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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种种努力而言,《晚安,忧郁》更像是在描述一段寻求痊愈的旅程。透过求助、透过自我磨练、透过快速、大量的学习,这只在都市丛林中受了伤的野兽,一面躲避着忧郁的追猎,一面尝试找寻各式神奇的药草。
所以,它也像是一本舔舐伤口的书。
所以,它也像是一本舔舐伤口的书。
但是,《晚安,忧郁》还是比上述这些加起来还多一点。因为在面对各种磨难时,作者几乎用尽了作为一个人类所能拥有的能力,来对抗这个几乎和自己已经等同、合一的“恶灵”。他哭泣、呐喊、愤怒、思考、反省、自剖、绝望又不放弃希望;最后,我们凜然发现,《晚安,忧郁》呈现出来的,其实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灵魂,在一场难以获胜的争斗中,勇敢地奋斗、求存的过程。
它是如此令人动容。但是说它是一部“很好的文学作品”,却有一种奇怪的不适之感,因为长久以来,我们想到文学时,还是不免预设了文学中某种夸饰与虚构的本质,因此,一旦面对现实世界里深刻、巨大的苦难时,文学反而成为一个容易误导(misleading)的辞汇。
这些作品的共同特质是:它们都是“高耗材”的,是大量使用生命里的真材实料熬制的。
这种沉重扎实的读后感,使我想起阅读其他一些相似作品时的心境,如邱妙津的《蒙马特遗书》——那是一个年轻创作者在自杀前,放弃了村上春树体的模仿,用属于自己的语言留下的独白。这些作品的共同特质是:它们都是“高耗材”的,是大量使用生命里的真材实料熬制的。不像那些“概念先行”的创作实验,这是一种“不得不尔”的文学,亦即:如果有可能,创作者本身都宁可不要写的文学,因为它的代价太高、生产太苦,是任何文学上的回馈都无法弥补的、不划算的事业。
我曾经把忧郁视为一种高贵的品质。在浪漫易感的年轻时期,我们一直把它当作是精致灵魂必然的多愁善感与愤世嫉俗中,最容易被辨识出来的特质。
世界是不完美的、俗伧的。
所以忧郁是卓越的,因为它意味着某种坚持、某种道德上的理想主义、某种耽美的完美主义、某种自我陷溺、某种自恋、自怜与自我期许。
“我们或多或少都遗传着忧郁……”
这也许是事实,更可能是年轻创作者对自身“艺术家血统”的迷思。
但是这些,仍不过是某种文学的隐喻罢了!
佑生面对的不是这些。
和他朝夕相处的是真正存在于生理上、大脑血清病变上、全球有一亿五千万人口为此受苦,无数人崩溃、自杀,要靠Ativan、Xanax、Loramet、Prozac、Cipran、Paxi才能控制的忧郁症。
不仅如此,他还要面对别人的忽视与误解。
不过,面对种种被形式化的情境,或社会的无知时,佑生总会生出一股特别的勇气。譬如这次,他以自己痛苦的病史,唤起社会对这个病症、这些被摧毁了快乐机制的同胞的关注。
关于忧郁,以及忧郁症,我知道得不多。但是我想,《晚安,忧郁》的完成,应该是面对忧郁症最有尊严的一种方式吧!
序美丽的巧合
台湾生活调适爱心会理事长蔡香苹
美丽的巧合,恰似偶然翩翩飞过窗前的一只彩蝶,总带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惊喜。二〇〇〇年四月二十四日午后,在我们的志愿工作者研讨会中,心灵工坊总编辑拿着一叠《晚安,忧郁》的书稿来访,一脸灿然的笑容中,述说着一份诚恳。
事前,我已知晓有人想请我为一本新书写序。我想到隔天即将搭机到加拿大,心中遂有一点迟疑,担心是否能及时交稿。
但,当我一眼看到文稿的第一页,书名《晚安,忧郁》,忍不住一声惊呼,因为,这是我原计划写一本忧郁症生命故事所拟定的题目。最初的意念来自《日安,忧郁》这本书。用“晚安”二字,我的想怯是与忧郁症和平共处,希望上床前轻轻向它道声晚安,能换得一夜好眠。明天?明天再说吧!
看到作者许佑生用这个书名,我心里没有一丝丝遗憾,有的只是一份有幸与作者心灵相通的惊喜。
顾不得远游在即,我一口答应写这篇序文。隔天晚上十二点从台湾飞往多伦多。午夜的九霄云外,旅客们在漫长的飞行途中,静静地沉睡了。只有我打开机上阅读灯,就着亮光逐字逐字逐行细读手中的文稿。
我那么专注、认真地读它,除了是写序者对作者的一份尊重外,也由于自己长年陪伴神经官能症朋友,所坚持的那份关怀和热情吧!
第二只彩蝶翩然而至,我又发现第二个巧合——作者的主治医师许豪冲医师,多年前还在台北市立疗养院服务时,曾在爱心会所推广的认知心理行为团疗中,担任过辅助治疗师,颇得许多病友的信赖,是一位人性、书生型的医师。
接着,我又看到第三只彩蝶,第三个巧合——作者在后记中提到的“爱心会”,正是我所在的团体。他那位曾罹患神经官能症的小学同学,正是本会的资深成员。
因为这样的巧合,这一种无可解释的机缘,我深深地被感动……仿佛也进入作者的内心世界,是一遭忧郁症之旅。
忧郁症似乎比流行感冒还流行。
这两年来,忧郁症因着报章媒体的大量报导,一些曾经罹患忧郁症的公众人物现身说法,以及自杀案件的被注意等,忧郁症似乎比流行感冒还流行。
“忧郁”二字简单易懂,在疾病的宣导上容易被接受,连小学生都懂得“警告”老师:“你再骂我,就会害我得忧郁症了。”
但也因此,很冤枉地淡化了它的本质,模糊了它的真貌。
其实,忧郁症结合了各种负面情绪、非理性思考、非常态行为,以及多样化的生理症状等,岂是简单“忧郁”二字所能诠释。
它就像是一场黑色的盛宴,由不得你选择,照单全收那一盘盘火烤的、炭烧的、冰冻的、煎熬的……其中酸涩辣咸的滋味,若非亲赴盛会,亲自品尝,怎能深切体会?!
它就像是一场黑色的盛宴,由不得你选择,照单全收那一盘盘火烤的、炭烧的、冰冻的、煎熬的……其中酸涩辣咸的滋味,若非亲赴盛会,亲自品尝,怎能深切体会?!
记得这次在四月举行的爱心会联谊大会,一位走出忧郁症阴霾的年轻男性会员,上台作见证报告时,提到他在病情严重时,痛苦到必须用头去撞墙,不是撞平面的墙,而是撞那突出的墙角,那种剧痛尚不足以抵消身心被撕裂的痛楚。
他还述说,心底那股结束自己的念头,强烈到令自己害怕,但又放不下家中的母亲、娇妻和幼子……最后他苦苦哀求母亲去订制铁笼,想把自己关在里头,以避免控制不住自杀的冲动。
他在情绪、思考上的严重失调,以及生理上的头痛、胸闷、心悸等症状,在病情程度上和本书作者相似,属于中重度忧郁症。但却没有任何仪器或检验可以精准量化,即使是身边挚爱的家人也无法完全理解。
我曾在《忧郁症患者的自伤情结》一文中,以“蹲伏在心灵暗处的毒蛇”来形容它的凶险。本书作者曾提到自己住在十四层楼的大厦,有一次脑子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一个致命的呼唤——想要打开纱窗往下跳……在同一时刻,对照着厨房里家人烹煮美味菜肴的人间画面,作者内心深处暗潮汹涌、天人交战的地狱场景,更显得幽暗而离奇。
治疗,就像是搭在急流上的那座“桥”,可以协助患者度过最恶劣的处境。但是治疗有其极限,在漫长、艰困的过程中,是否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持系统,显然是避免患者从“桥”中间纵身一跳的主要关键。
家庭成员、朋友、同事等周遭的人,如果能了解忧郁症就像了解心脏病、高血压一样,以理解、接纳的态度与患者站在同一阵线,去面对病情的翻搅、变化
家庭成员、朋友、同事等周遭的人,如果能了解忧郁症就像了解心脏病、高血压一样,以理解、接纳的态度与患者站在同一阵线,去面对病情的翻搅、变化;而患者脑中任何一种脱离常态的扭曲想法和情绪,也可以向人自由地表达出来……或许,本书作者这般细腻而精致地刻划、描绘忧郁症一路走来的每一步足迹,更能对大众做最直接的宣导与教育。
多年来,爱心会就是如此运用康复的朋友现身说法、分享经验,逐渐揭开过去精神科治疗的神秘面纱,还忧郁症一个清楚的形貌。
我们和作者所做的一切,不也是另一个美丽的巧合吗?
第一章晚餐桌上的一道菜:忧郁
去年溽热的八月天,某一个傍晚,好友唐谟和姐姐到我家里来,动手煮晚饭。
因为他们知道我病了,罹患忧郁症且独居的我,正在只身度过生命的死荫幽谷,所以,需要有人陪伴。他们在厨房内切切剁剁,不时传来热锅子滋滋的油爆声。
我泄气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独自收看电视,其实也只是眼睛盯着屏幕,画面却没有穿透视网膜。
一股爆蒜的香味幽幽飘来,照理说,这应该提醒我,接下来是一个即将用餐的幸福夜晚。但老天!全然不是这一回事,我竟只感到胸口窒息,喉头梗着毒药一般的苦。
我所在的方圆三公尺之内,仿佛变成了一只煮沸水的压力锅,而我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要被烫得冒出气泡似的。
如果当时我去照镜子,可能还会看见头顶冒烟,脸孔发红,两眼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