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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她们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奥徒要走了。他告诉他的姑夫说在考试之前他的工作太忙,住在这里太多分心的事不能用功,下两个月他要到外面去住。
那两个女孩非常激动不安。她们觉得表哥的搬出去一定和前一天的谈话有关系,显然是懦弱的逃避。当奥徒来和她们说再见的时候,她们都明显地表示着粗野无礼,并且转身不理他。不过,无论如何,她们要看看他与曼恩小姐的告别。她镇静地同他握手,但是嘴唇在抖动。
这些日子这两个女孩子完全变了。她们很少笑,对于任何事情都不发生兴趣,眼里总露着忧伤的神气。她们不再信任那些长辈,只是不停地侦察着,对于一句极平常的话语,都猜想是潜伏着欺骗的意思。她们时时刻刻在观察,像影子一般走动着,躲在门外窃听着,一心想穿过那把她们和神秘隔开的网——至少要从那网孔望一下那真实的世界。童年的纯洁信心和满足的无知已经完全消失。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们的父母在附近的地方,她们总装着热心地忙着一些孩子气的事情。为了同心协力去对抗成人的世界,她们俩越来越团结。当她们感到自己的无知和软弱的时候,一种爱抚的冲动常常使她们互相拥抱,甚至哭泣起来。并没有明显的原因,但她们的生活已转进了批评的阶段。
在她们那各式各样的烦恼中,有一件事似乎是特别难受的。她们彼此都自动地默默地下了决心,尽量不给曼恩小姐添麻烦。她们非常聪明,功课上互相帮忙,行动上安静有礼,一切都竭力迎合教师的意思去做。但那教师像没有注意到,这比别的什么更伤她们的心。她现在大大地变了:她们对她讲话的时候,她总像忽然从梦中惊醒,并且她的视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到她们的身上。她整小时地坐在那里沉思,那女孩子们总是悄悄地走着不去惊动她,因为她们想她是在怀念她那不在面前的孩子。在那已经惊醒的女性心中,她们比往日更爱那女教师了,并且她近来对她们是那么温和。曼恩小姐本来是很活泼,有时还有点过于唠叨的,现在竟成了沉思多虑的人,她们认为这一切举动都是那秘密忧愁的显示。她们从来没有看见她哭过,但她的眼圈总是红的。很显然,她是要把自己的烦恼埋藏在自己心中,她们无法安慰她,而深深地感到悲哀。
有一天,当女教师转身向着窗外擦眼睛的时候,那小的女孩鼓起勇气拉着她的手说:
“曼恩小姐,你这么不快活,不会是我们的过错吧?”
那女教师温柔地望着孩子,掠了一下头发说:
“不是,亲爱的,当然不是因为你们。”她吻了吻那小女孩的额头。
这两个女孩子继续地在观察。其中一个,有一次忽然走进客厅去,听到了一两句未加提防飞进她耳朵的话。她的父母看见她时,赶快改变了话题,但是听到的已足够她去想了。
“是的,我也曾对这件事起过疑心。”这是她母亲刚才说的,“我要同她谈谈。”
本来这女孩在心中已肯定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仍跑去征求她姐姐的意见:
“你想这是关于什么的?”
在吃饭的时候,她们看到她们的父母怎样在端详那女教师,怎样互相在使眼色。饭后,她们的母亲对曼恩小姐说:
“请到我房里来一下,好吗?我要同你谈谈。”
她们激动得发起抖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吗?不用说是那偷听来的事情要发作了。她们已不感觉任何羞耻,一心只想明白那瞒着她们的事实。当曼恩小姐一走进她们母亲的房里,她们便立刻跑到门口去了。
她们用心地听着,但听到的只是一阵模糊不清的低语。难道就这样什么也听不到吗?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高起来,是她们的母亲生气地说:
“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永远看不出你的情形吗?这倒使你为人师表的观念显明了,无疑地,你曾毫不觉羞耻地耽误了那两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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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那家庭教师像是插嘴在分辩,但是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使她们不能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说吧,说吧,每个放荡的人都会找借口的,像你这种女人遇到第一个男人便委身,也不想想后果。这是上帝所不允许的!真是奇怪,像你这种贱妇,竟来做教师!我想你总不会以为我还会让你在这家庭里呆下去吧?”
那两个偷听者发起抖来。她们不能充分了解这些话,但她们母亲那声调,在她们听来是可怕极了。对于这些话的回答,就只有曼恩小姐的啜泣。她们的眼中也涌出了泪来,她们的母亲像是越来越生气了。
“流眼泪,抹鼻涕,这就是你现在所有的本领了!你的眼泪不会打动我的,我绝不会同情像你这样的人。你以后怎样,那不关我们的事。毫无疑义地,你知道向哪里去求救济,那是你的事,我们管不着。我只知道,你不能再在我家里多住一天了。”
唯一的回答仍然是曼恩小姐绝望的哭泣。她们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哭法,她们觉得哭得这么痛心的人,绝不会是有过失的。她们的母亲沉默地等了一会儿,于是又严厉地说:
“好了,这就是所有我要对你说的。今天下午收拾你的行李,明天早晨来向我领你的薪水。现在,你可以去了。”
那两个女孩子跑回自己的房里去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这次风暴的原因是什么呢?隔着黑暗的玻璃,她们又开始对真实去做想象了。第一次,她们对于自己的父母产生了反抗的情感。
“妈妈那样子对她说话,不是太厉害了吗?”那个大的女孩说。
小的一个对于这公然的批评有点吃惊的样子,讷讷地回答:
“不过……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
“我敢说,没有做错事。曼恩小姐绝不会做错事。母亲不可能像我们一样了解她。”
“她那种哭法不是可怕得很吗?使我真觉得难过。”
“是的,真可怕。不过,母亲骂她的样子也真使人难堪,实在难堪!”
说话的人生气地顿着脚,泪水涌满了眼眶。
这时候曼恩小姐进来了,她的样子像是一点精神也没有了。
“孩子们,今天下午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想让你们自习,一定会很乖的吧?晚上我们再在一起。”
她转身走出去了,没有去注意那两个孩子惊愕可怜的样子。
“你看到她的眼睛多么红吗?我真不明白母亲怎么能那样残酷地对待她。”
“可怜的曼恩小姐!”
又是这么一声痛苦的叹息,声音已哽咽了。过了一会,她们的母亲走来问她们要不要同她去散步。
“妈妈,我们今天不要去。”
实在说,她们是对她感到害怕,并且她们很生气她要赶走曼恩小姐竟不告诉她们一声。在这种心情下还是单单她们俩在一起合适些。她们被那欺骗沉默的气氛压迫着,像笼中的燕子似的在屋内踱来踱去。她们在想:可不可以到曼恩小姐那里问问是什么事情,告诉她,她们要她留在这里;说她们觉得母亲残酷得可怕。但是她们怕触起她的悲痛。再者,如果对于这由偷听而知道的事情泄漏出一个字来的话,她们会很害羞。她们只好两个人一同去消磨这漫长的下午,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哭泣,并且在她们的心里翻来覆去地回想着从那关着的门内听来的一切——母亲无情的怒骂和曼恩小姐绝望的悲泣。
晚上的时候,那教师来看她们,但只说了声晚安便走了。她走出那屋子之后,她们急于要打破那沉默的空气,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被她们的静默打动了,曼恩小姐在门口那里回转身来,眼里充满了感情,拥抱着她们,她们立刻忍不住地哭起来。又吻了她们一次,那女教师便急忙地走了。
在两个孩子的感觉上,这很显然地是一种最后的告别。
“我们不能再见她了。”一个哭着说。
“我知道,当我们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也许以后我们还可以去看望她,那时她就会让我们看看她的孩子了。”
“可怜的曼恩小姐!”
这悲伤的口头语似乎同时暗示着她们自己命运的不幸。
“我不知道没有了她,我们怎么过下去。”
“在她之后,我实在不能再忍受别的家庭教师。”
“我也不能。”
“再不会有哪个能和曼恩小姐一样,再说……”
她没有说完便停住了。一种不自觉的女性的意识使她们自从知道她有一个小孩之后,对她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敬重。这一点一直纠缠在她们的思想中,而且深深地感动着她们。
“我说呀。”
“嗯?”
“我想出了一个主意。在她离开之前,我们为什么不做一点对她有实惠的事情,表示我们怎样喜欢她,不像妈妈似的。你愿意加入吗?”
“当然愿意!”
“你知道,她是多么喜欢白玫瑰。我们明天早一点出去,在到学校之前去买一些,然后带回来放到她的房里。”
“什么时候带回来?”
“放学以后。”
“那有什么用处,那时她已经走了。我想,我们还是在早餐之前,偷偷、地出去买回来,给她送去。”
“好,我们一定要早点起来。”
她们在查看着装钱的盒子。这使她们觉得很高兴,因为可以再一次向曼恩小姐表示她们是多么地爱她。
清晨很早的时候,她们手里拿着玫瑰花,去敲曼恩小姐的房门,里面没有回答。她们想她一定是还在睡觉,于是推开门向里面瞧了瞧。房里空空的没有一个人。那床像是不曾有人睡过,桌子上放着两封信。两个女孩子惊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要到妈妈那里去。”那大的一个说。
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公然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