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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四周都是黑暗,似乎无边无际,恐惧与无助紧摄住她的心,她不住慌乱地奔跑着,寻找着光明的出路。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却看到前方一片耀眼的莹白,她跑过去。那片白包裹了她,四周渐渐弥漫起的消毒水和药混杂的味道,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推开半掩的门,她看到母亲熟悉的背影,欣喜地走到她身边。病床上男人已经奄奄一息,身形枯槁。一双枯木般的手轻轻地停在母亲光洁如玉的颈上。她记得这个男人,那个很慈祥的叔叔,总是温柔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她想张嘴叫他,下一刻的情景却让她来不及出声。眼见着那双手在母亲颈上骤然收紧,母亲只是闭了双眼,并不反抗。她一双小手用尽全力想扳开他的手,那手竟是带着决绝的恨意,丝毫无法撼动,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病重的人有那么大力气,眼见着母亲的脸由苍白变得渐渐青紫,她大声地哭喊起来,可是似乎没人听到。倒是那人叹了口气,松了手,望着母亲无力滑落的身体,眼睛一动不动地圆睁着,一旁的监护仪却低低地响起来。 寒采薇从梦中惊醒,那声音在脑海里似乎萦绕不去,那时她多大,不过10岁吧,却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最后他的眸光是什么样子的呢,温柔?不舍?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没有恨吧。 这是她挥之不去的记忆,早已深埋在脑海里,总会在某种机缘下记起。从寒皖晨给她看照片那一天起,这是她第三次做这个梦。寒皖晨若是想折磨他,是捻花般轻易的事。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寒皖晨似乎忙着别的事,并没有再纠缠她。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更加忧心,通常短暂的平静之后会迎来更大的风波。所幸她呆在这个家的时间所剩无几,即使是再深的折辱,也会随着她的离去而结束。 寒采薇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却不由涌起更加不安的预感,也许这种想法只是自欺欺人吧。她太了解寒皖晨了。 寒采薇叹了口气,推开窗户,想排开心中憋闷的气息,却不经意地瞥见寒皖晨又坐在樱花树下的石椅上,似乎预感到她的注视,仰了头,一双黑玉般的眸子准确地迎上她的目光。 寒采薇一双大眼无波无澜地望着他,没有躲开。仇恨、痛楚、失落,复杂难解的目光交错,两人就这样隔了天与地的距离,一高一低地注视良久。 终于寒采薇移开目光,轻轻关了那扇窗。寒皖晨仍坐在原地,似乎无知无觉。 时过半月,庭院里盛放的樱花已凋了颜色,绿叶铺天盖地地漫上整个枝头,只余几片残红在枝头颓败。 几片流云缓缓滑过天际。微风过后,是谁用手轻轻接过飘零的花瓣,温柔地轻叹。 变奏的爱恨情仇中,魔鬼手中命运的齿轮已经启动,两人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爱恨纠缠中,谁也无法抽身而出,隔岸观火。
第 6 章 清晨,寒采薇正要出门,大厅里的电话便响了。 寒采薇接起来,轻柔而客气地询问:“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电话那端马上有朗朗的男声响起:“呵呵,这么温柔的声音一定是我们家采薇了。”似乎听到她的声音很高兴的样子。 寒采薇一怔,是寒青,旋即叫道:“爸爸。”那次舞会过后寒青就一直在外谈生意,并没有在家。又听他说道:“采薇,有件事爸爸要拜托你,希望你不要为难。”虽然寒采薇不是寒青所出,平日里寒青却待她如亲女,他有所要求,采薇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这事让寒青如此为难,寒采薇倒是有些奇怪了。 有片刻话筒里没有声音,寒青似乎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采薇,今天是苏雅的忌辰,这边谈判形势并不乐观,我暂时回来不了,我想请你代我拜祭她。”那苏雅便是寒青的前妻了。停了一下,他继续说:“采薇,我知道总是念念不忘前妻对你母亲不公平,但是……” 寒采薇却打断了他,说:“对不起,爸爸,请您不要这么说,您是一个念旧情的人,而且一直对妈妈和采薇很好。我会代您拜祭阿姨的。” 寒青像是松了一口气,嘱咐着:“采薇,那帮我带一束白色玫瑰去吧,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 寒采薇应允着,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就听寒青应着:“我在这边很好,不要担心。过十天就是皖晨18岁生日了,我会尽量赶回来。” 半晌撂了电话,寒采薇站在那里没有移动。司机刘叔走了进来,说:“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寒采薇点了头,走出门去。 刘叔坐在前座开车,见寒采薇一直不语,就关切地询问着:“小姐,我看你近来一直心神不灵的,人也憔悴了不少,没有什么事吧?”刘叔在寒家待了20多年,对寒家一直忠心耿耿,寒采薇随妈妈住到寒家后,他对这位小小姐也关怀备至。 寒采薇心里一暖,微微笑着:“刘叔,你不用担心,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刘叔又叮嘱几句,两人说着话,车渐渐到了市区。寒采薇下车买了一束白玫瑰,又回到车里,车向郊外驶去。 刘叔看着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感叹着:“可怜雅小姐去世得太早,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可是老天太残忍了……”他陷入回忆中,自顾自说道:“那场车祸来得太突然,老爷听到噩耗几乎要疯了,真见不得他那么痛苦的样子;少爷那时不过是一个12岁的孩子,本是活泼爱笑的,也许是这件事打击太大,就像变了个人,变得沉默寡言,让人琢磨不透。我看着真是心疼……” 到寒家后,这些事寒采薇早已听过,只是听他言语感伤,仍是心中酸楚,几乎要落下泪来。此时天空渐渐阴沉,点点银色的雨丝飘下,不多时已有水珠从身侧的车窗一股股流下,寒采薇望着窗外模糊的风景,低低地叹了口气。那一天,也是同样的雨天,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自己寂寞地死去,那该多好。 无边无际的雨帘下,一切似乎沉寂下来。 公墓里,寒皖晨默默地站着,湿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水顺着他刀刻般深邃的轮廓流下,在黑色的外套上留下点点水印。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女人温婉地笑着,那微笑永远不会改变,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定格了。 许久,他喃喃地说道:“妈妈,你去世的时候是没有痛苦的吧。” 寒采薇撑着伞,缓缓走过来,低了身子,把手中的白玫瑰放在墓前。她看着墓碑上苏雅美丽的面孔,一旁娇艳的白玫瑰似乎也刹那失去了光彩。 墓碑上写着苏雅死于32岁。32岁正当盛年,正是女人褪去了稚气,真正绽放的时刻,而苏雅是如此美丽的女人,那容光一瞥已叫人难忘。 寒采薇望着她的照片,那眸子像最纯粹的黑玉,没有一丝杂质,眼中盈了潋滟波光,竟是叫人不能逼视,有片刻的眩晕。她避开目光,却望进同样幽深的眼眸里,无处可逃,手上的伞无声地滑落到一旁。她早该发现,寒皖晨的眼睛和他母亲是那么相似,只是恨意取代了温柔,变成了幽暗之色。 寒采薇在他眼里看到自己,那么恍惚、慌乱、绝望的自己。雨星星点点落在两人之间,笼了水气的眼睛却能如镜子般清晰地看到对方。 那件尘封的往事像雨滴一点点袭上心头:大朵的血花绽开在雨地,慌乱喧哗的人群,昏沉中隐约望见一双盈满悲愤的眼睛,那目光和寒皖晨的视线渐渐重合,并无二致。望着他了然的目光,寒采薇突然明白了真相,一切的折磨、手段只为了那一个缘由,所有的纷扰似乎在6年前的那个雨天就已经注定。过了很久,她终于幽幽地开口:“一开始你就知道你母亲的死因了吧,所以会对我有那么大的恨意,而不是恨我妈妈抢走了你母亲的位置。我早该知道,因为你的目光总是搜寻着我的方向,用尽方法伤害我……”她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寒皖晨把目光锁在她脸上,并没有否认:“我妈妈太过善良,为了救你,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被车当场撞死。当时我就在不远处,却眼睁睁看着我的母亲死去,而你幸运地活过来,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最亲爱的人死去是什么滋味吗,?这6年来我只知道,我母亲因你而死,那种恨足以摧毁一切。” 寒采薇望着他的眼,像要把他看穿:“阿姨的眼像水一样温柔,可以让人沉溺其间,而相似的一双眼染上恨意竟让人害怕得想要逃开。这么多年,对阿姨的死我一直深深愧疚,可是对你,我却深恶痛绝。若是为了给母亲报仇,你的所作所为已让人不耻,只会给她蒙羞。” 寒皖晨却笑了,那笑似蜻蜓点水,下一刻便风花般消散了。他上前一步,把她粗暴地揽在怀里,沉沉地出声:“寒采薇你很聪明,想这样就让我放过你吗?可是即使在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