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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切斯特(2)…(图)
不论怎么说,我用起了激将法,使他把切斯特壮观的城墙批驳得体无完肤。在英国,也许再也没有比它更好的处所了——那是一件被精心重构并奉献给某种现代乐趣的古物或者古制。心地善良的切斯特人能够向世人夸耀他们的城墙,却未有即使是一丝一毫的以现代安逸为依据的思想保留下来,而浪漫主义者则常为这种保留付出了自己的代价;不难想像,虽然很多现代小镇千方百计想舒舒服服发迹,而不屑于这种石头砌起来的城墙,然而,切斯特人却把他们的城墙视为一种生存中必不可少的物品。因为对于自己所在的小镇,拥有了这些城墙,他们肯定会比那些无所束缚的邻人们更能深入地认识——审视它、感受它,从早到晚随心所欲地反反复复把玩着它。一边这样躺在城市边缘上晒太阳,一边凝神着里面塔楼与城墙林立的小镇,然后,再远远地朝威尔士边墙周围蓝色的起伏的地形望去,一种怡然自得的感觉很容易就出现了。城墙把这个地方圈在一个无间断的圆环之中,这个圆环在历经了不计其数、别具一格的沧桑之后,往往有崩塌断断的危险,但它的环节从未完全脱节过;因此,不论从何处动身,随意地转悠个把小时之后,你又会走回出发点来的。我彻底沉醉在这种奇特的创造之中了,关于它,我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简直不晓得应该从哪个地方说起。我想,一种罗马式的基础建筑是它最为重要的一点,它发展的大部分就是构筑于那一批建筑大师所打下的基础之上。但是,虽然渊源这么深远,但是,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已在久经风霜的岁月之中湮没了,它反而变成了众多城墙之中最为脆弱的、最没攻击性的东西了。在战后的和平时代,它不声不响地把它那漫长的极不规则的弧线画完了。的确,在有些地方,岁月的淤泥已爬上了高高的墙基,筑成了一个小小规模的堤道。但是,不管在哪个地方,总有一堵高高低低的外护墙与一条宽阔凹陷的石板路,宽得足够两人并肩而行。借助如此的构筑,它就迤逦前行,完成了它那惊险的跳跃环行:时而下坡,时而拐弯,时而宽广成了一片露天的阳台,时而窄小成了一条小小的胡同,时而隆起形成了一个拱形状的物体,时而下降成了许多台阶,时而从荆棘丛生的花园横穿而出,时而突显出一个粗糙的铺满了常春藤的塔楼,看到这些,会让你想起它曾是多么繁复的一个处所啊!从小镇的任何一个地方,你都可以随心所欲地走近这座城墙,但是,它的古朴风貌在你的心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减损。每行几步,就有一个小小的庭院或是胡同钻过鳞次栉比的房屋朝它而来。它充满了曲折、偶然、预料不到的这些让人开心的因素,对习惯于永恒的直线与直角的美国人而言,它是欧式街景触目的特色的代表。一位在切斯特大街上散步的美国人会察觉出来,蜿蜒曲折其实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你瞧,那些乱糟糟的住宅空隙,凹凹凸凸,旮旮旯旯,千奇百怪,若有若无,魅力无穷,那些使被棕色石头弄麻木了的眼睛有醍醐灌顶之感、数不清的建筑学上的神奇怪异、变化多端,都是一种完美的享受。美国人天生就这样认为:他在国外遛达的时候,总是一望无际的平坦的城墙展现在他面前,可是,在这个地方,无限的意外与无尽的效果为他发现了,这的确让他耳目一新。它让人生出了一种这样的印象——或许是一种浅薄而虚妄的印象——在这种狡黠的明暗对比的场景之中,生活一定会具有更多的平常趣味。假如说童年——或是成年之后回忆起童年——肯定从这种背景中借用了一种多姿多彩的轶闻趣事,那至少也非胡言乱语。我们都清楚,对于童年时期的轶事,用成年的心境来回顾,都被“创作”成一幅幅独立的画面,这个过程具有不同凡响的魔力,即使是最伟大的画家也无能为力。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和乔治·艾略特先生的《弗洛斯河上的磨坊》开篇的一些章节中就有这种魔力,因为非常幸运,这两位作家都是在很古老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第二部分切斯特(3)…(图)
这个蔓延无序的城墙中的两三段尤其能给人留下弥足珍贵的记忆。在一个地方,它从大教堂墓地的边缘绕过,从宏伟的方塔之下、在歌坛神圣的东窗前面穿过,一直延伸下去。对大教堂,我还得有所补充,然而,只有我所提及的地点才是一个最佳立足点,站在那个地方,你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一座英国修道院雄伟的塔楼在建筑界的影响有多微妙——至少从理论上来说,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人们的家居就为它所主宰;站在那个地方,你也能够看到飞旋的燕群使得这硕大静谧的石头建筑看起来更为广袤。 在另外一个地点,两座塔楼早就破败坍塌,在常春藤的缠绕中一天比一天衰败,形成了一种造型奇特的娱乐景观。一座塔楼镶嵌在城墙之中,另一座以一段短短的坍塌的砖石埂和城墙连为一体,它们都有助于一种斑驳陆离的地方色调的形成。在城墙根下,一条林阴道蜿蜒而行;一条窄窄的运河,从它的旁边流过,你看那河面上,水闸、驳船、穿着罩衫和马裤的强壮的水手;而在破败的公园松软的草地上,那两座古老的塔楼则坐在那儿,古老的红沙岩塔身还从那绿色披风的缝隙之中探出了头来。至于公园,不过是一块公共的曲曲折折的土地罢了,显然,在英国,这种公园到处都是——这是对“老百姓”的需要的一种奉献。Stat magninomini umbra (一句拉丁语,出自于古罗马诗人卢坎(39—65)的史诗《内战记》,意思是威名的影子还活着。--译者注)。这句话用在这个地方是最恰当从过的了。因为在这个小公园中,从泥土中显露出了布满青苔的古罗马石头建筑残迹、稀稀落落的人行道、祭坛、澡堂,点缀着公园的角角落落。英格兰是个小农经济之国,过去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如今都有了好的用途,于是,这两座古老的塔楼也就摇身一变成了“博物馆”,那些满是尘土、破旧不堪、俗丽奇特的古董收藏在自己的怀中。掌握这个公园的是两个狄更斯式的怪人,人们发现这种怪人挤进了英国文明的旮旮旯旯,如同一块发了霉的乳酪中的螨一样勉强地苟延残喘。
第二部分切斯特(4)…(图)
除了城墙之外,切斯特人对它的廊道也很重视——其重视程度甚至可能超过了城墙——这是一种必得人喜欢的风格奇特的建筑。它们是一种意大利讨人喜欢的拱廊与柱廊的哥特版,简单地说,那仅仅是一条在住宅的一楼上穿过的不间断的公共走廊。低矮的底层恰好位于车道之上,游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段人行梯,往下能够从车道上穿过去。房屋上面部分都朝游廊的外檐凸出,支撑的是柱子和胸墙。铺面都一律朝拱廊开着,那些做生意的小洞穴你都可自由地进进出出,从光线的角度来说,那里多少显得有点昏暗。要是秀丽的景观可用它对我们现代便利观念的敌视态度来评判,那么,世界上最有浪漫情调的小镇就是这个切斯特了。这种布局让人遐思无穷,然而,只有站在这种建筑下面的街道上朝上仰视——这是不可或缺的——才能察觉出它的十足的魅力来。切斯特至今仍然是古镇,在她的三角墙下,中世纪的英格兰勇敢地坐在那儿。每三座房屋中就拥有一个有三角墙、有格子窗、有木头大梁——精雕细刻的,大致能够推断出年代来——的“标本”。深浅不一的历史色彩与表情就从这些古老的住宅展现出来了。由于年久失修,有些住宅变了形,因而看上去很阴暗;由于受光线的照射,隐藏着的廊道的那一溜缝隙好像坍塌在它那错了位的支柱上了,活像一对掉了牙的老颚骨;有些住宅则依然岿然不动,腰杆看上去很粗壮,很结实,梁漆得很光亮、扶得很笔直,墙粉刷得很白,雕刻擦得很亮光;窗子低矮,挂着窗帘,花盆摆在窗台上。显然,对于这祖传下来的古宅,真正的小镇居民勇敢地接纳了,依靠自己的虔诚和智慧作了丰富的、聪明的修复。这些维修深思熟虑、技艺精湛,说明这个古镇风景如画的价值已被人们清醒地认识到了。对于发现一种从来未出现过的新奇,对于展开一本万利的修复的这种死灰复燃的无知,我的确有很多的疑问。对真正的古文物,可说的话本来应该有很多,因为它们实在也属于哲学研究的范畴;但是,对于我这支秃笔而言,这未免是一个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