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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成懂事,每天闲下来再也不与二凄钻餐厅了,而是与老乡们在一起胡谝乱侃,看到他挥舞着纤细的小手脸上陶醉在虚构出来的英雄壮举之中,我心甚慰。
从此,二凄失恋了。
后来,我帮有的干部做作业(他们报的狱政管理方面的函授专科),翻过《罪犯心理学》,里面对下瓜这种事做过分析。不过书上不叫“下瓜”,叫“同性恋”(对此名称我谨慎地反对),说这是一种性取向,多发生于寺庙、军队、监狱,主要原因是长期见不到异性所至云云。军队和监狱里有这事我能理解,可寺庙里为何也会有呢?佛不是让弟子们戒色吗?莫非只戒女色而不戒男色?还有,和尚们都是自幼出家,即使性成熟了顶多会做个春梦然后跑马,因为他们象我一样没干过那事儿啊!怎会对那事儿如此由衷地向往以至于吃窝边草?善哉!亵渎佛门者如是,此书编辑可下地狱耳!不过,在尚马街时王孝和也说过,五台山好多和尚一到晚上就戴着假发穿上便装下山量米去了,还巨有钱!操,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三组放小哨的迷糊看到众人对二凄和小成的绯闻如此关注感到很不理解,他说代明就睡在他上铺,自己经常睡到半夜就被铁床晃悠晃悠给摇醒了(劳改队晚上睡觉可以关灯,这比号子强),一听,是上铺的冯拐和代明在把铁床晃出欢快的咯吱咯吱声儿。没办法,被子蒙头继续装睡吧。次日出工时问隔壁床上的上铺昨晚看到什么了没有,那人没文化一点儿也不懂含蓄:“咋能不知道!透他妈冯拐悄悄下瓜就算了,还鸡巴耍花儿了!动静外来大!谁逑不知道!”迷糊说我还以为就我是在装睡了,那人说:“有甚的办法!咱惹不起人家,透就透吧又不是透咱!我也是翻了个身面朝墙装睡了么!”
有一次与二臭谝起这些事,二臭说小白你也别看不惯,等你住到五年头上试试,管保你看到精干小后生也想啃几嘴!
我哈哈大笑却心里一惊:自己马上就住满五年了,难道我也会……?操!咱怎么着也曾经是个读书人,不能和他们变得一样了啊!
老刘下组了。
他不是犯了错误被拍下生产组出工的,而是主动申请的。他和说,生产组挣的分多还有系数(铁龙沟隧道虽然在地面上,但在监狱考核时视为井下),他下了组最少是个副值星员。以前老五当主任、叫他回来帮忙,但是现在,“唉!”他长叹一口气:“闹了这么个凄鬼当主任,中队乱糟糟的,干点甚事也不方便,我还不如下组,省心!”
说实话我并不感觉现在的中队有多乱,反而觉得目前的现状就挺好。刘树清呀刘树清,只要郝导还在六大队,能产生老五那样超级大拿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老刘虽然没文化,但有脑子,他也看出这一点,所以才申请下组——图舒服与多减刑,总得占一头吧。刘树清下了三组便是管打眼的副值星员,没多久,值星员下了出监队,他便成了正的,从此我有了三组这么一个稳定的基地。
老刘走后,中队把范凄常带在身边的小敏抽回来在大门这儿坐班,小龙回了楼道(他说每天在郝导眼皮底下,害怕),冯拐到大门这儿坐夜班。
小敏,身材矮小的个小后生,要说长相比不上小走、代明这些瓜旦,只是性格不错,话不多,有眼色,需要的时候敢于打架,并且下手狠,总的来说,有点质量。
因为说起来是范凄把他调回来坐班的,所以起初我对小敏印象也很寡。不过,一段时间以后,我便发现了他上述这些优点,也发现他不象大多数瓜旦那样对范凄有什么依赖性,于是我便想试探他一下。
有一天我与小敏闲谝时说:“郝导准备抓一下各中队的门卫管理制度,特别是没干部批条随便放进放出犯人的情况,你小心别撞到点儿上。”
小敏点点头。
下午六点多,范凄带着拎着喇叭桶的小成象往常一样准备去大灶打小锅饭。我在坐班房看书,听到他俩被小敏拦住了。
“和你说个事范朋,是这样的……”
“谁说的?”
“你不要管谁说的,人家干部有这命令下来,咱照着办就是了。我不是说你现在不能出去、以后不能去,只是说尽量注意点儿,能弄个干部批条就闹一个,没有的话能少出去一次就少一次,比如这打饭,让带饭的回来时候给你捎上就是了……”
“少鸡巴讲这些道理!把你闹回中队就是让你干这个了?!”
“快别这么说!我还不想回中队费这脑子来!我鸡巴哪怕抡大板锹了,也比这省心!”
“小敏我平时对你不赖吧。”
“咣!”的一声,好象铁门被谁用力拉开碰在墙上,“你要这的说,去吧!我无逑所谓,大不了出了事一起扛!”
沉默……
然后范凄颠着脚步气冲冲回中队了,小成低着头拎着喇叭桶也一溜小跑回去了。
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对此事有什么总体的分析,只觉得小敏这么突兀有点生瓜的味道。这时小成溜下来了。他推开我办公室的门,笑笑,我让他坐下,心中对他这种遇事马上向我汇报的表现很满意。
“刚才吵起来了。”
“嗯,我也听到一点。”
“小敏还说让我带饭回来的时候把范凄的饭给捎回来,打死我也不敢啊!谁不害怕让内看队和管教组的干部给抓住!你看以前,范凄让我去打饭,我说我不敢,他带着我才去,有什么事他顶着。况且大灶上的犯人,也都是趁这时候干部下班了才开始做小锅饭的。”
小成说话时肢体语言丰富,看着他挥舞着的小手小胳膊我笑了:“对,不管是谁,改造首先是对自己改造了,就算你徒刑小,不指望减刑,但是因为别人的事挨顿打,再拍回生产组出工,总是不好。”
小成点点头,又聊了一会,回去了。
我放下书,到前面去看小敏。
真还是个孩子啊!小敏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低头一根一根地发狠拽着笤帚条儿,眼里似乎有点泪花。
也许是我经的事多,我对小敏、小成、小走这些年纪只比我小两三岁的犯人,都象孩子般对待。哦,我也面相老成,块头大,肤色黑,他们看我也是三十多岁的与二臭范朋等同龄的大人。不光他们,连老武老王这些人也想不到我的年轻。我就是不能让他们想到22岁的我竟然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打人。不过少年老成也有不便之处,我结婚次日去照相馆取相片时,那老板竟然以为我是二婚,操!2000年时我才25岁嘛!
又跑题了。
我来到小敏身边:“咋!跟他提醒着以后弄个批条,就吵起来了?”我不喜欢遮遮掩掩假装糊涂,都是明白人,装个逑呀!只会让人反感。
“嗯,”小敏低着头,象是跟我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一说起来就是他把我闹回中队的,以为我想!还嫌把我丢人败兴的还不够!”这话的意思好象是埋怨范凄平时的行为使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成了他的瓜旦,好象小敏也在努力不与他靠得太近。不错,就凭这一点,也比那些做了瓜旦沾沾自喜的人强。
“鸡巴平时一口一个对我不赖,我可稀罕那点吃的了!自己觉得不赖就是不赖?也算是个老乡吧,要不是,谁鸡巴平时愿意多和你说句话!吊冲!”
我慢慢听出点门道了。
“都是在这儿改造了,能挣就挣点分,挣不上算逑,干部要是不管,我可懒得多说半句!干部既然说了,就尽量谁也别给谁出难题。当鸡巴个主任,谁怕咧!”
我说:“算了吧,范凄也是个明白人,他要真对你好,就不会再给你找这些麻烦的。”
小敏欲言又止。
“不管咋说,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自己决定该怎么走以后的路吧。”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小敏的父亲,没能力也没资格向他建议以后该何去何从。每个人的命运,其实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混不成老大这是天注定,但一辈子都只是个板油那就是自己太不争气了。
我刚坐回办公室,二臭又嘿嘿笑着推门而入:“哈哈小白,听说范凄刚才让小敏给墩了个大沫子?”
我点头:“小敏做得对,现在查得严了,没有干部批条把犯人放出,要出点什么事,影响自己的改造么。”
二臭见我如此坚定地支持小敏,说话的口气变了(这我能感觉到):“呵呵,小敏这娃娃,有脑子。不过,他那时候在组里出工,范凄是放小哨的,也真是照顾了他的,不过现在他在管教组眼皮底下坐班,身不由已呀!”
这最后一句话,是在给我找台阶下。我嘴上也应着:“是啊,就是身不由已么。”心里在想,二臭此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小敏是个过河拆桥之人?如若果真如此,那我以后得多加小心。不过,刚才小敏的话,也不象是专门说给我听的以显示自己的啊。
我有点糊涂了。我是个敏感多疑之人,遇到什么事听到什么话总是下意识地前思后想(这种性格在劳改队行得通,在社会上就是自寻烦恼),有时候就想那些没文化的板油也不错啊,每天就是吃饭干活洗澡睡觉浑浑噩噩,轻松。但转念一想,我还是宁愿这样痛苦地思考着坐班。不过,当我还在854把帮时,也只能浑浑噩噩了。人啊!造化弄人!
不过,就算小敏真是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