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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到他的脸,抬起冰凉的手指触到他滚烫的脸,他被惊扰般动了一下,睫毛微微一颤,没有睁开眼来。她的手指随着他的眉眼落入微湿的发中,抵着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一身的疲惫加上沉沉的心事,她很快也睡了过去。
一大早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居高临下地对着自己,两人皆是一愣。他的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尴尬,像正在做坏事的孩子被母亲撞见时的不知所措,似乎要落下的手也悬在半空好一会儿。席岩的脸没来由地红了起来,条件反射般打算坐起来,结果两人额头磕在了一起,疼得咧嘴。
“岩石头,你真是一块够坚硬的石头。”
席岩揉着额头一脸委屈,“谁让你一大早吓人来着。”
秦雨默清了清嗓子,“再不起咱们今天赶不回宁州了。”
席岩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再看看床边站着的人,早已穿戴整齐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哪还有病人的样子。倒是自己,憔悴得真像个病人。
车子行驶了好长一段路,席岩总感觉车上有说不出的奇怪,似乎有哪里不对。她找了半天,才发现香水换了一瓶,似乎和某人身上的香味完全一样,她皱起了眉。
“换香水了?”
“嗯,用完了。”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又转头看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你不喜欢的话扔窗外吧。”
“算了,我坐的次数也不多。”她放低椅背,整个人靠了上去闭目养神。
“去哪儿?”
“把我放泰安吧。”她要去给伊父挑个礼物。
秦雨默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绿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她的眼皮底下,“这个给伊叔吧,他最喜欢玉石了。”
席岩的眼睛瞪得闪闪发亮,看着一枚碧绿剔透的烟灰缸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一看就是质量上乘,价值不菲。她转向秦雨默:“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昨天不是忙了一天吗?哪来的时间去买这个?
“别太感动,顺手买的,投其所好。伊叔的脾气我了解,嘴硬心软,不会拒绝一个用心的人。”
席岩惊诧,原来他都知道。
“还有,和伊凡好好解释,没准我们又上报纸了,是我大意没来得及截住。”秦雨默说得云淡风轻,但都是经过缜密考虑的。
在“宁州四少”身边那么多年,要没点八卦反而是件难事,她也早已习惯。只不过她的消息要比她的人更早出现在伊凡的视线里,不免让她有些心虚。
席岩将车停在伊宅大门前,迟迟不敢下车,自从听到伊凡和他父亲吵架内容后,自然有了更深的抗拒感。
整座伊宅都冷冷清清的,她刚踏进大门,苏以南围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席岩再次面对着苏以南,原本不怎么痛快的心情更添了几分阴郁。
“伊凡在书房。”苏以南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我找阿姨和叔叔。”
“他们出去了,晚点才回来。”
苏以南对答如流,滴水不漏,真像是伊家管事的。这么一转念,话也就脱口而出了:“苏助理真是管得齐全。”放着好好的苏家千金不做,宁可在伊氏委曲求全当一个助理。除了爱的力量,她实在想不出有其他的理由来。
席岩想要离开的瞬间,伊凡从楼上跑下来,拉住了她,“岩岩,不打算跟我解释下吗?”
她转头,看到他手中的报纸,接了过来,是她和秦雨默在M市的照片。她的眉微皱,视线在他和苏以南之间轻扫,最后落在伊凡的脸上,换上了礼节性的微笑。
“伊凡,你觉得我此刻看到的、想到的,是真的吗?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其实都一样。”
伊凡不解地看着她,依旧执着于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媒体对我们的事情很关心……”
还没等他说完,席岩拂开了他的手,嘴角仅剩的笑容快速隐去,把礼物塞到他的手里,“我唯一抱歉的是没有赶回来参加伊叔的生日,这是给他的礼物,帮我转交。”
“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伊凡继续执着。
“过去的三年你问过这个问题吗?我和他天天在一起!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他要是对我有什么想法想对我做些什么,你觉得还轮得到你吗?”席岩自觉话重了些,又补充了一句,“工程出了点问题,我们去解决下。”
那一句“他要是对我有什么想法想对我做些什么,你觉得还轮得到你吗”跟秦雨默说的如出一辙,伊凡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也可以帮你。”
“我是独立的个体,伊凡,没有你的三年我也过得很好,我不希望我的工作都借助于你。你能为我做什么?用钱摆平吗?”
“如果用钱能解决为什么不呢?”
“我不愿意。”她已经寄人篱下二十多年,不想在感情上再次寄人篱下。
她毫不犹豫地走出了伊宅,决绝得连头都没有回。
在伊凡面前,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可疲惫感如此强烈,当她走进小窝,才终于让自己有了片刻的安全感。
没消停多久,季梦涵的电话就过来报到,她一接起,对方就是劈头盖脸一阵怒骂,内容无非就是报纸上的那点事。
“席岩,你真是不要脸!你老缠着雨默做什么?!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才是他的正牌女朋友!”
席岩拿着电话没有说话,对方骂完,沉默了片刻以后,她又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席岩,我求求你,我求你了行吗?你都有伊凡了,为什么还要缠着雨默呢?要是我和伊凡也是这样扯不清,你乐意吗?”
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落,没有挂断,季梦涵的声音还在继续着,一会儿怒骂,一会儿示弱,可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内容。
那种感觉她怎么会不知道,就像是苏以南在伊凡的身边,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有实质性的什么关系,可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她还是在意。
席岩的脸慢慢垮了下来,突然觉得伊凡和季梦涵的质问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和秦雨默之间彼此的习惯,只是他们习惯而已,并不表示其他人也要照单全收,也并不代表这样的习惯是对的。她突然觉得,伊凡与他父亲据理力争的时候,自己还是感动的,但更多的却是害怕,害怕负担不起那么沉重的爱情。
“想什么呢?”秦雨默洗完澡出来,见她发愣,抽走了手机,关机,合上。
她突然脱口而出:“苏以南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秦雨默愣了一下,很快了然一笑,“嗯,那没准我就是伊凡心里面的一根刺。”
两个人相视一笑,原来大家心里面都跟明镜似的。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是在彼此的身体内种下了一种蛊,即使心知肚明,却不知解药在何处。
两个人离得很近,席岩微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唇,那个之前如花瓣落地般轻柔的吻又开始在她脑中回放。她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别过头去,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雨默却完全不了解状况,在她面前悠闲地换起了衣服,也不顾她的脸早已红透。
“带你去农庄吃饭,散散心。”当他穿完衣服,挑着车钥匙转身,才发现席岩背对着自己,他突然觉得很有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嘿,真是神奇了,岩石头你在害羞什么?不是说我脱光了也对你免疫吗?更何况我只是换了上衣……”
“那个……我去换件衣服。”席岩压根没回头,急急就冲向自己的房间,将跟过去的秦雨默关在了门外。
秦雨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低地笑出了声。好险,这丫头还真是不给面子。
刚开始秦雨默提议去农庄,席岩还是不情不愿,刚和他从外地回来,又被苏以南和季梦涵搞得筋疲力尽,实在没心情再去什么农庄吃饭,而换衣服也只不过是逃避一时尴尬而已。不过,她没有一次是拗得过秦雨默的决定的,她几乎是被强拖着扔上汽车。
不过到了农庄后,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她甚至对秦雨默心存感激。
那个农庄坐落在一个隐蔽的山脚,几个亭子立在湖中央。通过竹筒铺就的通道,从厨房一直通到各个亭子中。空气清新宜人,整个湖环着山,湖水碧绿清澈,在远处的浅湖区还放养着纯种鸭,有几个赶鸭人挥着竹竿。那场景,不自觉让她回到了童年,和秦雨默一起去乡下过年的那个时刻,傍晚时分,鸡鸭成群归来,家家炊烟……
在农庄欣赏完风景,又吃饱喝足,打道回府,席岩一扫白天的阴霾,心情没来由地好。又见不过一天的时间,秦雨默车上的香水就换回了原来的味道,更是不明所以偷偷地乐。回头看着秦雨默,他没有什么表情,只认真地开着车。
可能是感觉到席岩的目光太过炽热,秦雨默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忙急急躲闪,打趣道:“看着我干吗?又饿了?”他顺手指了指后座,席岩回头,一大袋子的零食,早有准备似的。
“小默子,真是深谙我心。”席岩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高采烈地探身,抓起袋子放在膝盖上挑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嘟着嘴埋怨,“刚才怎么不说啊,害我一路饿过去。”
“要是一早就吃饱了,还去农庄做什么?”
席岩撇撇嘴,“借口。看在你晚上那么慷慨请客的分上就不和你计较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她嘴上不让半分。
两个人各提着一大袋的零食,一路打打闹闹、晃晃悠悠地走到公寓楼前,见台阶上竟然坐着个小人儿,穿着毛茸茸的连体动物装,低着头不知道在地上画着什么。
席岩走近了些,借着路灯凑过去看,“乐乐?”
小女孩抬起头来,像见到了救星般,咧开嘴,扑进了她的怀里,委屈地道:“小姨……我都等了很久了。”
席岩抱着她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陆向东和莫奇的车,也没见着人。
“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