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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利沉醉于金碧辉煌的故宫,她站在五凤楼前,回想着书本上的那些文字,甚至感到有股历史的沉重感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双颊燥热、呼吸粗重,而心情却复杂得难以表述。她忽然想起在西安听的一盘磁带——梦回唐朝。
小红则认为东三环大北窑一带的高楼大厦最好看:“全是玻璃的!里面什么样?”她问二毛,二毛摇摇头,他也没进去过。小红硬逼着二毛带她去看看,在国贸中心门口她们被保安很客气地请了出来。“你不也是外地人吗?”小红冲保安撇了撇嘴。
小王一开始还跟着逛了几回,后来她不愿意去了。“人太多,头晕!”她说。
不论在外面怎么玩儿,回到饭馆就得老老实实给人家干活儿。好在饭馆大,分工比较细,要是在小饭馆里工作强度可就大多了。
很多人认为服务员不就是端端盘子,收收桌吗!是个人都会干。其实一般饭馆的服务员的确是这样,所以她们待遇低,在饭馆里也没什么地位。我们在《城里不挣钱》一章里讲过,饭馆里地位最低的是杂工,最受气的就是服务员。杂工的活儿又脏又累又杂,服务员则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挤兑,一头是饭馆的老板、大厨,另一头是比谁都牛气的客人,两头还都得罪不起。其原因还不是他们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满大街没几个不能干的,老板当然不拿他们当回事了。
最近这两年随着餐饮业的竞争日益激烈,饭馆里的人事地位有所变化了。当然杂工一时半晌是翻身无望了,但服务员是饭馆的门面,她们的境遇有所改变,待遇也有一定提高。的确现在餐饮业对服务员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就拿小利她们所在的饭馆来说吧,小姑娘模样说得过去是最基本的,最好还能说两句英语,见了老外必须得能应付。老板还要求她们必须把菜单上的菜名全都背下来,不仅得背下来,还要每种菜的特点、口味都得记清楚了。客人要是把服务员问住了,老板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得罚钱。当然老板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光把二三百个菜名背下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提口味、特点了。二毛从老板哪儿给她们争取了半个月的时间,三个人一有空闲就神经病似的“叨叨叨,叨叨叨”地念。在回宿舍的路上,她们边念边笑,当地的北京市民还以为这三个姑娘有毛病呢。
小利0是最先背好的,她怕小王她们还背不下来,客人点菜的时候一般都冲到最前头。如此几天小红就跟小王说:“瞧她的样子,多会表现呀!”
这话传到小利耳朵里时,她和小红狠狠地吵了一架。最后小红直给她揉胸捶背地赔不是,小利的火才消了。“大家都是姐妹吗,我们可不能有矛盾,家里还不知道我们怎么样了呢。”小王这个老实头的话差点把她们三个都说哭喽。
其实姐妹几个闹点小矛盾也算不了什么,一阵风也就过去了。想在北京站住脚,关键是还得把工作干好。
我们说过,服务员这行最受气,气儿的来源大多都在客人身上。饭馆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干什么的都有,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能碰上,什么样的世故人情都年看到。国家干部的虚荣、黑社会老大的嚣张、生意人的排场、一家子出来聚会时相互攀比,失了恋独自来借酒浇愁的无限惆怅。服务员得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碰上什么样的得说什么话,一句错了就得人家招八句难听的。最不能招惹的是一个人来喝闷酒的,一般来说端上菜后就别理他了,你知道他有什么犯心事,犯了人家的忌讳,桌子都能给你锨翻了。
我国古代不让妇女进饭馆是有道理的,碰上不讲理的,大老爷们儿脸皮厚还能应付,要是袖大身长的大姑娘只有哭的份了。
说实话小利她们刚开始干的时候都有些怕来客人,来了客人心理就打鼓。她们刚到饭馆的第三天,就看见有个喝多了的酒鬼嫌服务员上菜太慢,把半盆汤扣在人家身上了。那情景想来真是可怕,他红着眼珠子硬说饭馆的人瞧不起他,拉着上去规劝的老板说要“出去炼炼”。最后老板实在急了,叫人打了110才把这家伙拉走。从那天开始,小利就下了决心,将来在北京一定要找个体面的工作。
可不久麻烦就让她们撞上了。
《外地人在北京》 第二部分三百块一样过(3)
二毛为了照顾她们,他用手里的一点儿小权利总把她们安排在一个班上。那次小王给一桌客人上菜,盛汤时一不留神把汤汁洒到了客人的手上。本来那桌客人差不多都三十来岁,穿得挺是样的,可这一勺汤下去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炸开了。
“咳!咳!咳!你干嘛哪!你眼睛长肚脐眼里去啦?”客人半举着流着汤的手,腾地蹦了起来。他咧着嘴,眉毛挑到了脑门上。
另外几个客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让小姐给你舔了吧!”
“瞧那小姐细皮嫩肉的,泼你一身汤,肯定是瞧上你啦,今儿还不带家去。”
“小姐长得还行,跟把巩丽打肿了似的,带回去吧。”
“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您到卫生间去洗洗,我带您去。”小王连说了七八句拜年的话,她的脸都吓白了。
“洗洗?我又没干那事,洗什么呀?”客人的手在小王面前晃。
小王今年还不到二十岁,自然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真对不起,洗洗就干净了。”
“嘿!”有个坐着的客人叫了起来:“还是个雏哪!你小子今儿要走运。”
“那不行。”客人手上的汤几乎都快掉到小王脸上了。“洗干净就行啦,你还烫了我一下呢,你说怎么办吧?”
此时小红、小利和另外两个服务员已经跑过来了,他们一边赔不是一边想拉小王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客人不顾大家的规劝,挂着汤汁的手一把拽住小王的手腕子。“进不说清楚,我们哥几个就没完。”
老板本来以为服务员说两句好话就完了,一直在吧台看着,现在他觉出势头不对,赶紧跑过来。“哥哥您这是怎么了?”
客人眨眨眼,也可能是听见了北京口音,气焰没刚才那么嚣张了:“你是老板吧?有你们小姐这么干事的吗?弄我一手汤,你瞅瞅。”说着他终于撒开了小王,举着手给老板看。说来可笑,他手上的汤汁在刚才抓小王的时候已经抹在小王手腕上了,他伸给老板看的手,居然还挺干净。这一来他自己倒弄得挺尴尬的。“嘿!刚才还一手呢?”
“哈哈哈”坐着的几个客人又笑起来。“你都抹小姐身上了,没事就占人家便宜,有劲吗你?”
老板也跟着笑起来。“得!我们的错,我给您陪个不是,要不这顿饭算我的了?”
“好!一看就是咱北京哥们儿,够爽快的!那我们几个可就先谢谢您啦!”客人举人拍了老板肩膀一下。
老板本来只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没想到对面这帮家伙都是数猴的,会顺竿爬。他狠狠瞪了小服务员们一眼,扭身走了。
第二天开早会的时候,老板宣布:由于小王在工作的失误,给饭馆造成了损失,扣发当月工资一百块。这一百块基本上就是昨天那帮家伙的开销。小王低着头,没说什么。可小红却气不打一处来:“是你要请人家吃的,怎么怪我们。”她叨唠的声音很小,可老板还是听见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小红一眼。
“他再有文化也是商人,商人不看中钱倒怪了。”后来小利开解小红、小王她们。可没过久,这种事又险些被小利摊上。
饭馆附近有家舞厅,比较低档的那种,好象是五块钱一张门票,去的人都是当地耐不住寂寞的半老徐娘和总想找些便宜占的下三烂。散场了便有不少人吃夜宵,其中大多是舞厅里刚认识的男女。其实小利接待的那个男的以前来过,小利对他印象挺深的。上回来的时候他也带着的女的,这家伙一个劲大声说自己在灯市口有开了家饭馆,一天五千多的流水,比这家饭馆大多了。小利仔细看看他的穿戴,实在看不出他是个老板来。这次他又带来个女的,那女的脸上抹得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有多大岁数,后来听她说话,小利估计她已经不小了。
饭馆里人不多,这家伙一进来就跟女的说自己在鼓楼包了个商店,生意是如何如何火暴。小利听在耳里,笑在心中,这家伙肯定是个骗子!夜宵快吃完了,这家伙说要去卫生间。小利多了个心眼,一直注意着那个女的。可那骗子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最后小利干脆就站在女的身边看着,女的一个劲问她卫生间在哪儿,小利说饭馆里就有。女的终于意识到受骗了:“他说是商店的经理,要和我谈笔业务。今天我没想到还会有应酬,没带钱。能不能记帐?”女人头上直冒汗。
小利抿着嘴摇摇头:“我们这儿不记帐,上回他还说是一家饭馆的经理呢。我们也一样收钱了。”
后来她在电话里说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男人,看样子是她的老公,他十分不情愿地替女人把钱交了。一出饭馆的门两人就吵起来了。
小利在她走后和伙伴一块儿笑了好久,这个笨女人!
二毛告诉她们,这种事在饭馆里太多了,比这厉害的有的是,以后多加点儿小心就行了。其实挨客人几句骂,让人家嘴上占点儿便宜也不是大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