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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事的小丫头!抱着被打入冷宫的女人哭个什么劲呀,也不怕沾了晦气!当心别让皇上连你也一块儿厌了呢!“贯春妃嗤之以鼻地说。
“可不!这小丫头进宫都五天了,也没得到皇上临幸呢!”福贵人悄声笑说。
我微笑起来。转头唤宫女:“兰婕,桃娉,咱们回宫罢!”
香妃被打进了冷宫。后宫里;热闹起来了。
平日里曾蒙皇上青眼相看的人;或是对自己的才貌颇具信心的人;都开始热络地忙碌起来了。彼此串着门子;明察着;暗访着皇上的动静;偷偷贿赂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们;纷纷猜测着;谁是下一任的新宠;期冀着;那如香妃般的圣恩隆眷能降临在自己身上。
而到佟淑妃的璇玑宫串门闲坐的人;亦比平常多了数倍。大多数人;都是来探淑妃的口气。因为没了赵贵妃和香妃的阻碍;最有可能重据君心的;就是这位一度宠冠后宫;以其美艳火辣;颇得皇上另眼相看的佟氏。
而淑妃心里的得意就不用说了。略施小计就让皇上疼爱万分的香妃被打进了冷宫。如今这后宫中眼见得是无人堪与她抗衡了。至于那个西夏国来的黄毛丫头,压根儿没瞧进她眼里。虽然心里早吃下了定心丸,但对诸多来探口气的人,淑妃还是采取了谨慎的态度。言谈之间,不露半点得意骄矜之色。
世事幻如蕉鹿梦,浮华空比镜花缘。旦夕风云,这层道理她不是不明白。
然送了那些访客离去,门掩黄昏,户垂罗帏,淑妃就按捺不下喜悦和急切地坐到了鸾镜前。
沐浴,更衣,精心妆饰,反复修整,然后预设佳肴,亲铺锦被,凤烛高燃,麝沉满熏,只待皇上驾临。
但,直侯到更深人静,风消蜡焰,露冷麝煤,漏咽铜龙,月挂中天,也不见皇上踪影。
一连三天如此。
淑妃有些沉不住气了。难道这宫中,还有谁是自己忽略了的劲敌么?
盘算了一夜,没个头绪。看东窗夜色将尽,才胡乱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懒懒坐起,只觉暖酥消、腻云乱,也无心梳妆,正思量着要谴兰婕出去打听消息的当儿,贯春妃过来了。
淑妃与贯春妃一向关系亲厚,说话也向无隔阂;见春妃也是神色懒懒的样子,淑妃忙问:“怎么你知道皇上去了谁宫里么?看你烦恼的。”
不料春妃道:“就因为皇上哪也没去,我才烦恼呢哪!”
“哦?” 淑妃摸不着头脑,吃惊地道:“皇上哪也没去?”
春妃无精打采地道:“姐姐,你还不知道?这三天皇上都独自睡在结雪洲呀!”
淑妃楞住了。这实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这会儿,宫里上上下下都议论纷纷,说皇上还是舍不得那个老女人。咱们只好干等着吧!” 春妃愤愤不平地道。
淑妃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什么。这样的皇上,是以往那个风流又滥情的皇上么?那只小小的麂皮荷包,真能割断皇上对香妃的情爱,重为自己铺平邀宠之路吗?
头一回,淑妃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冒了出来。
第五天,是皇太后的寒寿。
外面庆祝过了,照例,又要在内苑设宴。
数天未见到皇上的众妃嫔们,又正值香妃失宠之际,自然,没有谁肯放过这难得的希宠见幸之机。一个个花枝招展地,比上次装扮得更加精心,艳妆丽服,傅粉涂朱,加上太后带来的众位宫姬和格格,福晋们,花团锦簇、五色纷披,攒了一园子人。真是如千层锦绣,如火如荼;万朵胭脂,映杏映桃。更兼谈倾珠玉,笑落琼瑶,御花园内,如王母的瑶池胜会一般,热闹非凡。
而金世宗完颜煜,却在满园女眷翘首半日后方迟迟而至。
这位年轻英俊的君主,三日不见,竟是清瘦了不少。一贯的意气风发不见了,平添了一点颓唐。无精打采地向太后敬了酒,勉强说了几句祝词,却没有一点笑容。然后就径直在上位坐下喝闷酒,正眼儿不瞧一园子的绿鬓婆娑,红颜娇娆。
皇上阴沉着脸,其他人又焉敢嬉笑?这本该热热闹闹的内宴,反而异常的拘束、沉闷。
一开始,几位活泼伶俐点的,还大着胆子穿插一两句笑话;乍见皇后不慎失手砸了酒杯却惹得皇上大动肝火,一向得宠的捧月格格帮皇后说了一句话也挨了骂时,就再没有人敢吭声了。
皇上心情不好,谁还会蠢得往刀口上撞?宴席上,竟是静悄悄地,咳嗽之声不闻。伺候的太监宫女们,更是提心吊胆,个个捏一把汗,就怕今儿一个不慎,就得脑袋搬家。
太后突然笑道:“哎呀,哀家也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人,也忘了使人去请!玢珠,琉珠,快去请香妃娘娘过来!“
两名宫女,答应一声忙去了。而一干妃嫔,都愕然望向太后。
虽然大家心照不宣,多少明白皇上的失控与香妃有关。但由太后出面去请被皇帝贬入冷宫的妃子出席宴会,几时听说过这等不合礼仪的事?何况前阵子太后与皇上为香妃闹得大动干戈的事儿,谁不知道?今儿个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么?
两名宫女很快回来了,禀道:“说是香妃娘娘病着,起不来呢。”
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倒连太后也请不动,这更是奇闻了!众人也没话,偷眼去看皇上,见皇上仍一语不发,埋头喝闷酒,只是手里纂着的镶金牙筷,竟“啪嚓”一声,断了四截。
太后丢个眼色,玢珠、琉珠心领神会,转身又去了。
香妃还是来了。
几天不见,本就单薄的身子这下是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样子,勉强依在宫女臂上,一向都只穿素淡衣服,今日是考虑到皇太后的寿宴吧,鲜见的银红罗衫,却只衬得那尖出下巴的脸愈发苍白。脸颊上的瘀青还未消散,额上亦缠着布条。
皇上正襟危坐,没有搭理香妃的到来。只是,我注意到了,那蕴籍的清芬先人而到席上时,皇上浓密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在太后示意下,皇后向我挪了挪,太监掇来锦墩,让宫女搀着香妃在皇上身边坐下。见皇上仍恍若未闻地自顾吃喝,瞧也不瞧身边刚来的人,太后是想打圆场吧,笑道:“皇上——”
“谁叫你们将这贱人叫来的!多管闲事!”
皇上突地一拍桌子,大声咆哮。这下,不仅满园子的人吓得呆呆挣挣,连太后也张口结舌怔在了一边。香妃却依旧神色宁静地,苍白着脸,缓缓自锦墩上立起,扶了宫女,吃力地往回走。
清瘦的身子,几乎全倚在两个宫女臂上,屡欲倾侧地,走出了两步。
皇上霍地站了起来!
突地一片惊呼声中,纤薄的银红倏地被狠狠揉进了大片的明黄。接下来,惊呼声嘎然而止————是皇上蛮横又粗鲁地,紧紧堵住了怀中人微微溢出细喘的嘴唇。
这太过肆无忌惮的一幕,我与众多妃嫔并不陌生;这霸道而浓烈的深吻,一如咏絮宫内的情景。望着如中了定身法的太后与格格、福晋们,我没有如她们一般惊骇,却难以压制心中席卷而上的妒恨。
眼见怀中人已被吻得快要昏厥,徒劳地挣动着被紧紧钳制住的身躯,皇上仍没有停止之意,蛮不讲理地狠命啃食那两瓣苍白嘴唇。香妃挣扎了两下,身子一软没了动静,已是晕了过去。
皇上将香妃抱了起来,轻轻抚摩着那一头浓郁乌亮的黑发,手指细细滑过,红肿如熟透樱桃的双唇,隐约着淡青瘀痕的脸颊,缠裹着布条的额头;先前怒气尽成乌有,剩下的是一脸的心疼与懊悔。
“苏儿,你这狠心的冤家!你要想把朕折磨到什么地步呢!”见倚在胸前的人微微睁开了双眼,皇上恨恨地道,却满是怜惜地掬起了那丰盈如春云般的黑发,只手擎住了那细瘦的腰身,作势要举起来的样子。香妃吓了一跳,慌忙抓住了皇上胸前的衣衫。 皇上笑了,温柔地亲着那苍白的额头。
“朕的苏儿,瘦得只剩下这把头发了!要是被大风给吹跑了,可教朕上哪里找去?”爱怜的戏谑,让初雪般腮上微微晕出了赧然。皇上低沉地笑着,柔声道:
“朕得给你加一点重量呢。”
黄金灿烂、珠宝晶莹的璎珞,徐徐挂上香妃堆簇着如云黑发的颈项,聚拢了源自四面八方的嫉恨视线和艳羡眼光。
而这一刻,我悲哀地想到了:只要这个女人还活着,我大概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入夜。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正是麝蜡烟浓、玉莲漏短时分,我却沿着落絮无声的柳堤,逐着清香渺渺的荷风,穿行在香雪湖畔。精致的曲栏,在水银也似的月光下,楚楚入望。
生怕倚阑干。惟有旧时月共水,依然,暮雨朝云去不还。
最后下定了决心,我止住了脚步,侧耳一听,蓦地拔身而起,纵上了树梢。
走过来的巡夜太监,提着羊角灯笼,诧异地说了:“奇怪!方才明明看见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儿,怎地走过来就不见了?”
同伴说:“我可没见着。敢情你眼花了,再不是见鬼了?”
“呸呸呸!”先前的人啐了几口,道:“赶紧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咱们还是往前去好生找找罢! 香妃娘娘的地盘儿上,可不敢托懒的!咱能有几个脑袋瓜子?”
一行说着,看两人渐渐去远了。高攀在树梢上的我,冷冷一笑。
这一身卓绝的轻功,皇宫里没有一个人知晓,曾与我同床共枕的皇上,也从未察觉。我曾经练过十几年的轻功。所以,今夜的行动,可以说是人不知鬼不觉的。
而且,万无一失。我知道,皇上此刻尚在勤昭宫处理政事。
蹑足树梢,寒凫点水般,瞬间,我已紧紧贴在了结雪洲的房顶上,隐身在深黑的树影里。
悄没声息地搬开了琉璃瓦,朝下望去,香雾弥漫,热气蒸腾,正是香妃惯常沐浴的兰房。
看着那漂浮在水面上的滟滟黑发,我又冷冷一笑。千不该,万不该,谁叫你要有这独自个沐浴的怪癖?你这是自己找死,可不能全赖我心狠手辣。
我从怀中摸出了香魂砂。无色无味的剧毒丹药,入水即化,瞬间致命,还是当初进宫时偷偷带进来的。珍藏了两年,总算派上了用场。
正要瞅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