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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鲍又坐了一会,接着就站起身来,找了一部黄包车回巡捕房。他刚来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就有一个探员走上前来,报告说道:“郑探长,今天下午你刚走不久,便有一位姓左的先生来电话找你。”郑鲍一听到“姓左的先生”就知道一定是左秋明,说道:“好的,我知道了。那左先生……有没有说他现在在哪里?”那探员说道:“他说他在家。”郑鲍听了,心中奇怪:“这左老弟的行踪也太飘忽不定了,他不是要出去几天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谢过那探员,进了办公室,便给左公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下,有人接听了,但是声音是一个中年妇女:“喂……这里是左公馆,请问你是哪一位?”郑鲍道:“我是巡捕房的郑鲍,请问左先生在不在?”那中年妇女听到是郑鲍,连忙笑着说道:“原来是郑探长呀,我都不知道是你打来的电话!左先生现在正在睡觉呢!”郑鲍道:“睡觉?他不是说要出去几天的吗?”那中年妇女道:“啊?左先生没有对我们说过这件事情呀!”郑鲍道:“没有说过?他是和陈久生一起出去的,陈公馆的人都这样说的。”那中年妇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左先生确实没有和我们讲过。”郑鲍“嗯”了一声,问道:“那左先生中午打电话给我是为了什么事情?”那中年妇女道:“喔,郑探长是问这个啊!郑探长你不是今天来找过左先生的嘛,当时左先生不在家。后来没多久他就回来了,我把你找他的事情告诉了他,左先生就打电话给你了。”郑鲍一听,心想:“原来是这样,当时我想让他帮忙和钱家的人牵个线,但是现在已经用不着了。”刚想开口说话,那中年妇女就抢着说道:“郑探长你不知道呀,昨天左先生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今天到家的时候可吓人了,衣服上都是血,就好像杀过人一样的。啊呸呸呸……我比喻的不好,左先生没有杀过人,我是说那个样子像而已。”
郑鲍听了这话,不禁大为紧张,连忙问道:“啊……难道左老弟受伤了?”那中年妇女道:“没有,没有!左先生没有受伤,只是衣服上沾了很多血迹而已。那血都干成紫色的了,我洗都洗不掉。”郑鲍一听左秋明没事,也放下心来,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会搞成这样?”那中年妇女道:“左先生他回来什么都没说,而且脸色很不好看,换了衣服倒头便睡,我们下人哪个还敢去问他?”郑鲍心中顿时生出了无数个疑问:“左老弟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见这个中年妇女说不出什么,而左秋明正在睡觉,也不便去打扰,于是挂了电话,又让接线生接通了陈公馆,想问问陈久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公馆接电话的是个小女孩,说话很是文雅客气:“喂……请问找谁?”郑鲍道:“我是英租界巡捕房的郑鲍,请问陈久生先生在不在?”那个小女孩就是陈久生的妹妹陈媛,只听她说道:“啊?你找我哥哥?他和一个姓左的哥哥一起出去了,说是要过几天才回来。”郑鲍脱口而出道:“左秋明今天中午就回来了,你哥哥还没到家?”陈媛说道:“他还没有回来,也许是去和客人应酬了吧,他经常这样。”郑鲍见陈久生还没有回家,也没有办法,只好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天再来电话问问吧。”说完,和陈媛道别,然后挂下了电话。
郑鲍靠在椅子上,心想:“这左秋明和陈久生究竟在搞什么鬼?一个浑身是血的回家,倒头就睡,另一个到现在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别是……闯了什么大祸吧?”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未免有些杞人忧天,“这两位老弟能在上海滩混出些名气,足见他们都是做事妥帖,懂得进退的人,又不是那街头的流氓地痞,能出什么事情?我终究是探长做久了,什么事情都先往坏处上走。”想到这里,心中多少舒服了一些。他这一天跑了许多地方,也觉得有些累了,匆匆处理完一些文书后,便回家休息。
这一晚郑鲍睡的并不踏实,眼前老实出现凶案、或是查访时的各种片段,一会觉得自己站在凶案现场,一会觉得自己在城隍庙,一会又来到了经纪行。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次发生大案,郑鲍都全心思的扑到调查上。吃饭在想查案,睡觉在想查案,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放过,也难怪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郑鲍却从不以此为苦,反而乐在其中。反倒是他的家里人每每看到他这样,心中的那份担忧溢于言表,可惜无论怎么劝他,都没有什么效果。
第二日大早,郑鲍醒来时只觉得腰腿酸胀,头颈处更是又僵又痛,竟是落枕了。他下床略微活动了一下四肢,又在落枕处贴了一张膏药,才感觉好了一些,然后匆匆的梳洗一番,也顾不得吃他老婆烧的白粥,只从桌上抓了两张烧饼就出了门。
郑鲍来到巡捕房时,时钟刚过八点三十分,他手下的探员都还没有来,办公室内只有几个值夜班的警员还没走。郑鲍倒了一杯热茶,刚要进办公室,忽然看见一位警员带了一位老阿婆向自己走了过来。郑鲍仔细一瞧,只见那老阿婆竟然是住在凶案现场对面的那沈家阿婆,此时的沈家阿婆一脸的惊恐,双眼布满血丝,神色间很是疲惫,似乎也是一晚的不安宁。郑鲍心想:“她这么早来巡捕房做什么?莫非……是她有了什么重要的发现?难道是那黑纱女人又出现了?”那沈家阿婆也认出了郑鲍,不等那警员说话,就抢先冲过来,一把拉住郑鲍,眼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抽泣道:“郑大探长,你可要救救我!你可要救救我呀!”郑鲍和那警员见了这场面,都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扶了沈家阿婆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郑鲍等沈家阿婆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才开始问道:“别害怕,这里是巡捕房,没人会伤害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那沈家阿婆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说道:“闹鬼!闹鬼!李金凤的冤魂回来了,她回来了啊!!”那语气凄厉无比,整个办公室的人听了都为之一惊,转头看着那沈家阿婆,个个背心发凉。
第四十回 对话
左秋明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这一觉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今天早晨,此刻只觉得浑身舒适无比。吃早饭时,一位女佣上前说道:“左先生,昨天你的睡觉的时候,那个英租界巡捕房的郑探长打电话过来。但是他看你在睡觉,没让我叫你。”左秋明问道:“他有没有说昨天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那女佣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他倒没有讲。”左秋明点了点头,心想:“看来是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了,这个老郑一查起案来就六亲不认,如果真是发生了大事情,别说我在睡觉,就算是我昏迷在病床上,他也肯定会把我拖起来的。不过……估计老郑的日子也好过不了,想不到那凶案的许多怪异点竟然都给人捅上了报纸,老郑查起来必然是束手束脚了。”但是他现在也无暇去关心这么多,那陈久生的事已经够他头大了。
左秋明吃完早饭,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门直往圣玛丽医院而去。到了医院,他先去观察房看陈久生。只见陈久生依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但是脸色却似乎比昨天好了一点,隐约透出了点红润。左秋明又去找了值班医生,那医生和他讲陈久生从昨天他走后情况就一直很稳定,期间还为他检查了几次,各项报告都还不错。左秋明现在最关心的是陈久生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但问到这个问题时,那医生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讲这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等到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了,自然就能醒过来。左秋明又追问,这“等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究竟指的是什么程度?那医生一脸的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左秋明解释,随意对付了几句,便借口离开了。
这样的消息对于左秋明来说,只能是喜忧参半。因为他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陈久生能否活下来,而是陈久生的脑子是否受到了影响。那天陈久生被一块尖利的石头撞得不轻,那血流如注的景象实在太过吓人,给左秋明留下的印象也不是一般的深。虽然那主治的黄医生说陈久生已经没有问题,但左秋明对此始终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现在陈久生还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证实是否真的已经没事,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在没有见到陈久生醒过来之前,他始终还是存有几分焦虑的。
另一个让左秋明担心的问题是,陈久生这几天光靠生理盐水维持生命,不吃一点东西,这对身体总是有影响的。陈久生越是晚醒,这影响就越大,更何况他现在受了重伤,正是需要补养气血的时间,如果长时间这样拖下去,他的身体是否能受的了?左秋明也曾和医生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医院的医生只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觉得这个人的怪想法怎么这么多,所给出的答案都是“盐水中多加了营养液,不会有问题的”,可是这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左秋明信服。但是无论他怎么问,那些医生总是这么回答的,左秋明也没有办法。
左秋明从医生的办公室内走出来,接着去找那个傻子陈医,他知道自己昨天太过激动,不该拿陈医来出气,也不管这陈医听不听得懂,至少该和人家道个歉,若是将他打伤了,那该赔多少药费就是赔多少。但是左秋明在医院内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那陈医,去问医院的人,他们也都说不知道,而且言语间的神色都有些怪异。左秋明见了,心中明白,不由苦笑:“看来我在这圣玛丽医院已经出名了,人人都对我有些防备,估计那陈医也多半是被他们藏了起来,生怕我再去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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