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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捕捉古人文字、图画、器物之间的联系,却并非易事。这要求学者具备历史、考古、文物鉴赏等多学科的知识,熟悉各种文献、传世文物、考古材料,且有良好的学术准备,细心耐心,善于甄别,讲求逻辑,否则反而会犯一些张冠李戴的错误。《名物》一书往往随意道出古人文、图、物间若合符节之处,似信手拈来,全不费力,但我相信,其中定隐藏着作者经年累月的查找资料、小心求证的劳作。正是由于作者对历史的细节孜孜以求,《名物》才给读者奉献出笔触细腻、一丝不苟的古人生活画卷。如书中我最喜欢的一篇《沂南画像石墓所见汉故事》,便以扎实有力的考证,纠正了学界对沂南画像石墓前室所谓“祭祀图”的误解,还原出它气势恢宏的“上计图”的本来面貌。作者广征《汉书》《后汉书》《诗》《太平御览》、张家山简、居延新简、河北望都壁画墓、和林格尔壁画墓、安徽濉溪县孜乡常庄汉画像石等传世、出土文献及考古材料,以“细读”的方式,如数家珍般地向我们解说了前室画像中的官署大门上端的建鼓和鼓吏、其下的两位“寺门卒”、两位“门亭长”、大门两侧的子母阙、官署庭前的税驾之马、轺车、荩С怠㈥⒊怠⒊德砹奖哂糜诓冉诺某耸⒋竺帕奖叨陨璧恼ぷ闶榘浮⑹榘干暇砥鹄吹奈氖椤⒅糜谕ブ蟹饧炱鹄吹氖槟液椭耋妗⒎谕ブ械纳霞评簟环捍钕厣霞评艏诳す某【八扈蜩蛉缟卣瓜衷诙琳哐矍埃钊擞腥缌倨渚车母芯酢Q镏壬阅怪星笆一袷邢附诘墓刈⒑挖故停撬既方舛辽霞仆嫉墓丶缤贾猩⒅玫某し教宄耸⒅耋妗⒎降资槟遥钜孜壅吆鍪樱运得魍贾泄适氯床豢苫蛉薄4送猓岷夏怪兄惺摇俺鲂型肌碧致酆捍ご贫龋彩志省�
从沂南画像石墓这一例中,扬之水先生熟练运用传世、出土文献、考古材料等多种史料的能力已略见一斑。下面再举《名物》中一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例子,以进一步说明扬之水先生综合各种不同类型的史料解决名物问题的方法。《幡与牙旗》中提到汉代官员出行时,行列中或有持弩者前驱导引,以壮声势。据此引出居延简“赍弩靳幡”的问题来,简文之义为“持张幡之弩”,但这幡如何施于弩上?着实难解!作者找到四川彭州汉墓画像石、重庆市博物馆藏斧车画像砖、河北安平逯家庄东汉壁画墓出行图,这三幅图像中均有行列中持缚幡之弩的人物形象,简文与图像相互印证,问题遂迎刃而解。居延简“赍弩靳幡”本易为人忽视,斧车画像砖、逯家庄出行图中弩上系幡的图像也较含混或简略,若非细心揣摩过这些材料,可能就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我个人感觉,扬之水先生对《名物》一书中诗文、图画、古物等材料的揣摩,也着实秉持一种欣赏、把玩的态度,沉浸其中以舒缓的口吻曲尽其妙,真可谓达到一种陶然忘机的境界。故《名物》叙述风格显然与考古发掘报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客观描述不同,生动活泼、轻松悦人。作者论诗文,仿佛论己之所作;论绘画,仿佛论己之所藏;论器物,仿佛论己之所用,可称得上是对古人生活、创作做一种参与式的研究。读者翻阅《名物》,也如聆听作者娓娓道出自己的亲历,一册在手,在闲适的状态下即可增益见闻,不亦乐乎。
扬之水先生参与式的研究,务求对古人日常生活有一种深人其中的了解,对于治史者而言,是一种认真做法,很值得仿效。而对我更有触动的是:她的《名物》一书所涉猎的问题之广——大至政治制度,小至衣食住行、儿童游戏;跨越的时代之长——上至战国,下至明清;利用的史料之丰富——有古诗文及其他传世文献,有简帛、墓志等出土文献,有历代绘画、壁画,以及传世、考古发现的各代文物,概言之,不局限于一时一事,在学术研究日益细化的今天,做到此点殊为不易!汉人扬雄所谓的学者恶夫自画的观点,可以说在《名物》中充分体现出来了。反观自己的读书,多是为寻找材料翻书,与设定课题无关之书便束之高阁而不观,课题之外的问题更是不闻不问,研究空间日渐狭隘,不由得多少有些汗颜。
拉杂说了许多,就算作是学习《名物》的一点体会吧。如果要说一点期望,我建议扬之水先生再写一部或数部结构更为严密的中国古代名物研究专著,可专论一类名物,也可专论一代名物,以帮助读者从名物的角度对古代社会生活形成更完整、更深入的认识。
读书时偶见几处错误,可能是排版中出现的问题,附在文末,供作者参考。第 19页上说卢浮宫藏唐代麻布画上“同样是以艳丽的三朵莲花捧出香炉和两边的一对宝子”,但原图中捧出一对宝子的似是两片莲叶。第21页上说图1…24中的菩萨手持鹊尾香炉,“炉柄上正有一个鼓腹细颈的香宝子”,细审插图,炉柄上的香宝子广口有盖,原文所谓的“鼓腹”是器口处、“细颈”实为盖钮。第58页上图 '3…21)明代版画中的香鸭中①与②说明文字颠倒,即①应为《琵琶记》插图,②应为《李卓吾批评真本西厢记》插图。第153页上说钗梁帽钉通常“也是作成一朵单独的花——或是菊,或是梅,或是其他,如四川彭州宋代金银器窖藏中的金钗 '图8…20:1、2)”,但'图8…20:2)所示之钗为缠丝花纹,实非此种形制。
昆仑迷雾——于阗
■ 马 方
我猜想《昆仑迷雾于阗》的作者一定在新疆生活过,至少他游历过这方古老、神秘而又焕发着无限生机的土地,因为只有亲历新疆,体验过这片热土上神奇的山川风物,在历史遗迹前沉思过的人,才能有如此真挚的述说。不同于以往一些在罗列历史事件时穿插“故事”以增加其可读性的历史读物,本书作者在描述历史事件和引证史料时,笔触中流露出的对于阗古国历史文化的悠然神往,在描绘西域文化历史的众多著述中令人耳目一新。
音乐 早在汉唐时期,受印度影响的于阗佛教乐舞就已经传人内地,著名的“西域佛曲”从张骞通西域开始,传人中原很快风靡大唐朝野,对中原文化的影响长达八个世纪之久。唐朝宫廷名曲《霓裳羽衣曲》,经过杨贵妃出神人化的演绎,让唐明皇迷醉不已,而《霓裳羽衣曲》就是经一个于阗乐工改编并演奏才得以流传的。古代的于阗国的地域就是今天昆仑山下的和阗。直到今天,和阗歌舞仍然是新疆这个歌舞之乡一朵最婀娜的奇葩,这里人人能歌善舞。他们的血管里,似乎天然流淌着跳动的音符,“学会走路时候就学会了跳舞,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学会了唱歌。”至今,和阗每年还都向内地输送大量的歌舞人才。
绘画 隋唐时代,受多种外来艺术形式影响,于阗的绘画艺术高度发展,以中西合璧、兼收并蓄的风格而著称于世。意大利学者马里奥·布萨格里在其《中亚绘画》一书中论述于阗画派时说,“……唯一能够夸耀的并为中国艺术家和评论家欣赏的画派是于阗画派。于阗画派证明它吸收了印度、萨珊泼斯、中国、粟特甚至还有花刺子模的影响。”唐贞观六年,于阗国王推荐出身丹青世家的尉迟乙僧到唐朝做官廷画家。一直生活在东西方文化荟萃的于阗,接受了多种文化熏陶的尉迟乙僧到达长安后,如鱼得水,很快以高超的画艺、独创的精神、学习吸纳的勇气和智慧而饮誉中原画坛,进而与阎立本并称为初唐画杰。尉迟乙僧的一大贡献是把西域绘画中的晕染凹凸法带到了长安,令中国画惯用的线描手法产生了突破性的变革。西域绘画中的凹凸法,就是利用色彩深浅的晕染造成明暗对比关系,使画面呈现立体感。这种新颖奇特的画技传到长安立刻轰动唐朝画坛。画圣吴道子、水墨山水画家王维都深受其影响。
丝绸 于阗又是西域最早的蚕桑基地,是西域锦绢的生产重镇。探险家斯坦因在1900年发掘一处佛教遗址时,发现了一幅被人们称为“传丝公主”的木板画,画中的公主因当时中国严禁蚕种出口,故将蚕种藏于帽内,暗自携出……这个古老动人的故事说明内地的养蚕缫丝技术很早就传人了于阗,又通过于阗传人西亚和欧洲。当时的罗马诗人赞叹道:“丝国人制造的宝贵花绸,它的颜色像野花一样美丽,质料像蛛丝一样”纤细。庄严的《古兰经》甚至称颂“丝绸是天国的衣料”。直到今天,和阗出产的艾得莱斯花绸,仍然让香妃一样体香袭人的维吾尔族姑娘成为整个中亚最为迷人的女人。
佛国 佛光在玉河上闪烁、流泻。佛教进入于阗早于中原,并通过于阗传人东土大唐。公元643年,西天取经的唐玄奘,翻越葱岭天险,历尽登危履险之难,经疏勒国到达佛国于阗,受到于阗国王和民众的举国恭迎。在于阗期间玄奘遍游佛寺,发现该国“崇尚佛法”,佛寺有百余所,僧徒有5000人之多。当玄奘应邀在各大佛寺讲经弘法时,每天来的僧众有上千人,国王和王公贵族都来屏息听讲。从众多的佛教遗址来看,于阗不失为名符其实的祥瑞“佛国”,佛光曾经照耀玉河两岸千年之久。直至1006年以后,于阗佛国日落西山,继之而起的是一弯拥抱苍穹的新月——伊斯兰教的旗帜。
美玉之邦 于阗自古以来就是美玉之邦,是驰名天下的“瑶玉之所在”。屈原在他的千古绝唱《九章·涉江》中放歌:“驾青虬兮参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足以证明昆仑之玉远在春秋战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