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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9-一个法国人的一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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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越是回想到这一点,它就越显得是明确的事实,就是这发生在一个父亲和他的儿子之间的神秘而优美的时刻,让我成了后来的我。    
    在这个1979年的年末,每个夜晚,在安娜和孩子们睡觉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我的小屋里,隔绝一切,冲印出我和孩子们散步时拍摄的照片。我那时并不知道,过着这种不三不四的日子,我正在迫使命运就范。    
    我已和大学里以及叹息街套房里的老朋友失去了联系。当我想起他们,想起全部我们在一起有过的经历,想起我们曾有的生活方式的时候,我有一种很难以表达的伴随着隐秘的背叛的厌恶情绪。然而,除了一个不怎么光荣的婚姻,我没有什么可内疚的。由小企业维持生活,有家庭作为铺垫,孤立,远离潮流和派别,我无疑不再是一个革命派活动分子的样本。我不再属于这个兴高采烈的边缘小群体。我从此以后已加入了另外的一类,他们也许没什么重要,也不信仰什么,但是,他们每个早晨起床。    
    一个月两到三次,安娜在家里组织晚餐,邀请她的两个童年的女友和她们的丈夫。洛尔·米罗,臀部极为发达的年轻性感妈妈,和我从事同样的职业。她成功地以一种使人活跃的好性情抚养她的孩子们。她的伴侣弗朗索瓦,空中客车公司的工程师,研究空中客车项目的机翼部分。米歇尔·康皮翁结束住院实习期后,进入一家以新生儿服务和心脏科手术闻名的诊所。布里吉特,他的妻子,在各种各样的体育活动和极为丰富多彩的美容护理中分配时间,从指甲修剪师到rollfing,中间还要经过生物美容理发师的打整。不过,所有这些行业的贡献,对布里吉特·康皮翁的问题没有一丝儿改变: 她没有一点儿优雅,没有任何妩媚,而且从某个角度看她,她很像是一个衣着难看的小个子男人。康皮翁夫妇有一个孩子,从来也没谁见过,也很少听见说起过,他大部分时间都被托付给米歇尔的母亲照看着。


《一个法国人的一生》 第三部分看到了时间流逝,也看见了世界的运行(2)

    这种晚餐会总是以同样的方式开始: 女人们到厨房里来找到我,以便谈论菜谱、家庭、孩子,男人们则在客厅里喝着酒和安娜议论工作上的事。我经常问自己,布里吉特和洛尔会怎么样看我。对于她们我还是一个完全的男人呢,或是一个混合物,一个变型体,保留着男性的外貌却配备一个绝对女性的“主卡”?如果有人问起我这个问题,我可能会回答说,我看见自己如同一个淡水里的游泳者,经常忧愁,有时厌倦,而且随着时间推进,越来越像是一个淹死的人。    
    在这些晚餐时,安娜变了。在她的朋友们中间,她抛弃了职业场上的面具、迫不得已的忧虑和彼此出入的资产负债表,重新变得光彩照人。尽管在这个变化中我没有做什么,我还是非常高兴在这几个小时里,又重新见到了那个我花大力气从艾利亚那儿偷盗来的女孩。    
    在这样的某一个晚上,我们还都在餐桌上时,电话铃响了。是母亲。她的声音好像来自另一个星球:“你父亲又一次心脏病发作了……急救中心拉他到医院去……我不能和你说了……我跟他去……”从这一刻起,这个晚会的一切细节都刻在了我的记忆里。莫雷·海德的《在我们之间》,作为背景音乐回响。香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令人安闲的灯光柔和地散布在房间里。所有客人奇怪的面孔转向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街上,有一声长长的不耐烦的汽车喇叭声。安娜说:“怎么啦?”一个沉重的想法,像篱笆桩一样在我的心里生根,我永远也见不到活着的我的父亲了。    
    当我赶到朗格伊医院的急救站时,我母亲已经像是一个衰老的女人。她靠着隔离墙站着,胳膊抱在胸前,在一个看不见的严冬里发抖。看到我,她点了一下头,给我一个充满慈爱的暗示,像是在说:“你不必着急了,没有用了。”    
    我父亲在玻璃隔离墙的那一边,躺在一个金属床上。他松弛的面容和我熟悉的他夏天午睡时一样,嘴略为张开,脸颊稍有点下垂。正在给他输液,还有各种各样的电线连着他和一个监控器。安娜试着安慰母亲,值班的心脏科医生读着记录报告,监控器跳动着短促的电声符号,一切看起来都在控制中,然而,在不知不觉中,父亲在离开我们。    
    临近午夜时分,医生来看我们,给我们解释“布洛克先生”所遭受的损伤的程度。母亲听着他说,已没有勇气纠正他的姓氏错误。医生对她说,“您回家去休息吧,布洛克太太,我明天会见您,而且希望能够给您最好的消息”,她什么都没说就接受了。这个建议对她是恰当的。她尤其听到这个男人不言明地给她保证了将有一个明天,而且,维克多·布利科不会就这样离开,孤独地,没有再见到任何人,在深夜里。带着一个这样的许诺,她没有反驳地接受了被称为布洛克,现在,明天,如果需要的话,甚至在全部她剩下的日子。    
    在开车送母亲回她的家时,我已确知我们触到了一个共同历史的终点,父亲即将死去。让我不安的是,我感到自己是惟一应该了解这点的人。    
    我留下陪着母亲。她喝了一杯茶,和我谈了一会儿安娜和孩子们,然后上楼去她的卧室,精疲力竭的她睡得很死。在楼下,焦虑不安中,我以在客厅里或是花园的小路上走动努力挨过这几个小时,脑子里充满不连贯的思绪和古怪的印象。哥哥和我跟父亲在汽车里。祖母在破口大骂她的“米高亚什——”。西尼卡的狗的照片。外祖父兰德在大山顶上。月球边的柯林斯。迪瑟里埃大夫不可捉摸的眼睛。干旱之夜的星空。我,正在向家用轿车经销部的玻璃窗投掷铺路砖。    
    在这个长夜里,我也重新见到了父亲在他盛年时的样子,那时他操纵那好像在城市上方照看着“日与夜”的巨大的银河客轮。是他找到了这个难忘的标记。(今天,车行当然已消失,但是人们还是继续根据这个看不见的基点来确定方向,它根深蒂固地留在这个城市的几代居民的头脑里。)在他办公室的玻璃板之后,穿着他的斜纹布套装,戴着埃斯佩拉扎毡帽,他让人们想到一个塔蒂导演的电影中的人物,很有信念,忠实于自己的特性,但是每一次有机会摆弄现代世界的操纵杆,他都孩子似的美滋滋的。汽车吱吱嘎嘎地在覆盆子色漆的地上以气压推动的芭蕾舞步进进出出。整洁成癖,父亲坚持让他的机构更接近是一个产院而不是清污/擦油站。他最大的骄傲是,在“日与夜”人们呼吸到的空气,绝无碳氢化合物的气味污染。他的车间主任们彼此交接指令,即使每一滴,每一次流失,每一次滴漏都要立即用抹布擦除和清洗。父亲买了非常多小包装的旧针织品就是专门为了这个用途。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把P60叫做“彼得罗”,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几乎从来不谈论汽车的他,在一个时期,开始解释、坚持和不断重复地说,从美学和技术的角度看,西姆卡1100是现代以前的前轴驱动汽车的模本。以一种差不多是圣经的语调,一种牧师的嗓音,他总是以这些话结束布道:“您看着吧,它无论如何还会被复制、模仿一百次,但是决不会被赶上。”这些蹩脚的亚历山大诗行,并非出自偶然或是出自一般的即兴之作的才干。这个西姆卡的颂歌,我敢保证,是某一个菲罗多(Ferodo)的雨果喻指某个汽车业的大师。,某一天在哪儿写的。    
    一个父亲将逝去的前夜必定是奇异、非真实的,充满发热和混乱的症状,繁殖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幽灵,还有不连贯的模糊回忆。记忆的火苗在各个方向跳动,却没有光亮,一连几个小时扩展着不能平息的黑暗的控制。这么多的事情混杂在一起,最终结果是你不再知道究竟期待什么,是减轻焦虑的死亡,或是仅仅再有一点点生命,你从来也不会知道。    
    这一次,是在快到凌晨5点的时候。电话里一个声音说了简单的事实。心脏停止了跳动。抢救无效。心脏监控器静止了。不用急。他在那儿。他等着你们。    
    母亲从夜里被惊起,匆忙地穿上衣服,飞快地冲下楼梯,摔上汽车车门,仿佛要切断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她要求我尽可能快些,说也许我们还来得及,留着泪祈祷我不知道而上帝才知道的什么,她打听几小时前还和她在一起的安娜的消息,惦记着孩子们,诅咒电话,第一次以过去时态谈到我父亲,她吃力地从汽车里下来,倚着我穿越长长的走廊,她进入一个光线微弱的房间,走近担架,尽可能地临危不惧,然而在一个看不见的浮桥旁边,她放弃了一切抵抗,握住我父亲的手,慢慢地瘫软了下去。    
    我停着站了一会儿,没有动,仿佛等待什么事情或是什么人。接着,我走上前去,拥抱了我父亲。我拥抱时有一定距离,仿佛我和他不太熟悉。他的皮肤那么冷。    
    离开医院,我直接回了自己的家。天才开始蒙蒙亮。安娜还睡得很沉。我坐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泪流满面。    
    父亲从来没有能见到塔尔伯特。西姆卡自从1979年已不再存在。他在他的品牌消失之后又多幸存了一年。    
    弗朗索瓦·密特朗(Ⅰ) (1981年5月21日—1988年5月7日)


《一个法国人的一生》 第三部分看到了时间流逝,也看见了世界的运行(3)

    我从来没有像在父亲去世之后的那几个月里有那么多的东西要向他倾诉。我多么想解释我在他身边的缺席,解释我一时的冷漠,解释我的沉默,解释我对家庭事务和车行的极少重视。我多么想要征求他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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