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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我不也是正经大学毕业。”
“诶哟，可别提你那大学了，说了我都觉得臊，你看看你那同学，谁不是局长处长的，就你，混到现在，连个正科都不是，你看看你们同学聚会，人家开的那车，就你，还得打车，我跟着你都觉得丢人。”
“觉得我丢人别去啊，我还告诉你，我也就这样了，看谁好找谁去。”
“你……你说的是人话么？”手里的筷子被狠狠的摔出去，砸在地板上，一阵叮当乱响，黎刚不动声色的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又从筷笼里拿出一双新的放到桌子上。
“……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怎么就这么市侩，还学会泼妇骂街这一套了，当着孩子，你就不能收敛点？”
“是啊，我也就指望我这孩子了，就指望啊，儿子别太随你，也成了个窝囊废。”
“你说谁窝囊废？我还告诉你……”
三下五除二的把饭拨拉进嘴里，黎刚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无力的看着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饭菜熟悉的争吵的场面，这是自己的家，相亲相伴，紧紧纠缠，永不停息。
激烈的吵架还在继续，声音渐趋激昂高亢，盖过了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辆轰鸣，盖过了电视里平板的新闻播报，盖过了清扬的电话铃声。
“喂，请问找谁？”
“找你啊，白痴，我，江放。”
“……”
“怎么不出声，哦，你怎么这么半天才来接电话啊，我还当家里没人呢？”
“没，我……我没听见。”
“你们家够热闹的，人挺多啊，是不是听说你回来正开庆功会呢？”
黎刚大张着眼睛，尽力保持一个平和的笑容，明明知道对方那人什么都不会看到，还是不敢放松抻的发酸的嘴角：
“嗯，没有，我爸妈……我爸妈说话声大。”
“那你怎一点都不像他们，老是蔫不唧唧的，还动不动就脸红，看见就想逗你。”
“我不是，我……”黎刚疲倦的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似乎他和江放一下子成了两个世界的两个人，仅靠一根薄弱的电话线，保持着微弱的联系。
无济于事的联系。
“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嗯，是挺累的，哦，不，没事，我没事儿。”
“快睡觉去吧，我也没事儿，随便打着玩玩，看那家伙有没蒙我。行，就这么着吧，有空我再给你打，拜拜啊。”
“拜拜。”
……
“你怎么还不挂机？”
“啊，我……”黎刚看看那在手里的听筒，好像所有的脑细胞都死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
“呵呵，看来真是让我给吓傻了，罢了，反正也刺激了一次，不多这一回，我再跟你说一声啊，下午我说的，都是实话。行了，挂了吧，拜拜。”
听着那一头传来的忙音，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所谓。
20、
放假就像口香糖，开始再怎样的香甜可口，时间长了，还是干瘪无味的粘在嘴里，无论食与不食，都是无味。
还有二十天才开学，黎刚百无聊赖的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守着电视。
影碟机沉重的转着，带动着路边摊上买来的盗版盘，发出低沈的轰鸣，伴随着轰鸣的是小提琴略带神经质的低吟，梁咏琪二十五岁的脸，努力眨动着只属于十七岁的小柔的眼睛，温柔的如水的目光，却还是隐约蕴含着盲目的热情冲动，她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拉着亲密无间的好朋友，眼神温顺如一只小兔子，低声说，那个人，我喜欢他。
没劲没劲，这他妈什么电影，都半个钟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上床啊，别这么按部就班的矫情了，靠，原来帅到金城武这地步的男人，也有这么纯情的时候，好不容易等来的夜不归宿，也不过是相拥而眠。
一模一样的炎炎夏日的下午，一模一样的懒散的姿势，小柔懒洋洋的坐在沙发里，老式的电视机里晃动的图像，属于一个无法言说的年代的无法言说的行动，就好像六月四日那一天，礼堂门前的烛光，微弱朦胧。
“这些小孩子啊，什么都不懂就要和大人斗，怎么会不吃亏呢？”
黎刚难言的笑笑，真的是连说出的话都一样啊，他想起那天，自己激动兴奋的向爸妈讲述着他们游行的经历时，他们脸上所呈现的震惊和愤怒。
“妈，小孩子的事情，大人是不懂的。”
有三点了吧，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挂表，果然，时针和分针已经傲慢的摆成一个直角，并且逐渐缩小着角度，他盯着茶几上的电话机，两手不自觉的握成了一个拳头。
居然没有响。
呵呵，看来今天能看个安稳电视了。
三点四十二分，黎刚第三次跑到电话前，为了确定话机没有任何问题，他又一次的拨打了刚找到的那个800的免费电话。
“喂，对不起啊，还是我，我想再问一下，我洗完脸之后觉得很干，涂了之后还会干，是不是应该加大用量呢？”
……
“嗯，可是我看说明上说，每次用量不宜过大啊，太多的话，会不会出问题？”
……
“是的，不能用香皂么，我一直都用的。”
……
“哦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
“嗯，我会去买的，好的，谢谢。”
……
“可以可以，我知道你们的牌子，我经常看广告的，好的，我一定买，好的好的。”
……
忍无可忍的，黎刚在那个咨询员第三次向他推荐大宝美容洗面奶的时候，终于挂断了电话。
就在放下的瞬间，铃声奇迹般的响了。
“呵呵，是我，今天晚了点。”
黎刚捧着电话，提心吊胆的四处看看，确定老妈确实还在里屋睡觉，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话筒贴近了耳朵。
“无所谓，我正看电视呢。”
“是么，看什么呢？”
“《心动》，金城武演的。”
“呵，这名字贴切，看了他，你没个不心动。”
“喂喂，我说，那是你吧，我记得上回咱们一块儿看《不夜城》的时候，好家伙，你那口水流的……”
“呵，我可记得都留你大腿上了，哼哼，再见着了我帮你擦擦？”
“滚你妈蛋，打你丫个流氓。”
“行啊，学脏字学的挺上道。哎，我说，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吧，想我没？”
“你个……”黎刚脸一红，赶紧又正色道，“我说，以后……以后你别老给我打电话了，我怕我妈……”
“怕什么啊，我一男的。”
“不是，我是说，我是说……”黎刚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
“咱以前也不是对头啊。”
“你别装胡涂，我是说，我是说……”
“行了，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我又不能跑过去把你怎么着，瞧你这胆色，跟我要强奸你似的。”
“哼，就知道你是耍着我玩儿呢。”
“不耍你耍谁，小孩儿。”
“……漫展怎么样了，顺么？”
“操，说起来我就来气，还他妈展览呢，就是个闹市儿，是个地方就摆个摊子卖书，妈的，上当就这一回，下次我再去，我他妈是孙子！”
“行了，不就是个玩儿么。”
“你知道个屁！”听着那边传来的咆哮声，黎刚赶紧把听筒拿开，咧着嘴无声的笑笑，这家伙，平常装的人五人六，说起这个，嘿嘿，还不也就是个小屁孩儿。
“我知道我知道，理想么，我支持，保证支持。”
“靠，你越来越没劲了。”
“那你还理我？”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待着寂寞么，我小小抚慰你一下。”
“滚。”黎刚捂着脸，天太热，脸上火辣辣的烧。
“嘿嘿，这是我想你时的天空。”
“你丫有病啊，说什么胡话呢？”
“白痴，那是电影台词，你不是看了么？”
“你说《心动》？我不知道，还没看完呢。”
“傻孩子，回去看去吧，浩浩学习学习，别老拿帅哥意淫。”
“操，别把人都想的你那么猥琐。”
放下话筒，心满意足的轻叹一口气，黎刚又坐回到了沙发上，可怜的金城武，靠，这编剧肯定是sm的狂热追随者，看把帅哥整的，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甩自己，娶个老婆还是同性恋。
“小刚，一个人笑什么呢，刚才谁来的电话？”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老妈正杵着门框，严肃的看着自己。
“没什么，我一哥们儿。”
“我看不像，普通朋友至于这么高兴？黎刚你老实说，是不是女孩子？”
“不是，妈，真不是，要不我给你电话，你打回去？”
“你少将我，我也不是那种封建家长，我就是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学习，不要以为进了大学就轻松了，你要是不努力，以后……”
“我没有，妈，真没有交什么女朋友。”
“有没有的，你自己把握，你也大了，不让你交也不可能，不过你可记住，你要是真喜欢上谁，一定得跟家里说，你太单纯，没经验，多听听家里的 ，少走弯路。”
“我知道，”伴着老妈的嘱咐，黎刚低声念叨着，看着电视机上飘忽而过的影子，心头一片混沌迷茫，“我没喜欢上谁，没有，我不喜欢他。”
飞机穿越蓝天，窗外是漂泊的浮云，小柔婉转的面容是只属于四十岁女人的无奈的坚强，一地零落的照片后面，是男人苍凉的嗓音：这些照片，是我想你时的天空。
２１、
又要开学了，黎刚不耐烦的收拾着书包，日子就好像滑了扣的水龙头，小心翼翼的转动，看着水流一点点的变细，然后，在经意与不经意之间，就又是汹涌澎湃。
一切归零。
“妈，我那几本书你放哪去了？”
“什么书，你的课本不是都给你收拾好放在桌子上了么？你说你这孩子，让你多在家看看书，你翻过一页么，瞧瞧上头那些个灰。”
“不是课本，是……”黎刚咬咬牙，“都是我从学校拿回来的，几本小说，看着玩的。”
“是不是这些？”做母亲的擦擦手，慢条斯理的从厨房走出来，不屑的指指自己床头的几本书，一律黑色或者灰色的封面，半新不旧的样子，并不精致的印刷，展示着狂热或者冷静地思索。
“妈，你怎么……你怎么乱动我东西？”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