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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块儿玩,同你一块儿我就不想回家,不知道疲倦。我经常在想,我们还能在一块儿玩游戏吗?你回来后,我的心好像有了着落。跟着你,不管吃苦受累,我都会心甘情愿。”玉树握住蔷薇细细的胳膊,抚了抚她耳旁幼细闪亮的头发,蔷薇靠过来轻轻地拥住玉树,两颗心融化在了一起。
小学的几排红砖瓦房是全村的中心,村部、知青点、商店全集中在这里。学校成立了排球队,身手矫健、俊朗的边耳朵任体育老师。高鼻薄唇的许老师是高班女生的偶像。汉语拼音是麻脸女老师教会的,她的仪表出众的丈夫在老城的一间工厂当工人,工人有时忘扣裤扣,挺身扣时鸡鸡就探出头来。十几个知青全是女孩子,每个生产队正好摊上一个。她们明眸皓齿,仪态高雅,是村人注目的中心。有张仙女般白皙圆脸的女知青被抽调做了教师,她莺歌燕啭的声音教同学们学会了念A、B、C,唱字母歌。边耳朵与美丽动人的梅老师形影不离,这种大胆的关系未得到同学们的许可。他们为梅老师惋惜,竟喜欢一只耳朵的普通人。梅老师早几年许配给了边耳朵的兄长,这种叔嫂关系掩盖了他们的爱情。当了军官的兄长马上就要回到地方,两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双双服农药自尽。他们被抢救过来。兄长无奈让贤于弟,要求将工作安排到了外地。个头最高的知青崔丽,作风不太检点。她与支书上床,引诱乡中学的男生在葵花地里鬼混,又被人撞破与老剃头匠的奸情。那老剃头匠早年失妻,刚刚嫁出了相依为命的女儿,他自觉老脸再无法见人而悬梁自尽。
冉伯的老伴在旧社会曾落入火坑,落下了难以治愈的下身病,屋旁常年泼着药渣,药渣经人踩踏会加快病愈,小同学上学经过都会故意踏一踏药渣。一群上晚自习的学生,在新校长的柜上发现一摞材料,上面详细记录着校长奸污女学生的细节。不敢上学的女童家长揭穿了可怕的秘密。校长被判刑,他的妻女从此低眉俯首,在当地无法再抬头做人。劳作的人们听到了朗朗念书的声音,稚嫩的童音听起来入耳入心。从民国过来的人多半不识读写,一批新人在茁壮成长。
尚恩上了初中。妈妈鸡鸣即起,为他准备早饭。乡中学有二十里地,他要在珠露含合的清晨迈向学堂,暮沉霜重时才回到家里。擦黑时分,路边的庄稼地十分怕人,耳熟能详的一些恐怖故事浮上心头。乱葬冈上绿莹莹的鬼火,披头散发的女鬼坐在坟头上嘤泣,不知就里的过路人走上去劝慰……一到晚上,引诱书生的娇娘子化成青面獠牙的厉鬼摄取元阳。独行者的前方有人若隐若现,暗中窃喜正好有人做伴,待赶上时却不见了踪影……反复多次,魂会出窍让鬼附身。上山砍柴时,双手要戴上竹筒,野人捉住猎物后会笑晕过去,这时就要脱下竹筒赶快溜走。狼的双掌从背后搭上肩时,千万别回头,狼总是先噬人的喉管。而碰上直立路中的蟒蛇,要将帽或鞋甩向空中,蟒会吞掉矮于它的猎物。不能用手指蛇,否则会像周扒扒一样长出第六根指头。看见蛇入洞是好兆头,看见蛇出洞则有性命之忧。秋深了。下雨后路十分湿滑,鞋扣不久就挣断了。手提着鞋,脚在冰凉的泥地上滑滑溜溜,一不小心就摔个仰八叉。寄宿后,搭不起学校的伙食,两瓶腌菜萝卜要吃一个星期。在宿舍里染上了疥疮,钻心的痒,却没钱,也不知道去打一针青霉素。尚恩已经会苦笑着想:这辈子能否对得起这些吃过的苦。如有一辆单车,骑着单车上学回家,在河堤上飞驰,该多么惬意!
时代在变。平衡打破了。知青陆续回城。鸟儿飞离了树枝。乡村又像被人遗忘了。但点点滴滴,时代的迹象无时不在皴洇着这方天地。村部有了一台十二英寸的电视。各家各户很快就要通上电了。小桃第一个考上了大学,以后每年都有几个,尚恩则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进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学府。水的污染更严重了,村人都吃着沟渠里的死水,水中孳生着的各种幼虫清晰可见。尚恩写了一封信给报社,信转给了当地政府,不久上面专门派了打井队,家家户户都吃上了井水。年轻妇女生完孩子后要做绝育手术。幼珍生了两个小孩,她死也不肯上手术台,心疼她的男人勇敢地代替她,做了全县第一例男性输精管接扎手术。朴忠原来在他乡另有妻室儿女,事发后家中引发了一场地震,老婆哭闹,儿女责骂。但不知朴忠用了什么办法,不久这件事就偃旗息鼓,没有人再提。田地已分到各户,青黄不接时再不存在缺粮问题。过度的垦殖使原生的植被和水网已几乎不着痕迹。一户户农舍光秃秃地兀立在收割后空荡荡的田野上。野生的动物差不多绝踪了。失去了庇荫、遮蔽和野趣,使生存变成了单纯的劳作,生命变得裸露而直白。各家自身要面对的事情增多了。时间更宽裕了。新的事物,新的改变,新的时代特征,一个外部正在敞开的世界,一个信息越来越多样化的世界,正在前所未有地冲击着这些世世代代劳作在田土上的人们。新生活的嘹亮喇叭,似乎已从遥远的地平线上传来了它的号声。躬耕陇亩的农人,正在张耳细听,正在盘算未来的收成。
玉树翻新了房子,在伐过树的空地上重新种上树苗,又新栽上种类繁多的果树。天麻、党参、芍药、紫苏、忍冬长满房前屋后。水塘里放养了鱼苗,种上了菱角和茭白。青绿的枸杞丛取代了全部篱笆。将退化的竹林翻倒,引种了更茁壮的新品种。在竹林里搭了一个凉棚,用废弃的石碓架了一个单人跷跷板,树间安了吊床和秋千。喜欢带着孩子找奶奶串门聊天的妇女更多了,因为孩子们总会在这儿找到同伴。嗜书如命的他,还辟了一间专门的书房。不少年轻人喜欢读书,一本好书总要轮一大圈才会皱巴巴地回到原主手中。他还加固了淘洗捣衣的木桥,使每一个地方都尽量变得无可挑剔。老人们住得更舒适了,新房也拾掇得宽敞亮堂。就等着蔷薇过门了。
蔷薇的闺房摆满了嫁妆,热水瓶、脸盆、梳妆镜,竹椅、木箱、缎子被……亲友们热热闹闹地进出着。蔷薇坐在窗前,一双美目梦游般忽闪着,让姨妈用洋线净脸。净过的面颊吹弹得破,衬得红唇娇艳欲滴。想到玉树,她就感到羞赧、喜悦,这一天终于到了。迎亲的锣鼓已经敲响了,她成为了新娘子,她就要与心爱的人耳鬓厮磨,天天生活在一起了。妈的絮叨,爸的叮嘱,热闹的喧哗,媒婆的耳语,女伴的悄悄话,红着脸笑的玉树,抱她进门的玉树,婚礼上的笑闹,羞于出口的恋爱经过,咬喜糖时唇齿的相碰,洞房中的恶作剧,一切都恍如梦中。而现在,忽然安静了,情深款款的玉树,拥着她不愿放开。她如此贴近她的玉树,她的朝思夜想的新郎。这一刻是多么美好,这一刻世界是专为他俩而设的。就这样相依相伴,永不分离,就这样厮守一生,死而不悔。她凝视着伴侣的面容,那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令她赏心悦目。她靠着郎君的胸膛,那里面的每一次跳动,都令她心驰神迷。她叫着“玉树玉树玉树我的君王我的爱人……”她愿意不停地叫着,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玉树的咏歌:四季
那一年,秋天来临,/我的恋人在水边出生。/秋意染碧了河流,/婴儿的笑容多么洁净。
那是朦胧的刹那,/时间遮蔽了她的成长。/她的啼哭,春天陪护,/她的欢笑,夏天收藏。
那真是奇迹,冬日如诗,/雪花装扮了我的新娘。/夜色般羞赧,日后则含蓄恬淡,/冰退枝露,消融掉生活的忧伤。
那是甜蜜的拥抱,欢娱,/悄然的时间,枕边漏掉。/生命里有四季的层次,/咂一咂,品品云雨的味道。
那是怎样的,将会怎样?/周而复始,日子连着日子。/一次次趟过冬暖夏凉的逝水,/挽着的手儿将越来越紧密。
那劳作,艰辛的耕耘,/拮据的年头,磨练双肩。/希望,披洒夕阳斜晖,/爱,触摸未来的芯片。
那包容,情与天的环顾,/该拥有的,天涯咫尺。/何谓全部,尽头?/砖砖瓦瓦筑构,一步步走去。
那是赐予,合掌接受,/磨难,熬到它干瘪萎缩。/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不朽难求,何惧人老酒浊。
那才是真义,知性与情感,/把握当前的美景良时。让肌肤紧贴,互相啜饮,/让时间之水这儿汇流成溪。
那可感知的,轮回之美,/春夏之车,花草的永恒履带。/溅落果汁的鲜甜之享,千年如斯,/远山近水,秋冬之轴上的绿苔。
那儿有我的蔷薇,我的家园,/以天堂为远景的不醒之梦徊。/是终极的开始,是果之因;/是变化的斡旋,是画中彩。
那是笛声,依旧吹动窗棂,/是延续了原始的乡野风情。/我的土地,我的近邻,/我的舞台,我的喝彩或批评。
那构成一幅图景,栩栩如生,/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是须臾也不想离开的国度,/是灵魂萦绕的地方,是母亲。
那值得歌唱,丝带编扎,/倾心描画,每一隅都闪耀光华。/时日栽种了它的庄稼,/也茁壮了灵魂,催吐清音萌发。
那是交替的奇迹,创造的回放,/生有绽放之热烈,萎有肃穆之从容。/顾恋旧识,又更新似魔的秘语,/生存之美的圣谕,呵春、夏、秋、冬。
那闪耀的年轮之锦,逝水波光的音韵,/天地酿出的生活,蹉跎岁月的歌声。/未来叶脉中流淌的过往、今朝,/花蕊之粉,张开的瓣,飞近的蜂。
附注:
二十四节气是古代中国人经过长期观察和经验积累形成的岁时历(即农历)。农历又叫夏历,因为中国以农立国,历法早在夏期就有了基础。系统记载二十四节气的最早见于孔丘的《礼记·月令》。《尚书》及汉·刘安所著的《淮南子·时则训》里也有详细记载。农历将一年分四时(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