清楚李珉的话,随口“啊”了一声。她知道是雪梅来了,开了门冲雪梅说:“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嘛,还等着我来开门。”声音中有那么一点儿甜甜的嗔怪。
雪梅见她手拿电话,满脸涨红,已知她在跟谁讲电话,知趣地闭嘴不出声音。这时晓茵听李珉说:“晓茵,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改天打给你。”晓茵说了她的电话号码,他们便挂断了电话。
雪梅瞪着眼盯着晓茵等她开口向她报告。晓茵从冰箱拿出柚子汁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完。
“他妻子去世快三年了。”晓茵说此话时的表情很复杂。
“哎呀,你这不是苦尽甘来了嘛?我还替你担着心呢,爱了半辈子的男人有了联系,得又得不到,弃又弃不掉,这理不断,剪还乱的,我怕你哪天受不了……”雪梅大大咧咧地说到这儿,吞吞吐吐不往下说了。
“他说他妻子的时候很难过,他妻子好像受了不少苦,三年前也就五十七、八岁,真是太早了。”晓茵同情地说道。
“你有什么打算?”雪梅单刀直入地问道,“他妻子确实令人同情,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么爱他,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儿子养大,噢,你告诉他宏宇的事没有?”晓茵摇摇头。雪梅又接着说:“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宏宇也好,这次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见晓茵没有一丝高兴,雪梅凑近她的脸,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还是因为他当官的事耿耿于怀?知道他变成个单身汉也没个高兴劲儿。现在国内确实有坏干部,可是也用不着谈虎变色。一定有一部分好的,也许李珉就是好的那一部分呢。你刚跟他讲完电话,至少现在没事,何不劝他马上退休,把他办到美国,或你回国,圆你的梦呢?”
晓茵仿佛想着什么心事,慢慢地说道:“这个我也知道,也许他还是他,可是谁知道他是不是单身汉呢?他妻子去世三年他都没找我,也许早把我给忘了。”停了一下她又矛盾地说:“当然他也不知道我没结婚。”
雪梅也觉得事态不妙,一个潇洒的单身市长会缺女人吗?!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她不想刺激晓茵。雪梅眼珠一转,拿起电话机旁的电话簿翻了一下,抓起电话就按了号码:“请问,黄金周到上海的机票多少钱?”对方让她稍等。她把电话交给晓茵说:“去一趟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晓茵也极想见李珉一面。
对方报了价,晓茵说了何日启程何日归及自己的姓名。
等晓茵放下电话,雪梅说:“我是来找你吃饭的。刘志勋今天在家,包了素馅儿饺子。”晓茵知道包素馅儿饺子是为了她,雪梅家都喜欢吃肉馅儿的。晓茵若有所思地小声嘟哝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雪梅把晓茵的话当玩笑听,嘻嘻哈哈地说道:“知道我们吴小姐最近心事多,没心思做饭,慰劳你的。快走吧。”
晓茵瞥了雪梅一眼,脸上布满一层不易被发现的阴云。
她们先到车站附近的一家中国物产店买了瓶镇江醋,雪梅见有台湾的五香烧鸡,口里说着刘志勋最喜欢这个味儿的烧鸡,价钱也没问便拿了两只。老板向她们推荐新到的电视连续剧。这家食品店兼租中国录像带,两人借过几套古装的历史剧。雪梅不愿意看现代的,阴暗的故事多,觉得太沉重。她说到了这把年纪能够开心一笑最好。她们谢过老板的介绍,说要开学了,没时间看。
这两天二人商量着孩子不在身边利用闲暇做点什么学点什么。晓茵看过一份关于老年人如何保持健康的资料,据这份资料说,一个人在“运动、搞乐器、学习外语”这三项活动中若能从事两项的话,老年生活就会过得很充实。晓茵觉得她和雪梅除了运动还坚持得可以外,另两项搞得都不太认真。她们都弹点儿钢琴,但是,水平远远不及她们的儿子。
雪梅建议:“我们在乐器方面没什么天分,再学门外语吧!听说学外语还可以防止老年痴呆。”
最后两人决定再学习一门外语。本来晓茵提议两人一起学韩国语,雪梅不愿意赶这股“韩流”的时髦。有几位韩国帅哥演员来日本,震动了许多日本妇女的心,韩国语也随之大热。商量的结果是晓茵教雪梅西班牙语,雪梅教晓茵德语。另外,为了自己和家人能够享受美食,每周去一次烹饪教室。
她们到了雪梅家,刘志勋已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