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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殇(7)
太爷问:“那你们呢?” 穗穗和耀文互相看了一眼。穗穗讲:“我们是军人,保卫雷达站,是我们的任务。”穗穗望向锁云超的棺木:“太爷,我走了,云超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太爷和寨首们都明白了,默默地点了点头。 交待完毕,穗穗转身便要走,刚迈步,脚步却不由得一顿。 迎面,是三怒。三怒一直站在旁边,听着她讲的话。 四目相对,略一犹豫,穗穗移开了目光,擦过他的身边,决然地向前走去。 缓缓地,石三怒也迈动了脚步。他走向的,却是锁云超的棺材。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棺材前。 三怒重重一个头,磕在锁云超的棺前!然后,他咬着牙,腾地站起,对狗伢喊一声:“走,回帮!”转身大步而去。
平蛮攘夷(1)
硝烟未散的老崖口战场,遍地是血战后的尸体、刀枪、鲜血。关本义男捡起地上一杆带血的火铳,默默地打量着。 他认识这种武器,它通常是山民用来打猎的。他难以相信,他的部队遭遇的,竟是一支用原始兵器作战的队伍。这支队伍,还让他的2000多官兵失去了生命。 他朝后挥挥手。口洋次站了出来。 关本对口洋次讲:“整整两千名大日本皇军的官兵,用他们的生命,已经为你打开了通往麻溪铺敌军前哨雷达站的通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口洋次道:“请将军放心,洋次一定不辜负牺牲战友忠勇的鲜血!” 关本讲:“也请你记住,东、南、北三面的敌军增援部队,正在全力攻击我军防线,意图突破我军,增援麻溪铺。全旅团的官兵,正在你的身后,用血肉、意志和生命阻击敌增援部队,为你争取完成任务的时间。你只有不到一天,今天入夜以前,你必须摧毁麻溪铺的敌军前哨雷达站,否则,这遍地忠勇将士的鲜血,就将白白流淌!洋次君,听明白了吗?” “明白!” 口又讲,他也有一点请求。 他讲,将军已经亲眼看见了,从麻溪铺赶来的兵力,大部分是未经训练的民兵,连正规的武器都不具备,由此可见,前方的麻溪铺,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部队。 他讲:“对付老百姓,我不需要整整一千名勇敢的武士!一个中队,甚至一个小队都足够了!请留下我大队主要的兵力,投入残酷的阻击战中,为其他部队分担压力吧!” 举起了那杆火铳,关本却是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告诉口,麻溪铺的人,可以凭这样的武器战斗到底,前方的阻力,就绝不能低估! 太爷已经喊龙贵传下话去,麻溪铺老老少少赶快撤离。 宁静的麻溪铺,头一回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但紧张之中,并没有慌乱、指责和喧哗。麻溪铺刚刚痛失了丈夫、儿子、父亲的女人、老人和孩子,只是默默地简单收拾了行李,扶老携幼地走上了逃难之路。 汪兆丰吃力地背着包袱,拖着两大包货出了客栈,客栈门口还有他一大堆的货。冲着街上逃难的老幼妇女,他扯开嗓子直喊:“雇人了,雇人了,雇脚夫挑夫啊,扛一包货一块大洋,一块大洋啊,要赚钱的快来呀……” 人群匆匆而过,谁也没理他。 很快,龙贵来报告,除了年纪太大的、太小的、身上有残疾,或者怀细伢崽大起肚子的这些实在走不动的,还有几个硬不肯丢开自家屋头的,镇上能走的,都走得差不多了。 正在擦香案上的牌位和祖宗银耳环的太爷,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擦着银耳环,一只一只,不紧不慢,认认真真。 六伢子牵着虎崽,背着收拾好的包袱走了进来。龙贵就催太爷快走,再晚的话,只怕搞不赢了。 太爷没做声。 他认认真真擦完了最后一只耳环,端端正正地放好了,才淡淡地讲:“我就不走了,龙贵,你同六伢子带上小少爷,赶紧走吧。” 龙贵大惊失色。 转过身,太爷笑了:“我龙德霖八十岁的人了,还能走起哪里去?再讲,耀武还躺起后面走不了,我就在这里陪我孙子吧。” 龙贵明白了。略一犹豫,他抱起虎崽交给六伢子:“六伢子,小少爷就交给你了,快走吧。” 六伢子问:“大管家,那你呢?” 看看太爷,龙贵也笑了:“我龙贵跟起老爷身边几十年了,不待起老爷身边边,我不得习惯。” 望着龙贵含笑的泪光,太爷似乎想讲什么,停了一停,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伢子只得抱着虎崽向门外走。虎崽声嘶力竭地哭闹起来:“不,我要太阿公,我要太阿公,太阿公,你莫丢脱虎崽,我要太阿公……” 太爷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平蛮攘夷(2)
瞿先生也没有走。他帮月月收拾好了包袱,送走了月月,一个人回到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在孔子像前端坐下来,打开了手里的《楚辞》。 他对月月讲:“阿爹是先生,这里是书院,阿爹没有别的地方去。” 月月木然地走入逃难的人流中。她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哭叫“太阿公,我要太阿公……”那竟是虎崽在六伢子身上哭叫挣扎。 “虎崽!”月月冲上来,情不自禁地向虎崽伸出了手。 虎崽却不认得她,脑壳一扭挡开了她的手,继续捶打着六伢子:“太阿公,我要太阿公,我要太阿公……” 月月黯然地收回了手。 她怔了一怔,突然想起来:“六伢子,怎么就你同虎崽,大少爷呢?” 六伢子艰难地开口道:“大少爷……他不是走不动吗……” 月月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她就喊六伢子带虎崽先走,她会在后面跟起。六伢子点点头,抱了虎崽匆匆而去。 眼望着六伢子和虎崽的身影淹没在人流中,月月却转身向来路走去。 汹涌的人流中,只有月月一个人穿过人流,反向而行。 六伢子走了一阵,停下脚,朝身后一望,月月却没有跟上来。他急得拼命跳起脚张望、呼喊,眼前,却再也看不到月月的影子。 雇不到挑夫的汪兆丰,只得自己挎了沉甸甸的包袱,背起、拖起大包小包的货,气喘吁吁地挤在最后出镇的一批竿民老弱中。 他这辈子也没有拎过这么重的东西。踉踉跄跄中,他一个不留神摔倒在地,哗啦一声,包袱里的银元、金条散得满地都是。 “我的钱!我的钱!让开,莫踩我的钱……”他急得满地爬着,手忙脚乱地拼命捡。 他手刚刚抓住地上的一根金条,乓!一声枪响骤然传来,前头的一个老人一头倒在他眼前,鲜血溅了他满手满袖! 他吓得呆若木鸡。 抬头一看,乓乓乱枪声中,河街东头,黑压压的日军正向逃难人群扑来。 口洋次一脚踏上了麻溪铺的青石板路。打量着眼前的镇子,他冷森森地下了令:“挨家挨户,逐一搜查,全镇老百姓,一个不许放过!” 恐怖刺耳的枪声中,一幕幕惨剧在麻溪铺上演,白发老人、幼小孩童一个个倒在鬼子的枪口和刺刀下。 麻溪铺,很快成为人间地狱。 乱枪声中,月月一把甩掉了包袱,撒腿就往前跑。跑向龙家大屋。 她晓得,耀武还在那里面。 龙家大屋里,躺椅上的耀武也听到了枪声。 耀武刚才还习惯性地喊人抬他出去晒太阳,喊完才回过神来——赵积福他们,已经战死在了老崖口。他摇摇头,自嘲地一笑,就自己推动躺椅出了房门。 刚出房门,就听到了枪响。 接着,便是院门口砰砰的撞门声和紧接着的门板轰然倒地的声音。 三个日军士兵撞开了龙家大屋大门,闯进了前院。 一步迈进富丽堂皇的议事厅,三个鬼子贪婪的眼睛顿时亮了——香案上摆着整套的银祭器,还有供奉着弩、箭、刀、铳四样传家宝的银制托架,还有一排排的银耳环。 三个鬼子冲上去就抢。他们把银器往口袋里放、怀里塞,最后索性用蒙香案的绒布一股脑把值钱的银器打起了包。十几块龙家历代守备的牌位和龙家世代传下来的弩、箭、刀、铳被扔了一地。 推动躺椅来到前院的耀武看到了这一切。他怒不可遏地大吼:“狗日的畜牲,给我放下!” 三个鬼子条件反射般便端枪,却发现只是个残疾人推着躺椅向他们逼过来,顿时松了口气,一个个收了枪,狞笑着围上前来。 “哦,一只爬不动的支那猪,哈哈哈……”军曹笑着凑到了耀武面前,嘲弄地戳着耀武残疾的腿。 耀武怒不可遏,挥拳打去,军曹一缩,拳头打空了。 三个鬼子哈哈大笑。
平蛮攘夷(3)
“支那猪,来打我,来打我,来打我呀……” 另两个鬼子也学着故意凑近耀武,耀武徒劳地挥着拳,然而,身子动不了的他,拳头却总差着少许,够不到敌人,反而引来了鬼子一阵高过一阵的嘲笑。 军曹又冒出了新点子:“把这只支那猪拖下来,看看没有腿的支那猪是怎么爬的。” 两名鬼子抓住耀武残疾的双腿,将他拖下了躺椅。 “狗日的畜牲!”耀武拼命爬向躺椅,但每逢他快要够到躺椅,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