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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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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赶紧去向瑾儿请罪,答应瑾儿的要求,我就可以既往不咎,饶了你这贱人。你去是不去?” 
王妃的声调冰冷,一听可知有多生气。答应吧答应吧!唉,真是的,这男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倒象个毛头孩子,呆头呆脑的一点不懂得讨人欢心…… 
“恕小的难以从命。” 
不会吧!几名太监宫女吃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难以置信地瞪着跪在地下的清俊男伶。 
这人是傻子么?到手的富贵不要,忤逆了世子还敢顶撞王妃? 
果然面色铁青的王妃大喝一声:“来人!给我家法伺候这不识抬举的贱人!“ 
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呀,被用了家法可是不小心就会出人命哩!快求饶吧! 
几名宫女大是不忍,在王妃身后拼命向若水递眼色。可是这男宠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她们也只好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却突然听见了年轻男性急声的阻止:“额娘,使不得!” 
啊呀,世子来了。 
“瑾儿,你可好一点了?”郑王妃心疼地瞧着面色苍白的儿子,一面恨恨地瞪了台下跪着的人一眼,道:“瑾儿,你且回去歇着,待额娘替你整治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人!” 
世子苦笑了一下,反去拉跪在地上的若水:“起来吧,委屈你了。” 
若水没有动,郑王妃也板了脸:“瑾儿!不能就这样便宜了这贱人!” 
世子怔了一下,竟也跪下了:“额娘,今日是孩儿生辰。求额娘看这上面,成全孩儿心愿吧。” 
听了这话,若水的身子颤了一下,郑王妃却一时无语。看着儿子恳求的眼色,看着儿子惨白颧骨上病态的红晕,饶是铜肝铁胆的郑王妃,也有点哽住了:“算了!你带他去罢!” 
“谢过额娘!” 
世子先起来了,若水朝上磕了头,也在世子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是跪久了吧,站不稳地一个趔趄,就被世子担心地揽进了臂弯。 
“好了,快去罢!陪一阵子客就进来,身子要紧!” 郑王妃叮嘱了儿子,又转向靠在儿子怀中的人: 
“你也去吧!当心点,看着瑾儿些,早早就劝他进来!” 
远远地,听得锣鼓响,笑语喧,郑王府内大校场上的“比武盛会”,也该告一段落了吧…… 

女真人崇尚武力,女子亦多不爱红装爱武装者。自建朝以来,此传统未曾稍改。王公贵族,每逢寿辰节日之盛宴,往往举行“比武大会”,以摔交、射箭、赛马决出优胜者。此优胜者不拘门第高低,均会被主人敬若上宾;若文才亦过人者,往往还因此被引荐到朝廷选用,或者被选为王公贵族们的东床快婿。这可谓是一般门第卑微而文武双全者出人头地的终南捷径,故此向来征者云集。今日之郑王府赛会,亦是热闹异常。 
完颜瑾与若水出至飞楼看台时,只听场中欢声雷动,显然优胜者已决出。 
完颜瑾忙叫:“快请!”使太监下楼去了,一面回头去看身边的若水时,却为若水的神情吓了一跳;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窗外—— 
完颜瑾大是诧异,也伸头去看时,并无异样,只是一名青年男子,背向看台飞楼立在校场上——是妹妹畅芳身边的侍卫莫汉琥。 
难道莫汉琥就是若水的那个“他”? 
莫汉琥已在郑王府当了五年侍卫,而若水则一直呆在京中;何况当年红极一时的梨园花魁“北洛神”阮若水,莫汉琥不可能一无所闻。但他们之间却迄今尚无交集。 
那个“他”不是向若水许诺过一回京就会去找秋心的吗? 
不可能是莫汉琥。 

只听得一阵喧哗,是人群拥着那名优胜者上来了。一名太监却疾步过来,在完颜瑾旁边耳语几句。完颜瑾听罢竟露出了笑容:“若水!” 
“恩?”神游的若水浑身一激灵。那个人影,那个人影…… 
“若水,方才李班主来了,说是这次缀锦班奉诏进宫侍宴,叫你也去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皇宫,还特地为你准备了一出你的拿手戏《寻梦》呢,问你可愿不愿去?” 
若水茫然地点头。没有看错,是那个人…… 
———〈正传第六回·簪约·终〉——— 

第七回 十二城中锁彩蟾之梦冷 
阮若水沿了荷塘缓缓走来,正是夜阑时分。水银也似的月光下面,沿岸有红蓼点点,白荻深深。踉跄在这澄澄的光影里,只觉心中一片恍惚。千千结,更复结千千。 
“阿虎!……你……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回京五年竟然就瞒我五年?你为什么就在缀锦班咫尺之遥的郑王府却不肯给我一点音信?你为什么要更名换姓?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玉簪之约,白头之誓?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整整七年?…… 
千言万语到了喉头却说不出来,亦无从说起,只是哽着塞着揪住了他的袖子。…… 
阿虎,不,不,他现在是改名唤做莫汉琥了,却立刻显出了慌张的样子。“阿阮!”叫了一声便忙扯他到僻静处里去…… 
“阿阮,相信我,我没有负心!我心里只有你的!……” 
“阿阮,我是逼于无奈呀;我也很想接你到身边的,可是你住哪里呢?我想府里不会准许我跟你往来的,与其相认了却不能在一起,还不如索性以后再来见你……” 
“阿阮,格格很赏识我呢,说是要提拔我做侍卫统领!等我做了官就一定带你走,你先在世子身边忍耐几年好不好?……” 
“阿阮,你别哭呀……我心里只有你的,你瞧,你给我的玛瑙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阿虎从身上解下了那枚小小的玛瑙鱼,托在掌中,五彩晶莹,就象是十五岁时晶莹飞扬的爱情…… 
还是信了他。心底隐隐地不安着,惶恐着,却不能不强迫自己摒掉这份不安与惶恐,去相信他的又一个诺言。 
就为了年少时那场风花雪月的情事,就为了年少时那句刻骨铭心的誓言。——我,等了你七年了。 
七年漫长的苦恼的守侯之后你终于走进我几近凝固的视线——我以为,我的等待该是到了尽头。 
你却只是、只是又给了我一个遥远而又飘渺的承诺…… 

那天是肿着眼睛回到了东宫,世子明明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世子当夜就开始剧烈地呕血,然后就再也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春深了,世子也病了快半个月了;太医们频繁地在东宫进出,脸上都挂了忧色;王妃也已经悄悄使人寻找上等的寿材预备“冲一冲”,——满府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明镜也似:世子,这次怕是不祥了…… 
世子是被我气的么?如果世子去了,我,又当何去何从呢? 
月亮斜斜挂在中天,斟酌满地的冰凉光华。池塘四围,芙蓉寂寞,杨柳参差。短短一带花篱,月影里正是轻绿楼台,深秋帘幕。 
跑了不几步,竟一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阿阮?” 
吃惊的口气,却是教人心痛地熟悉的声音。 
若水霍地抬起头来。果然是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出现的面容。 
“阿虎。” 
若水随世子完颜瑾居住东宫,而莫汉琥是畅芳郡主的侍卫,亦随之住在西苑。东宫与西苑,一衣带水,其实不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相见一面似乎都成奢事,咫尺而成天涯。 
同居长干里,生小意相投;定情尚稚子,相思入华年。若水不相信——十余年的青梅竹马,无数次的海誓山盟,——就会尽数葬进了这七年的时间之海。 
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吧。我们曾经相约地老天荒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残忍地无视世子悲哀的双眼,只不过,为了求得你片刻的柔情, 
而你,却不给我任何承诺;只是反复地说,你是爱我的,要我等你。 
在这个情思摇摇的秋宵,出乎意料地,彼此无端邂逅,默然相望,若水觉得自己心脏的负载能力真的到了底限! 
最是西风吹不断的,该是那心头往事、情中恩怨吧。 
“阿虎!” 
“怎么了?”依旧四平八稳的声音,却多少带了点讶然。 
“阿虎……吻我……好吗?阿虎,吻我好吗?” 
由迟疑而急切,若水按捺不住沸腾的渴望! 
是不是唯有灵与肉的契合,才能填平这萧郎如路人的沟壑!是不是唯有经过水与乳的融会,你才肯把我装进心里! 
有片刻的寂静。 
但阿虎随即就笑了:“好啊。阿阮的嘴唇,我也早就想品尝了呢。还怕你不愿意,都没敢说出口……” 
这如同年少轻狂时的对话,这似曾相识的戏谑口吻,让若水不由地眼中一热。 
被搂进臂弯,冰凉的嘴唇上压下的是火热的触感。溜滑的舌尖探进齿间,浓重的男性气息盈满鼻端。 
“阿阮,……”亲吻的空隙,听见他在呼唤自己的小名。声调飘忽而又悠远,仿佛是映着月色的梦。 
但是这并不是梦。回应这绵长的亲吻,仰视这熟悉的五官,感受这温暖的胸膛,若水觉得自己可以醉了。 
无须琼浆玉液。掬情作酒,以心当杯,是醉了!连这数春伶仃,半载幽怨,仿佛也尽随这亲爱的一吻,燃烧殆尽,灰飞烟灭! 
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 
方才还宛转人间的月儿,又悄悄地半隐进了微云之中,蓬壶渠浸,花院梨溶。莲塘、岸蓼、芦苇、杨柳,乃至远处的碧陇清瓦,月桥露亭,都只是淡淡地铺叙了一层白玉光华。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 

“你要做什么?” 
两人在莲塘边坐下,若水折了一根树枝,听见这迷惑的问题,只是轻轻一笑。 
“你看吧。”树枝拂过泥地,留下了浅浅的一横。 
两双眼光都在追随着树枝的起落,——一横一竖一横一横一横一钩一撇一捺。 
“是‘长’字?” 
若水没有住手,在淡淡的月色下,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规律的纵横。 
“是‘相’?” 
“长——相——思。”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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