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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有点胡说。我们才见第二面。我转过身去,心里被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情绪。他,刚才是说什么?
阳光热烈,晒得人头昏眼花。就在我昏昏沉沉的一瞬间,他从后面冲了上来,紧贴着我的身体,他的英俊的脸轻柔地贴在我的头发上,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修长的略显粗糙的手紧紧扣住我的腰。他的头像个孩子般摇动了两下便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光七。光七。
恩?我伸手想拿开他的手,却被他按住。
光七。我喜欢你。
光七。我喜欢你。
我的脑子像炸开一样,迷迷糊糊。
光七,我们交往吧。他说。
盛夏的时候,寂静的胡同里,阳光流泻。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黑暗中,月光又照在窗台,我的画安安静静。我伸手摸到自己满脸的泪水。整个晚上,我反反复复地梦到过去和森可在一起的情景。
想到他,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窒息的感觉。我把脸埋在冰凉的手掌之中,流出了炽热的眼泪。
天,也就这样慢慢地开了。
第一部分期待究竟能带来什么(1)
相见让命运充满未知变数,念想却让我们的爱渐渐腐烂。
和森可分手后,我的生活突然变得冷清且空闲起来。过去他总是喜欢开着车在田野间穿梭,直到星光满天,无尽的田野被阳光镀上薄薄的金色,在某一刻充满希望。有时候我们会坐在长满荒草的田野里整整一个下午。在蓝得几乎要变成绿色的天空里偶尔会斜斜地飞过一只大鸟,天边闲散地飘着几朵云。有时候我会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一本书,或者画素描,时间很缓慢,我爱的男人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幸福。森可对车很感兴趣,有时候他会带上一桶油漆,一个下午在煦暖的阳光中缓慢而充满热情地涂抹着他的吉普。他的宽大而旧的牛仔裤上留有他随手蹭上去的油漆,鲜艳的颜色重叠在一起,像混乱的幻觉,远远看,像是充满活力的迷彩。他喜欢各种鲜艳热烈的颜色,有时候纯粹,有时候混合,那些被混合的油漆,浓重地依附在他的车上,像一张表情诡异的脸,华丽丰盛,久久凝视便会生出冷清和寥落。
属于我们的田野中的午后,时间偷懒睡个午觉,我们友好和谐的相处。我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有时会放下书久久地看着他,他挺拔的背影,他自得其乐的神情,他上下挥动的手臂,他随意却恰如其分的穿着,都让我着迷。夜晚快要降临的时候,他便会坐在车里悠闲地抽一根烟,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我,看着烟雾缭绕升起,消亡的灰烬一点一点下坠。星光缀满天空的时候,我们奔驰在无人的马路上,冰凉的风抚摸我们的脸,他微微眯着眼将烟灰抖落在飞驰而过的路上,烟雾袅袅。我轻轻唱起歌,简单的旋律,简单的几个句子,却让我拥有满心的愉悦。我们带着星光和歌声行驶进前方的黑暗中,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他朝我微笑,好像要带我去流浪。那时我常在想,我们会一起去新疆吗?会去看那里的葵花吗?
森可的深夜永远不属于我。他只会送我回家,在洒满月色的院子门前,对我说再见,早点睡。起床后给我电话。然后在车里低头亲吻我。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并排一起,他的神情总是很认真,吓得我一下子闭了眼睛,不敢胡思乱想。在月色里我看着他开车摇摇晃晃地远去。关于他的深夜,与我无关。他不说起,我也不问。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以为我一直都会不感兴趣,或许这样我们能够更长久。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对他放心,我不想失去他,我不想看到他和其他女人一起。他对于女人的喜爱如同他对于鲜艳色彩的热衷。某些个夜晚,我独自一人在房子里给画布上色,看着那些粘稠的颜料,像我的孤独的爱,仿佛被掩盖住脆弱的真相,我却一点都不晓得。我的眼泪便悄悄地往下掉。那些无声的眼泪在冷清的房间里挥发,留下心酸的味道,隔夜未去。
夏末的天气有一些无常。刚才下过雨,外面的空气带着冷的温度,我想我需要出去走走。刚下过雨的街道上湿漉漉的,街边的大树下落满早早便坠落的小小的黄色叶子,很乖巧很安静地密密麻麻地躺在一起,没有悲喜的样子。短暂停留在枝头的雨水会忽然没征兆地啪嗒一声落在我的脑袋上,头一歪,就慢慢地顺着头发流到额头上。我抬头看了看攀缘在半空中的湿润的树枝,突然想起了森可,心就一下子酸楚起来,充满了雨水一般的湿润与伤感。
光七,你失恋了。我对自己说。我张口大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去,清凉的雨后的气息,身体却轻轻地颤动。我慢慢地在那些小树叶旁蹲下,我看着它们。它们像一双双天真的眼睛,看着我,看着我,用它们没有悲喜的眼神看着我,我也盯着它们,眼睛酸了也不眨眼。过了一会儿,我自己嘻嘻地笑了,眼泪也就这样流下了。这些天,我的眼泪像反复无常的雨期,慢慢地没有尽头地流淌。总是会看到一些事物,就想起过去的一些场景,某个习惯动作就让我掉进越滚越大的回忆的漩涡。它们在不断地提醒我,我已经失去了他,在茫茫人海中。那些回忆像一群群戴着面具的可恶角色,轻松自在地在我面前走过,嘲笑我的失败。
光七,你有多伟大,你有多潇洒,你以为你可以离开他吗?你以为你可以不再见他吗?我真傻,我也以为我可以。可是我的眼泪总是一次次地摧毁我的决心。
我站起来,烟灰色的裙子都皱了。这是森可送给我的唯一的礼物。因为常穿,又曾用力地搓洗,它变得薄而略带惨白的颜色。胸口和右腿的部分沾了些颜料,是在画葵花的时候沾上的。那一次,我在床紧靠着的墙上画葵花,我把那一面墙都画满了葵花,就像我每每闭上眼睛看到的葵花的波浪一样。我站在床上,认真地慢慢地将那些纯净的金色涂抹上去,仿佛在风中摇摆着,多么有生气。森可无声地站在后面伸手抱我,却吓得我叫出声。他不说话,只是轻轻地亲吻我的头发。我动不也敢动,傻傻地举着画盘和画笔,窗外好像有风灌进来,我闻到他身上混杂的烟酒气味,我赤裸的双脚冰冰凉。
第一部分期待究竟能带来什么(2)
小姐。我转过头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好,你是?我问他。
他微笑着看着我。很高的身材,眼神冷静而深邃,手指洁净。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却一下想不起来。
慢慢想。我们一起走走?他的微笑好迷人。斯文而优雅。
我们走过头顶雨水的青草地,公园里人不多,偶尔会听到远处小孩子欢快的叫闹声。
你。我抬头看身边安静的他。
啊,你是,你是那天送我回市区的那个!我终于想起他了,那天寂寞公路上是他开了车门问我要不要搭便车的。他的侧脸像那个夜里一样,淡定而自然。
他一下子开心地笑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真没想到还能碰见你。那天真是谢谢你。
见到你我很开心。那天你的样子确实让人担心。他温和地说。
谢谢你的关心。恩,请问怎么称呼你?
修氏。
我是光七。我们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他优雅地侃侃而谈。我看着他,却想起了森可。他与修氏不同,他永远不会这么优雅。他的头发总是凌乱的,黑色衬衫常常掉了扣子,身上是烟酒混杂的味道,他的手指粗糙发黄,说话的口气非常霸道。不喜欢交谈,总是对女人保留热情,他喜欢身体接触,做的最多的是开车,抽烟和亲吻。
光七,你喜欢做什么?修氏问。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会闪着知性的光芒,眼神会专注地看着对方。
画画。我回过神来,眼前的这个人与森可太不同,而我,也不是一个贵族的公主。我只是一个靠画画谋生,神情寥落的窘迫女子。而这样的我坐在他身边,我感觉到自己的卑微。
他不说话,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他知道我有话要说吗?
我握紧了自己的手,看着远处模糊的街道,说,我想去新疆,那里有陌生的语言,像神的旨意,我想去那儿看葵花。它是我唯一的梦想。
是的,我想去新疆。想去看葵花。森可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那是一个月光流泻的夜晚。我在画插图。森可突然来了。他醉了,趴在门上叫我的名字。帮他洗了脸后,我泡了一杯清香浓浓的茶,蜷缩的茶叶在热水里慢慢地打开了,散发出清淡却浓郁的香,整个房间都是。他躺在我的床上,一句话都不说,好像是睡着了。我看着他,闭上眼睛沉睡的样子显得很安静,不像平时的暴戾。他的头发长长地贴在额头上,微微地遮住眼睛。我看着他,满心的幸福感觉。我慢慢地跟他说,森可,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你一定不知道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想去新疆,想去看葵花。你知道葵花长成海洋一样的时候有多美吗?不知道吧,那就陪我去吧。
想起那时曾以为会有的梦想和天荒地老,我惨淡地笑了一下,他到底是不能陪我看葵花啊。眼泪让视线模糊起来。我失意地把脸埋在手心里。原来一切都是空白。
光七。他叫我。
我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他。他的微笑好淡,他沉默。也不追问我这般反复的原因。
光七,能送一张画给我吗?他温柔地说。
当然可以了。我用手抹了抹眼睛,搓了搓脸,让自己的精神好一些。
光七。修氏看着我,却不说什么。
微凉的风吹过去了,贪玩的孩子奔跑过去了,孤独的云飘过去了,时间也不离不弃全心全意地向前推移了。
华灯初上的夜晚,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