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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镜眠转过身来,墨疏更加诧异——她面色平静,带着一点疑惑。但是绝无痛苦与吃力,轻轻松松就同对面的法罩打了个平手。
她看着自己的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压力……〃
〃怎么可能?〃
三人都怕镜眠是被巨大的力量把脑子冲坏了,可是过了半晌——这个时间长度应该是墨疏或伶舟颜约都支持不住的,镜眠却依旧面不改色。
竟然真的像是一点压力都没有感受到一样。
莫非是法罩突然消失了?
墨疏走到她身边,探出手去试了几次,推翻了这个说法。那么看来,居然是只有镜眠有这种特殊功力……可以抵抗法罩的力量。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她和发出法罩的人,武功是同源。
墨疏想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震。镜眠没有师兄弟,唯一和她武功同源的人……只有她的师父。
浮雪……
墨疏目光闪了闪,却没有把这个推测说出来。
既然已经不再惧怕法罩的力量,便由镜眠走在前面,四个人继续向着走廊的深处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门扉。
门缝中洒落幽幽的灯光。
四个人走近了以后,空气中便传来轻微的〃嗡〃一声,一道蓝光从前方闪过,是法罩已经被收了回去。
镜眠依旧是站在最前面的。她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去将门推了开。
门开的瞬间,无数晶莹四溢的光彩出现在了眼前。开阔的大殿,金铸的座椅,精致的水晶灯,莹莹发亮的烛台……一个头发披散面如木刻的中年人坐在大殿的最高处,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望着她。
镜眠抖了抖。
就是这个人……魔教的尊主。
尊主的身边还坐了一人,因为衣服太宽大而看不出身形,脸也蒙着,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死死盯在她身上。
镜眠觉得汗毛倒竖,忙低下头。墨疏和双毒也进了殿,墨疏静静将那两人打量了一番,便率先走到了殿中央,抬起头。
尊主的眼光已经被墨疏吸引,但是那蒙着脸的人,却依旧望着镜眠。
墨疏从容地笑一笑,朗声道:〃我等千里来到圣魔山,承蒙教主盛情招待,感激不尽。现下想要想尊主讨要一件东西——弦佩本是七折宫之物,教主暂代保存了这么久,如今能否归还?〃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真诚,又客气。就仿佛真的是在轻轻巧巧地讨要一件自己借出去的东西一般。
那尊主望着墨疏,冷冷一笑:〃这个倒也不难,只是我替你保存东西,你不给我些好处,我怎么能轻易还给你?〃
这倒是轻易到出乎墨疏意料了,本以为这教主会死咬着弦佩不放,没想到提提条件就能解决。他一时也想不出对方在玩什么花样,只点了点头:〃教主想要些什么?〃
〃说来也不算什么。我有一名副使,名章恕,之前我派他去迎接贵客,但是现在还没有回来。〃那尊主说着,阴恻恻一笑:〃只要你们帮我把他找回来,我就把弦佩给你们。〃
这话一说完,地下四个人都面面相觑——找到章恕是不难,只是他已经死了。尊主肯定也不是不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就是在难为他们。
〃办不到?〃尊主笑了笑,枯槁如虬枝的手指举起来,一一点过镜眠等人的面容:〃那也无所谓。便从你们几个人里留下一个来,代替他好了。〃
几人面上皆变色,最沉不住气的伶舟袭夜已经开口骂道:〃你想都不要想!我们来魔教请你还弦佩是给你面子,你知不知好歹?大不了我一把毒把你圣魔山……〃
她还没说完,尊主便狠狠地在椅背上拍了下去,金屑飞溅:〃来人,把他们给我……〃
看他的口型,镜眠觉得他要说的下一个字不外乎是〃杀〃。但是就在这时,她觉出一直盯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突然消失了。尊主身边那人微微倾斜了身子,低声同尊主说了几句话。
她看不到那人的脸,却看见尊主面色表情的变化——由愠怒到隐忍,最后他点了点头,转回来看着他们:〃你们也不用这么急着做决定,好好想一想再来回话。〃
他身边的是什么人,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一点……
尊主叫来几个弟子:〃……带这四位下去休息。〃那些弟子应了一声,来到镜眠他们面前〃请〃他们走。但神态与动作却是在说:你们不走,我就动武逼你们走。
几个人都看向墨疏。墨疏也别无选择,现在他们退无可退,只得暗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走吧。〃
☆、72 竹苑
转眼间,镜眠已经在圣魔山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的情绪由提心吊胆,变得稍定。直到现在,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魔教并无外界传闻般危机四伏,教内也有相对的秩序,弟子们不会随便对外来人出手。而尊主这三天来也一直没有找他们,就像是把他们忘了一般。
三日后的夜晚。
镜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并不是她内心有多不安,而是这两天都没有什么事,白天睡多了。
晚上睡不着,她便披衣服下床来,想到院子里去待一会。
门外满地清霜,圣魔山的气候较外界稍好一些,院子中有几丛稀疏生长的植物。镜眠搓着手走出屋门,就看见独立在庭院中颀长的人影。
她怔了怔。
衣衫如墨,柔顺的发丝搭在肩头。他是侧面对着她的,颧骨的轮廓在月光的勾勒下极其优美。
而他也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
过了半晌,墨疏才走到她面前,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停下:〃你不睡么?〃
镜眠摇摇头。
〃你怎么在这里?〃
他住的地方似乎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墨疏看了看她,有些尴尬地将脸别到一边。半晌才道:〃我想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镜眠想了一下,点点头,随着他走出了院门。
出了门,是一条寂静的小路。镜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出来,而此时此刻望着他的背影,居然有一种难言的欣慰……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三两步跟到他身边。
墨疏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笑了笑。
这个笑容很浅,甚至带着些温柔。他把头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手却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镜眠有些诧异。轻轻挣了一下,他马上就松开。但是又迅速握回来。
两人之间一时都没有言语。
镜眠脸有些发烫……她不知道怎么说。明知道不应该再和墨疏这样,但是又偏想。他们以前更亲昵的举动都有过,但是她现在,居然因为简单的一个牵手而紧张到脸红。
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不断涌出来,镜眠也就没有注意到周围景象的变化。他们已经走到了圣魔山的腹地,这里不仅有魔教的各种管理机构,还有不少赌坊、酒肆之类的建筑……竟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城一般。
街头灯红酒绿,酒香四溢,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穿过,叫人应接不暇。
这里没有宵禁,于是晚上出来玩的弟子有很多。大部分为白衣,也有红衣的。不过橙衣的就极少了,镜眠觉得只看见三四个,不过墨疏说,她是眼神不济,把红色的看成了橙色。
墨疏在一间酒馆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人很多,而且大多醉醺醺的,镜眠不知道他停在这里要做什么。却见墨疏侧耳听了听,然后径直拉着她走了进去,在角落里的一扇门前站住。
门里听起来像是有五六个人,虽然刻意压低了说话声音,但是因为醉酒,还是让人听得很清晰。一个道:〃主上有没有吩咐什么?〃
〃没有。主上的意思,哪是我们能揣测的?不先在这个时候沉住气,哪里能骗得过尊上?〃
〃可是这也沉得太厉害了啊,私底下都静了,我们什么时候……〃
〃小声点,隔墙有耳!〃
然后声音就低了下去。
镜眠听后大为惊讶,顿然明白,这些人似乎是在逆谋扳倒魔教的现任教主,而他们的主使,似乎就是那个〃主上〃。
如果真的魔教内部起了变动,那对镜眠他们而言却是件好事。只是后面的话她都听不到,于是碰了墨疏一下,低声道:〃你能听清楚么?〃
墨疏瞧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把面前的门推开了!
镜眠吓了一跳,他不是疯了吧?再看屋里的人,更是纷纷大惊失色,慌忙缩成一团:〃你、你们是……什么人?!〃
这屋里一共五个人,却有两个是红衣。墨疏暗忖了片刻,对几人施了一礼:〃各位恕罪,我等无意听说诸位欲起事,我们虽不是圣魔域中人,但愿助一臂之力。还请几位带我们去见主上。〃
镜眠这才明白他想干什么。原来也是出于与她同样的想法,只是付诸实际了而已。
那几人初时的惊慌过去之后,便发现了双方的实力悬殊。他们是五个人,而镜眠和墨疏只有两个人。先有一人去将门关上了,然后五人中走出一名红衣的领头人,仰着脖子问他们:〃主上也是你们想见就见的?你们是哪里来的?说清楚!否则我……〃
他话还没说完,墨疏却突然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人一惊,抬腕欲还击,却不知墨疏做了什么,那人脸色突然一白,手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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