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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婆婆还好吗?”我问她。
“她会好起来的。她今天早上的心电图显示她已经恢复正常,说话能力也恢复了。我告诉她你跟龙尼正在回家的路上,这等于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如果你有时间,我知道她一定很希望你去医院看看她。”
“她现在可以见访客了吗?”
“可以了。”
“那我可能会去看她。”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进屋内。趁着龙尼在仔细研究那些鸟类标本,珍把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等待;她听我的话打电话给警长,可是他们都不能提供她任何保护。莱恩·柯帕奇有意过来,她回说没有必要。
“不管那个姓柯帕奇的了。”
她缓缓看我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打算带他的未婚妻一起过来的。”
“也不管他的未婚妻了。你需要有人保护。”
“我有你保护我。”
“可是我不会待太久。我真希望我劝得动你出城去。”
“我不能离开,我婆婆现在要靠我照顾。”
“龙尼也是。你可能必须做个抉择。”
“你真的认为他现在还有危险?”
“我不得不这么想。他看到了杀你丈夫的凶手。”
“他说得出那人的模样吗?”
“其实他说不清楚。那个人有长头发、长胡子,不过很可能都是假的。我有个感觉,好像那个人可能是龙尼认识的人。我不想逼他谈这件事,不过如果他随意说了什么,请你记下来,可以吗?如果可能的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好。”
她注视着在房间另一头的儿子,仿佛他那圆滚滚的脑袋里装着她人生的神秘意义。而他好像发现新大陆似地说道:
“这里被火烧过吧?我看得到,而且还闻到味道。是谁让火烧起来的?”
“我们就是调查这件事。”我转头对他母亲说。“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在天黑以前离开这里。”
“昨天晚上不也没事?”
“你儿子昨天晚上不在这里。要是你们去洛杉矶华勒家借住几天,你们两个都会比较安全。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开车带你们——”
她把我的话打断:
“我会考虑的。”接着语气又缓和下来:“你的建议我真的很感激,只是我现在很难思考些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回北岭去。”
我听到外头由远而近,而后开进车道的车声。是乔·凯西,开着一辆森林服务处的厢型车。他钻出车门,跟我半正式的握握手。他的衣服很皱,眼睛里闪现着些许光芒。
“亚契,我听到你的留言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不少事要告诉你。第一,我想知道你从你证人那儿有些什么收获,就是那个看到一个留胡子的人开车经过的学生。”
“她就只看到这些。”乔·凯西带点失望地说。“她只能讲出那个人大概的模样。”
“那部车呢?”
“是比较旧型的车,她看不出来是哪家车厂出的。她觉得车子挂的好像是加州牌照,可是又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我今天还要再跟她谈。洛杉矶警局的许普德探长要我去跟她再谈谈。”
“你跟探长联络上了?”
“我今天早上打电话给他。他坚决认为假发跟胡子不可能是艾尔·席纳的,因为尺寸根本不合。探长打算从假发店和化妆品公司去追查,不过这是个大工程,恐怕得花一段时间。要是我的证人把那个人的模样看得再仔细一些就好了。”
“如果我证人的话可信,”我说,“那个人长得相当瘦小。他当时穿的是黑长裤,黑衬衫或是毛衣,还戴着黑色眼镜。还有,他还杀了史丹·卜贺,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把我过去二十四小时得到的线索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他。“你能不能调一部牵引机和一个操作员给我?”
“我相信校园里还留着一部,以防万一火势又烧回头。如果车子还在,我自己就可以操作。”
“你认为火势还会回头烧起来?”
“不可能,除非风向在耍我们。我们今天早上在拔克角牧场那里做了一道防火线,很成功,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应该能够把火势控制住——如果照气象预报所言下了雨,或许还更快。”他望了望乌云游走的天空。“我只希望雨下到足够把响尾蛇这带的火扑灭就好,可别大到引起山崩,压垮我们。”
乔·凯西要我坐他的厢型车。为了行动自由起见,我说我还是开我的车,跟着他走就好了。
我们穿过峡谷被烧焦的隘口,往上开往山麓。昨天还挤满了人和机器的校园运动场,现在几乎一片荒凉。只有几个清洁工人在捡拾空瓶废纸,更换草皮。
运动场露天看台后面的停车场上停着一部牵引机,张着它推土用的利爪。趁着乔·凯西发动车子的当头,我爬到看台顶端,极目四望。
大海表面是滔滔的白浪,往东南方的海岸线望去,烟雾像是破晓时分的曙光,悬在海平面的上空。视野尽处,暴风云正从西北方飘移过来,向沿海群山飘落下黑色的雨。看来是要变天了。
乔·凯西开着牵引机,沿着山边小路往下走。我跟在他的车后头吃灰,还带着一个向清洁工人借来的铲子。
有二三十分钟之久,我就靠在一棵大枫树的树干上,看那部牵引机以缓慢的节奏前进后退,推土挖地。等到车子挖出将近一个人高的深度时,它的利爪顶到了什么金属,乔·凯西几乎从他的座位上栽出去。
他慢慢把车退出刚挖好的洞穴,好让我爬下去。我才铲了几分钟,就清楚看到一个金属物体,那是一个深红色的车顶,上头带有点点色泽较浅的红色斑点,车型看来像是保时捷。
我把左前窗玻璃上的泥土清了清,并用铲子敲碎。一股又干又淡又骇人的腐味飘了出来。车身空空荡荡的,有个东西被一个烂掉了的毛毯包住,躺在前座上。
我极力把头探进泥土,仔细去看那个死人。最先腐烂的总是血肉躯体,而后是毛发,再来是骨头,最后才是牙齿。而今的礼欧·卜贺,只剩下一堆白骨和牙齿了。
32
乔·凯西留在那儿继续把埋车的洞挖深挖大,我自己则从学校里打电话到警长兼验尸官的办公室。然后我开车下山,又到佛兹·史诺家走了一趟。
是佛兹自己应的门,这倒有点出乎我意料。他穿着一件咖啡色的旧羊毛衫、家常裤,脚下着一双破球鞋。他弓着双肩,眼睛矇矇眬眬的,仿佛这个周末有一世纪那么长,让他陡然老了许多。
他笨拙的身躯不情不愿地堵在门口。
“我不应该让任何人进来的。”
“昨天是你自己想跟我谈的。”
“有吗?”他好像拼命在回想。“可是要是我跟你说话,我妈会杀了我。”
“我想不会,佛兹,反正秘密已经揭开了。我们刚刚把礼欧·卜贺的尸体挖了出来。”
他沉滞的眼神移上我的脸,好像努力想从我的眼里读出他的命运;而我在他眼里读到的却是一个充满恐惧、迷惘、忧烦的未来,一如他的过往。
“我可不可以进来坐一下?”
“好吧。”
他让我进了屋子,然后关上我身后的门。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仿若光是关门这个动作就让他耗尽了力气。
“你昨天跟我说,是你把卜贺先生埋掉的,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史丹。可是你指的是他爸爸礼欧,对不对?”
“是的,先生。”他四处张望这空空洞洞的客厅,仿佛他母亲随时会跳出来喝止他似的。“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现在我就得为此受苦受罪。”
“礼欧·卜贺是你杀的吗?”
“我没有杀他,先生。我只是用我的推土机把他埋下去,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是谁叫你去埋的?”
“艾尔。”
他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是实话,然后又望望我,看我相不相信他。我没表示相信,也没表示不相信。
“是艾尔逼我去的。”他又说。
“他怎么逼得了你?”
“我很怕他。”
“除了怕他,你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佛兹摇摇头:
“我根本不想埋掉他。我紧张得要命,最后连机器都开动不了,艾尔就想办法自己把车开回停车场。可是他掉到路旁的水沟里去了,他们抓到他和车子,就把他送回去坐牢了。”
“可是你却没事?”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会被开除,然后被送到疗养院去。可是他们一直都没发现卜贺先生的事。”
“你妈妈知道你跟艾尔做的事吗?”
“我想她知道吧。我告诉她了。”
“你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他想了想说:
“昨天,我想是昨天。”
“是在我来你家之前,还是之后?”
“我不记得了。”佛兹神情紧张。“你一直来我家一直来我家,害我的记忆都跳来跳去。我一直想到那些挖墓的人在埋我爸爸的情形。”
“挖墓的人在埋你爸爸?”
“对啊,他们在墓园埋他下去的时候,我听到泥土扑通扑通掉在棺材上面的声音。”
他的脸上出现泪滴,仿佛他的脸是吸潮剂,可以从空气里吸收湿气。
“你是在我来你家之前还是之后告诉你妈妈的?”
“之后,我想是之后,是你来我家之后。她说要是我敢跟任何一个人说,他们就会马上送我去坐牢。”
他低下乱发纠结的脑袋,然后目光在我身上由下慢慢往上移。
“现在他们会把我送去坐牢吗?”
“佛兹,我不知道。你确定礼欧·卜贺不是你跟艾尔杀的?”
这个念头似乎吓倒他了。
“我们为什么要杀他呢?”
我可以想出好几个原因:礼欧·卜贺一直运气很好,他们一直运气很背;他娶了地方上最有钱的女人当老婆,又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