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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悠悠,甚至铺洒进走道的一些角落。我站在稀薄的月光中,闻到夏末由浓渐淡的芳香,心里仿佛被打开一扇门,推开,里面也是一片月光满地,深深的黑暗之中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年轻的身影。我的眼里突然充满了泪水。我抚摸过走道的墙壁,上面轻轻一碰便会坠落下的白色粉末,还有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我慢慢走进黑暗的走道,一路抚摸着墙上的痕迹。直到我摸到四个并排刻在一起的字,关于这个冗长走道的回忆终于不可抑制地冲到我面前。那是森可刻的“我爱光七”。
第一部分关于冗长的走道及回忆(2)
怎么这么黑?!该死的。光七你在哪里?森可低低地咒骂道,又伸手过来摸索我的手。
我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轻轻地露出了微笑。我喜欢这里的气息,未知的,冷清的,它只属于我。我看着黑暗中微微闪亮的眼睛,那是森可的眼睛,透着光。走道里突然吹进一阵微风,我闻到淡淡的花香,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就在那一瞬间我被森可抓住了手,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然后紧紧抱住我,他身上的味道那么淡,又那么接近,让我一下子说不出话。然后他把我轻轻靠在墙上,他的呼吸仿佛就在我身边,可是黑暗中我却看不到他的脸。我的心里很慌,我找不到他,却反反复复听见他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无限缠绵,光七光七光七光七,声声不息。他用力地抱我,让我控制不住颤抖起来,他的怀抱像丰盛的温暖的海水,把我包围起来。我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寂静的黑暗里我清晰地听到他渐渐喧哗起的喘息声,我闭上眼睛却没有看到如海洋般广阔的葵花田,眼前有的只是一片黑暗,涌动的如同潮水的黑暗,突然一切仿佛显得混乱了起来,好像有未知的危险在四周潜伏。我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
森可!
一切声响似乎又突然安静下来。
恩?他轻轻地模糊地应。
我怕。我颤抖着声音回答。
他轻轻放开了我,然后说,我们去看看你的画吧。
忐忑的脚步渐行渐远。黑暗又恢复了它的寂静。
那是我第一次带森可来的情景。那是我中考结束后的盛夏的一个夜晚,那天月光皎洁,花香浓郁,他抓着我的手走进月光满地的院子,再慢慢被走道的黑暗所淹没,当我们身处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我突然觉得轻松,摆脱了之前在他身边的紧张,便轻轻放开他的手,走到前面去。
第一部分画中自有天地(1)
回忆和梦想都是空城,只有我孤单守望。这般坚定会不会有天变成雕像,万人敬仰。
我爱画画。它仿佛是我毕生的事业。
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画,也不知道会画到什么时候。我就是这样持续地画着,像一个隽永的姿态,一个不变的动作,提起笔,全神贯注紧盯着画布,慢慢地把颜色涂抹上去,一次又一次地摩挲着它。有时候我抱着它们就突然流下了眼泪,灼热的眼泪把我冰冷的手指温暖,它们一点一点地落在我的手掌里,渗入那些破碎的掌纹里,消失不见。
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我的房子里孤独地画着。深蓝的像丝绒的天空静悄悄,荒芜的山头盘旋过一只鹰,寂静的枝桠洒满月光,耀眼的阳光里飘落下一片翠绿的叶,璀璨的灯火里伤情哭泣的女子,凌晨的路边飞起来的枯黄树叶,冗长的走道里亲吻的身影,某个英俊少年狡黠的笑容,寂寞得掉了灰的半根烟……我在把这一切都画下来,把它们都记下来。画,是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交流方式。我把我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荣耀和伤口都用鲜艳的颜色混合起来,它们是我唯一的财富。它们是我唯一的谋生工具。东水路上的一家画廊,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孩,我给她送去的每幅画她都很喜欢,把它们挂在店里,还把它们介绍给一些杂志做插图。我就是这样用我的画换回我的生活,不至于太窘迫的生活,甚至还能有所剩余,我一直在梦想着能有一天到新疆去,去看像大海一样的没有尽头的葵花田野。那些生生不息的葵花,充满了希望。
我不记得我的童年,许多年来,我能一直记住的就是黑暗中灿烂涌动的葵花田,见到它,那仿佛是我的最终目标,它在引导着我一直一直走下去。
初中毕业后,我上了一所技校,学的是画画的专业。 报志愿的时候我根本静不下心来,眼前反反复复地闪现着森可的脸。最后我颤抖着写下他的学校的名字。那天夜里,我抚摸着画布上炽热的金色花朵,闭着眼睛慢慢想。我的葵花呀,我要爱上一个陌生人了。他长得好英俊呀,他不像一个好孩子,他会对我好吗?他会带我去看你们吗?请你们一定要等我呀,等我和他一起去看你们。
月光像夜的诗人,把满心的情怀寂静地洒满窗台。我抱着我的葵花,慢慢睡着了。
从初夏一直到盛夏,只是一段很短的时间,却让花朵开满枝头,香气弥漫大地。在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再遇见森可。某个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学校门口,我问自己,光七,你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我摇摇头。不后悔。念了高中又代表什么呢?只要能和我的画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关系。我已经能够养活自己,我在一点一点地攒钱,早一些开始全职的画画生涯,或许对我更有帮助。我厌倦学校里的学习,我不觉得它们能给我带来什么。看着它们的时候,我感知不到这个世界,只有画画才能让我知晓生活的艰辛,亦是有甜美在其中。只是那个英俊的男孩还会不会再出现呢?
盛夏刚到的时候,我的画突然倍受关注起来。杂志社寄来的钱是过去的两倍,还请我长期帮他们做插图。捏着一张数额不小的汇款单,我顺道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班上的人个个都穿得花枝招展,拿到通知单就簇拥着要去聚会。我无心关注他们,一手拿着一张薄薄的纸慢慢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在通向校门的下坡路上。我半眯着眼看着雨后很快就明亮起来的天空,樟树的树叶绿得闪光,一些落下的树叶粘在湿漉漉的路上,像小小的尸体。我的手紧紧握着手中的薄纸,同样的厚度,于我却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真可笑呀。我低着头看自己的步伐,一步两步,朝前走,自顾自地笑着。我就是这样笑着笑着看到了隔着铁栏在校门外往里盯着我看的森可。我有一瞬间思想停止,这是我第二次见他。我一下停了下来,嘴边的笑也收了起来。那是他吗?校服的白衬衫,松垮垮的领带,他很瘦,眼睛里闪着光。
我终于又看见他了。这个,我想要爱上的,陌生人。我慢慢地走出校门,我没有主动走到他面前。我在想,我为什么要走到他面前呢?或许他不爱我。我对他一无所知。他的一切我不得而知,他的气味我不熟悉。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他。那现在该去哪儿呢?我两手各捏着一张纸站在阳光流泻的街头,看着街对面摇晃着的树叶,它绿得闪亮。微微凉的风吹过来,我的头发把我的脸遮住。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森可就是这时候冲过来紧抓着我的手腕就跑的。
他跑起来样子真英俊,像一匹年轻的马。他跑得那样快,灵活地穿过一条条街,一个个胡同,一个个巷口,一个个被太阳照昏头的人。他跑得那样快,左闪右躲,却不会让我撞到旁人。他跑得那样快,我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身体轻得像要飞起来。
盛夏的时候,阳光流泻,他的飞奔,像要带我去流浪。我闭上眼睛,又看见无尽的葵花像海浪般翻滚而来,充满希望。时而他转过头看我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里光影憧憧,上下晃动,像喜光的植物般让人欢喜。他很英俊,我想,我会很爱他。于是我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之前所有对他的不肯定和犹豫都在奔跑中被我丢在身后,甚至是理智和尊严。
第一部分画中自有天地(2)
在长长的一段狂奔之后,他终于在日光暴晒的一堵石墙前停下。他停下大口地喘气,领带松得就快要掉下来,眼神里却带着笑。我看了看前后,是没有人经过的胡同。我张开口吸气,觉得肺里干得要停止工作了。我蹲下来,把捏在手里的汇款单和通知单折好放进口袋里。阳光刺眼,我知道森可站在旁边看着我,我却不看他。
丫头。他叫我。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我抬头看他。我的头发轻轻的扫着我的脖子,还有我起伏的锁骨。
我知道。光七。初三学生。他说。
我低下头,轻轻地说,你只知道这一些。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天天来看你?他带着笑意说。
我看着我的手指,长长的手指顶端那儿沾了颜料,是昨天画画时候留下的。
是不是?他追问到。
我把手放在阳光下慢慢地看,然后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说,我,可以吗?
嘿嘿。他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每天都是步行来学校?最大的特长是画画。一个人独居,大部分的画都放在东水路上的画廊,平常吃素。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对我的了解并不少。我的手终于因为我的吃惊而空闲了下来。
你,跟踪我?
不是。是保护你。他摊摊手说。没办法,你知道你走在路上有多亮眼吗?我不能让别的男人把你抢走。说着他突然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我觉得你有点胡说。我们才见第二面。我转过身去,心里被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情绪。他,刚才是说什么?
阳光热烈,晒得人头昏眼花。就在我昏昏沉沉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