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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怒色转瞬即逝,她沉沉开口问道:“这是何人为哀家备下的贺礼?”
只听一声娇滴滴带着欣喜的声音传出:“是臣妾为太后娘娘准备的。”
静娴与沁雪相视一笑,暗笑林贵人愚钝,因朝臣众多,太后不便大肆声张,只牵强瞥了一眼林贵人:“你倒是有心了。”
皇上面色微怒,懒得睁眼看林贵人,便岔开话题让人传花鼓舞。
林贵人一头雾水,环顾四周,见嘉妃冲她使了个眼神,便老老实实的按耐住性子,坐在座位上,低头思虑。
静娴不自觉的抬眸望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弘轩一向是有宴必迟的,每次都是这样,这次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花招?胡思乱想间,见太监匆匆来传:“禀皇上,荣亲王旧伤未愈,又感染风寒,不能来给太后娘娘庆寿了。这是荣亲王为太后备下的贺礼。”
太监将一旁半人高大的物件解开,一座檀木雕琢的菩提树精致逼真,还隐隐散发着浓郁的檀香味。
太后凤眸含笑,“着人给荣亲王送些补品,让他好好调养身子,哀家等着主持他的婚宴呢!”
静娴默默低头,勉强一笑,像是害怕被人看出端倪,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笑意是这么虚假,她四处躲避的眼神刚好撞到裕太妃凌厉的目光,说实话,与太后相比,她有些怕这个女人,她总觉得她不威而怒的凤眼能看穿人心,她抬眸,心里一横,便死死盯住她的目光,微微眯眼笑意深沉。
只见裕太妃咳嗽了一声,庆贵人便慌忙端起酒杯险些呛到,原来她是在警告庆贵人,还好众位只顾及场上热闹的花鼓舞,而无心留意这个小插曲。
翌日,林贵人收到染秋亲自退还的画卷,“太后说了,这副画卷还是给林贵人留着做个好彩头吧!”
林贵人急忙上前一步,拉住转身的染秋,狐疑问道:“姑姑,可是臣妾做错事惹恼了太后,还请姑姑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她接过泉香手里的银两,硬往染秋手中塞去。
染秋退后一步,面不改色说:“兰花、王者之香,其与寿石相伴,宜男宜寿,娘娘不知吗?”
林贵人忽而扭头,面含怒色的盯着泉香。
染秋趁机麻利的一俯身,“奴婢先告退了。”她走到门前,将银子塞给了一位小太监,“给泉香姑娘抓药吧。”
兰花与寿石相伴的画卷好是好,只是寓意为宜男宜寿,即多子多福,先帝早已殡天,林贵人献此画给太后,真是自找苦吃。
林贵人想起贵妃和娴妃两人故意让她难看,便恨得牙痒痒,她撕烂画卷,扔出了殿外。
荣亲王府内,弘轩倚栏望月,长叹“明月寄相思”。
“相思相望不相亲”。子乔步履轻盈的靠近。
“这句适合你,我只是单相思罢了。”弘轩右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抚了下头,“明天我便去莫府下聘礼了。”
子乔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中要陷的深。”
弘轩挑眉咧嘴一笑,转动的黑眸在夜间如星光般闪烁,“你说如果一切可以从来,你会让她进宫吗?”
“你怎么不说,如果一切可以从来,你便当个帝王,坐拥三千佳丽。”子乔无奈笑着打了一下弘轩的肩。
弘轩瘪嘴笑着,那俊逸的玉面有些扭曲,掩埋在袖子里的手越攥越紧,他知道他不能,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做出遗臭万年的事情。他伸展了下僵硬的身体,站起身后对子乔说:“回房睡觉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他是念着这样的诗句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入梦的。
人世间的情有太多种,最苦的莫过于守护一场自认为值得的感情。
从行宫回来后,秋娘便住进了莫府,莫将军夫妇为人诚恳,膝下有两子,待秋娘都很友好。秋娘不可置信的看着琳琅满目的聘礼,她总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还好,最怕的是梦碎了。
在桃花纷飞的季节,她便可以成为他的妻子了,成为他堂堂正正的福晋便不用再去偷偷念他,她可以为他生几个孩子,他们一起爱属于他们的心肝宝贝。
天气渐冷,静娴也愈发嗜睡,她几日以来都头昏脑胀,没有食欲,织锦以为是她病了,便要请太医,可静娴却硬是将其拦下。直到一日清晨,静娴干呕了好几次,织锦才不得不自作主张,请了太医来永寿宫。
静娴面色有些苍白,她看着李太医面色冷静,便问道:“本宫身体可有大碍?”
李太医收起手指,起身恭敬回道:“娘娘身体无大碍,微臣恭喜娘娘,此乃喜脉。”
静娴早早便有些预感,只是想起上次一事,空欢喜一场,这次便未声张,她自己虽懂些医理,但并不会号脉,现下听李太医一说,心头扑扑乱跳,这样的惊喜来的太快,让她不知所措。
落微、织锦等奴才已经跪了一地,“恭喜主子。”
织锦忙拍了小信子出去通传皇上。
未想到刚吃了几颗梅子的功夫,便听见弘历急促的脚步奔进内殿,她大喜过望的展开手臂,将静娴抱进怀中,“哈哈,娴儿,朕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静娴抿唇一笑,扶着弘历的胳膊,“那便什么都不说呗。”
弘历一俯身,趴在静娴肚子上,赖皮说:“不说便不说,我先听听看。”
静娴笑弘历,他又不是第一次当皇阿玛,可她的的确确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高兴,不,该是第二次,皇后身怀永琏的时候他亦是关怀备至,静娴推他起来,“皇上,臣妾的身子才两个月,什么都听不见的。”
两个月,那便是在热河行宫的时候,弘历趴在她小腹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他坐直了身子,对织锦说道:“让内务府多添些火炭,让御膳房多备些酸梅。”说完,他便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养心殿了,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朕呢。”
弘历迈出永寿宫,面色沉沉,像是有些阴霾的天空。
第74章 (七十三)情根深重难割舍
自打静娴有身孕后,永寿宫上下一切仔细的很,熏香、火炭都经织锦一一过目,更甭提膳食了。
“舒贵人刚刚进宫,现下便又晋封为了舒嫔,如此大张旗鼓,皇上也不怕惹了旁人吃味。”沁雪冲静娴说道。
“她阿玛前几日刚剿灭了一些反清复明的组织,这便是皇上的恩赏了。”静娴的纤手在肚子上划着圈,“且不说她了,姐姐,皇上刚刚得知我有孕时是欢喜若狂,可这段时日我瞧着他不似以往欣喜了。”静娴往嘴里放了一颗梅子,懒散的靠在榻上,像个孩子般对沁雪说。
“何不曾你怀胎十月,皇上还要天天欢喜若狂?你若再胡思乱想,当心连累了肚子里的胎儿。”
沁雪把桌上的茶往静娴面前推了推。
静娴撇嘴一笑,摸了摸有些凸起的小腹,又拉着沁雪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姐姐,它日腹中孩儿如何孝敬我,便会如何孝敬你。”
沁雪眼睛湿润,感受着她体内的阵阵涌动,激动含泪点了点头,这辈子她都无法想寻常人一样孕育一个生命,但是静娴懂她,正如她疼她一样。
翌日,静娴请安后,并未回永寿宫,而是去了这辈子不想踏入的一个地方——冷宫。
“主子现下身怀有孕,冷宫阴寒,莫要伤了胎儿啊!”织锦从旁劝说。
静娴脚步未停,并未看一旁喋喋不休的织锦与小信子,“本宫就是有了身子,才想去看看秀贵人,昔日她被关进冷宫时,本宫亦是腹背受敌,可她的事情,你我都心知肚明,本宫现下深有体会,母子连心,若是从未拥有还好,最怕便是拥有后又失去,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才会让人失去理智,胡作非为。”
织锦默默不语,小心搀扶着静娴迈入了冷宫的大门。
依旧是斑驳的朱红色,破败不堪的墙壁上挂着干枯凌乱的枝叶,毫无人气的院落像是历经千年的鬼宅,伴着风声阴森森的呜咽。
小信子推开房屋的门,一股呛人的气味迎面扑来,静娴干呕了几声,抬头看屋内,一个女人痴傻的跑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下静娴,大声吼道:“娴妃?哈哈哈哈……你是娴妃?是皇上让你来跟我作伴儿来了?”
静娴掩鼻皱眉,看着这个脏乱不堪,口出污言的人,完全与昔日的秀贵人不搭边儿。
织锦拉住静娴向后退了一步,“主子小心腹中胎儿。”
秀贵人惊讶看着静娴,疯颠的大笑:“你有孩子了?你怎么有孩子了?”忽而,她面色凶狠,咬牙望着静娴,“你说过要护我孩子周全,你说过的,现在我没有孩子了,你却有了。我眼睁睁……眼睁睁的看着她没了呼吸。你没有救她,你没有保护她。你骗我,你只是利用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静娴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秀贵人直直冲来,小信子一把将她推的老远,静娴忙拦住欲再次上前的小信子,“莫要伤了她。”
“娴妃?”
静娴回头,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慢慢走来,那眼底带着岁月划过的痕迹,泛黄干枯的发丝垂在腰间,这样的面庞十分眼熟,静娴一震,脱口而出:“你是……仪答应?”
几人只顾凝视着仪答应,却忘记已经慢慢站起的秀贵人,她迅速的冲向静娴,仪答应大喊了一句“小心”,便扑在静娴身前,一支七彩八宝镂空金钗直直刺进了仪答应的胸膛,她从静娴的面前缓缓滑落到地下,用尽最后一句力气嘲讽道:“活着……未……必……好。”
静娴猛然抬头看着秀贵人,怒呵道:“本宫若是骗你,今日便不会来此。”
秀贵人凄然痛苦的哀嚎,那凄厉的哭声像是悼念自己苦命的人生,她看着金钗上的血迹,用骨瘦如材的指头抹去了残留的血红,轻声喃喃:“这是我升为贵人时皇上相赠,皇上,哈哈……皇上。”
一股浓郁的血腥从她的喉间喷出,溅了静娴一脸,那一声声凄惨的“皇上”震彻上空,化为一缕乌云盘旋在头顶,那粘稠的血液从静娴的额头滑到鼻尖,她木讷的望着这一切,她错了吗?她为了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