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农舍下坡处的一小段距离外有个水洼。水洼里有水时,那里便成了伯堤的全世界。他会花好几个个小时在泥泞的院子里玩,手抓着围篱往外张望草原上发生的奇迹,像是长颈鹿张腿站在水洼旁喝水、或是黑羚羊机警地边吃草边抽动尾巴,或疣猪在树阴下呼呼叫;还有狒狒、斑马、牛羚、大象等在泥巴里洗澡。但伯堤最期盼的一刻却是一群骄傲的狮子在草原上巡弋,那时黑斑羚会先跳开,斑马也会慌张的跑开。几秒钟之内,狮子就占领水池,蹲伏下来喝水。
由于围篱的保护,伯堤只能在观察与学习中长大。现在他会爬上农舍附近的一棵树,在高高的树上看得更清楚。他会花几个小时等他的狮子出现。他对水池的生态了如指掌,在狮子出现前,他就能感受到它们在附近。
伯堤没有玩伴,但他总是说他一点都不孤独。晚上,他喜欢看他自己的书,把自己丢进故事里。白天,他的心则和那些动物在大草原上奔驰。大草原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当他妈妈身体状况好一些时,伯堤会求妈妈带他到围篱外头,但他妈妈的回答永远千篇一律。
“不行,伯提。你爸爸不会答应的。”她总是这样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爸爸的伙伴们会把那些草原上的故事带回家,像印度豹的家庭成员会蹲坐着看守它们的小山,就像哨兵站岗一样;美洲豹会曲伏在树上等着猎物出现;鬣狗怎么击退敌人;象群怎么让牛群惊逃乱窜。伯堤总是听得两眼发光,激动不已。
伯堤一遍又一遍央求他爸爸带他去看守牛群,他爸爸每次都笑笑,拍拍他的头说:“那是男人的工作。”虽然他也教伯堤怎么骑马,怎么射击,但总是在围篱里。
一个又一个礼拜过去了,伯堤还是得待在篱笆的后面。他打定主意,如果没人愿意带他到大草原,他干脆自己去。不过那样的念头经常在最后关头被打消,大概是因为那些故事吧,譬如被黑色的树眼镜蛇咬一口,十分钟之内就毙命;或鬣狗会嘎吱嘎吱的把你咬成碎片;又如秃鹰会把你吃得精光,一点残渣都不留。所以尽管时光不停流逝,他还是乖乖的待在篱笆后头。只是年纪越大,围篱对他来说,越像监狱。
一天傍晚──那时伯堤应该已经六岁了吧──他坐在高高的树上希望狮子像往常那样在傍晚时分来池边喝水。天黑得快看不清了,他正要放弃时,一只母狮子走进水池里。然后他发现不只一只,母狮子后头还有一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小狮子──是白色的,在幽暗的黄昏里益发明显的白色。
母狮子喝水时,小狮子兜着妈妈的尾巴玩耍,等妈妈喝完水,它们很快就溜进长得老高的草丛里,不见踪影。
伯堤兴奋的跑进屋里叫着,他得找个人说,任何人都好。他发现他爸爸正在桌前忙着。
“不可能,”他爸爸说:“要不是你看错了,就是你在编故事。”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伯堤很确定的说,但是他爸爸就是不肯相信,还干脆把他打发回房里,省得他一直争辩。
伯堤的妈妈稍后去看他。“伯提,亲爱的,任何人都可能看错的。”她说:“那一定是夕阳余晖让我们眼花了。世界上没有白狮子。”
隔天傍晚,伯堤再次到篱笆旁等待,小白狮和母狮都没有来,隔一天也没来,再隔一天也没有。伯堤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作了个白日梦而已。
一星期或许更久的时间过去了,这期间只有一些斑马和牛羚到池子来。那天当他爸爸骑着马进围篱时,伯堤已经在楼上的床上了,他听见靴子重重踏在阳台上的声音。
“我们抓到它了,抓到它了。”他说着:“一只大母狮,大得不得了。过去两个星期里,它偷走我六只最好的牛。这下它休想了。”
就在那可怕的一瞬间,伯堤的心跳几乎停止,毫无疑问的,他知道他爸爸说的那只母狮子是哪一只。哦,那么它的小白狮不就成了孤儿!
“但是万一,”伯堤的妈妈说:“万一它有孩子要照顾怎么办?说不定孩子们正饿着呢。”
“难道我们就任由它去?那我们又该怎么办?我们得杀了它。”他爸爸回嘴。伯堤躺在床上,一整夜都听到哀伤的吼叫在大草原上回荡,就像非洲每一只狮子都在唱哀歌一样。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脑袋想的都是那头变成孤儿的小白狮。就在那时,他向自己承诺,如果小狮子到池边来看它死去的妈妈,他就要做他一直不敢做的事,他要打开篱门,去把小狮子带回家,他不会让它孤孤单单的在外头死去。可是,小狮子并没有出现。一天,又一天,他等着,但它都没出现。
我们要养它
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占据他的心,整个脑子全是他的白狮。
一星期或更久之后的一个早晨,伯堤被一阵很急的马嘶声吵醒。他跳下床,跑到窗边。水池旁一群斑马被两三只鬣狗追得四散。然后他看到更多的鬣狗出现,有三只站着不动,鼻子竖起来,眼睛直盯着水池。这时候伯堤才看到那只小狮子。不过不是全白的。它背对水池,身上沾满泥巴,正举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爪子,向那些围攻它的鬣狗示威。小狮子无处可逃,鬣狗正一步一步逼近。
伯堤立刻下楼,跳过阳台的走廊,赤脚冲过空地,用他最大的声音喊叫。他猛的打开篱门,直往山丘下的水池奔去。他又叫又嚷,大力挥着手臂,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鬣狗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吓到,夹着尾巴跑了,但没跑多远就停下来。伯堤捡石头丢它们,它们跑远一些,又停下来。他就在水池旁小狮子与鬣狗之间,鬼吼鬼叫地驱赶它们。只是它们依然站在那里观看,迟疑了一会儿,又开始聚集,向前靠近……
突然间一声枪响,鬣狗仓皇逃进长草地里不见了踪影。伯堤转身看见他妈妈穿着睡袍,手上拿着来福枪,从山丘上往他这边跑来。他从来没看过她跑。他们在裹满泥巴的小狮子那儿碰头,一起把它带回家。它想挣扎,却虚弱得不得不束手就范。他们给它热牛奶喝,还在浴缸里帮它洗澡。第一块泥巴剥落时,伯堤看到下面露出白色的毛。
“你看吧!”伯堤得意的大叫:“它是白色的,它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对吧!它就是我的小白狮。”他的妈妈还是不敢相信,直到洗了五次后,才只好承认。
他们把它放在在火炉旁的洗衣篮里,再喂它一次。它喝光所有的牛奶后,就躺下来睡着了。伯堤的爸爸回来用午餐时,它还在睡。他们告诉他一切经过。
“爸,拜托,我要养它。”伯堤说。
“我也是,”他妈妈说:“我们两个都要养它。”伯堤从来没听过她这样坚定有力的声音。
伯堤的父亲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说:“再看看吧!”然后就走开了。
伯堤的爸爸妈妈在伯堤上床后的确在谈论这件事,不过伯堤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听到争执声便往客厅走去,在门外看着、听着。他爸爸在房里踱来踱去。
“你知道它迟早会长大的。”他说:“你该明白,你没办法养一只大狮子。”
“那你也该知道我们不能就这样把它丢给鬣狗啊!”他妈妈说:“它需要我们,说不定我们也需要它。它可以陪伯堤一阵子。”她黯然的加了一句:“毕竟,看来他是不可能会有其它的兄弟姊妹了,不是吗?”
这时候,伯堤的爸爸凑近她身边,温柔的亲吻她的额头。这是伯堤唯一一次看到他亲她。
“好吧,”他说:“好吧,你可以留下狮子。”就这样,小白狮加入他们在农场里的生活。它睡在伯堤的床尾,伯堤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甚至跟进浴室看伯堤洗澡,等伯堤洗好澡再帮他把脚舔干。他们几乎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伯堤负责照料小白狮,他用爸爸的啤酒罐装牛奶,一天喂四次,直到小白狮可以自己从汤碗舔食。家中随时准备黑斑羚羊的肉给它吃,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快,同时也越吃越多。
伯堤在他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到幸福。小白狮替代了他曾经想要的兄弟姊妹,也替代了他曾经需要的朋友。他们可以一起坐在阳台沙发上看大大的红太阳没入非洲的土地。伯堤会念《彼得与狼》给它听,故事结束时,也会向它保证,绝不会让它像故事里的野狼一样,被人送到动物园的栅栏里。而小白狮琥珀色的眼睛也会流露出信任的眼光,定定的望着他。
“你怎么不帮它取名字?”有一天他妈妈问。
“因为他不需要啊,”伯堤回答:“它是狮子,不是人。狮子又不需要名字。”伯堤的妈妈对待狮子非常有耐心,不管它把家里弄得多脏,不管它抓坏多少靠枕,不管它打破多少陶器,都没有一件事会让妈妈生气。奇怪的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没生过病。她的脚步轻盈,她的笑声响彻整个屋子。可是他的爸爸就没那样快乐了。“狮子不该住在屋里的,”他总是嘀咕着,”你应该把他留在屋外的栅栏里。“不过没人这样做,因为狮子带给这对母子充满活力与笑声的新生活。”
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那些日子,是伯堤幼年时光中最棒的一年,只是它的结束也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知道长大后,就得离家上学,只是他以为、也希望不会离家太久。他故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父亲每年会到约翰内斯堡做一次生意,这次他回到家的第一顿晚餐,便宣告了一则重大的消息。伯堤早觉得气氛怪怪的,前几天,他妈妈忧郁症又犯了,不是生病,而是种奇怪的忧愁。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朝他笑的时候也很不自然。他父亲清清喉咙准备说话时,狮子就躺在他身边,用它的头暖和他的脚。演说即将开始,伯堤听过不下数十次,无非是礼貌啦、诚实啦或离开围篱会有什么危险这类的。
“伯堤,你快八岁了;”他说:“你妈妈和我这阵子一直在讨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