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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湿流光-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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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时候,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声音来了。我知道是他们回来了。我没有出去,却在听。我听到小叶说:下周二我倒休,我们再跟孩子们玩。小松说好。
  小松居然很干脆地说好,弄得我有点不大舒服。就冲出屋。站在门口,说:小松,你过来。
  小叶扬着眉笑笑,说,那我走了。
  小松向我走过来。神色很平静。说:晚饭做了没?张婶待会可要回家了。昨天听她都说你。
  关你什么事。我横他一眼。
  他笑,说,要不要我帮你。
  嗯。我降下火,一起去灶膛。小松帮我烧火,我炒菜。小松说:小叶去方便一些,有很多女孩子嘛,拉屎撒尿的。
  我说我去好了。
  他说你愿意?声音倒是满惊喜。又说,不要了,你挺忙的。
  我说,干吗找小叶啊。
  他说小叶挺热心的。
  我说热心你吧。
  他笑,说,啊,怎么啦?
  没怎么,看不顺眼。
  你脾气挺大的。小叶其实人挺好。
  小松居然这么评价我和小叶。我嘴都撅起来了。不理他。小松趁火烧的空档,过来用筷子夹了下菜,说,哦,盐没放吗?算了算了,你烧火去吧。
  摸摸我的头,说,还好吧,小丛当然也还不错。
  我眼睛转了下。怏怏去烧火。边烧边说,跟你讨论个问题。你说爱情是什么?
  哦?小松似料不到我会问这个。我脸红了红,说:随便说说嘛,纯理论的讨论。柏拉图说,人好像是一分为二的,每个人都在寻找它的另一半。找到了才合二为一……
  哦,我没什么理论。小松说,我只是觉得爱是一种感觉。想一个人会觉得很甜蜜,想跟她在一起,一生一世,给她幸福快乐。
  我说你的想法挺土的,现在人都提倡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一时拥有。
  小松笑,说,你哪里听到的。
  “还有说,爱情不是长久的,科学计算过,最长时间好像两天都维持不到。还有,爱情这个东西,还不是真空的,要培养,要维护。人是要先生活着,爱才能附丽。鲁迅先生说的。”
  你知道得挺多。小松又笑。
  做好饭,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小松的手有些皴。这边冬天很冷,水都跟冰似的。不由抓他的手,说:戴个手套好了。死里寒天的,不要老跟孩子到外面跑。他笑笑说不要紧。
  翌日黄昏。后妈从周家串门回来。推开我的房门,说:哎,小丛,小叶又去了,她给小松买了甘油和手套。刚才还硬要给他抹呢。
  我咬了咬唇,说:小叶很会做人的。
  “你也不能这么说,小叶对小松真的很好。平时在家娇生惯养,对了小松一点脾气都没有,真是一物降一物。哎,妈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小松吗?”后妈脸上又出现村人经常出现的探秘神色。
  “走走走……干吗跟你说。又跟人乱嚼舌头。”
  后妈说:说说没关系吧,你要不喜欢,我给小叶做媒好了。
  你敢。我拿书作势要打她。后妈笑着跑,说:哎呀真泼辣,我看小松还是不要娶你的好。
  第二天,小松来我家的时候,我注意他并没戴手套。也不知该说什么。让他到我房间。弟弟本在看电视,做个鬼脸知趣地跑掉。
  我让他坐好。说:把手伸出来。他不解其意。但还是伸出手。我用自己的手焐他。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很深邃。我说:暖和不?我的手很热的。
  嗯。他说,像个火炉。
  你知不知道,我的手冬暖夏凉,很神奇的。
  知道,是个宝贝。他说。
  你的手好像一直很冷。干吗不戴手套啊。
  不戴。他轻轻笑,说,可以让你一直焐我。
  我的手一软,反被他紧紧握住。
  很快就到春节。除夕,我们家祭祀。祖先和父亲是分开来的。父亲在祖先们飨用的八仙桌外单独列一桌,摆上百叶豆腐年糕以及红烧肉之类的东西。我们三人依次给祖先和父亲磕头。后妈最后一个磕,念念有词,又将纸做的元宝、亭子之类的东西烧掉。最后到父亲的桌前,跪着跟他说话。看后妈一人絮絮地与空气说话,总是让我和弟弟有点害怕。就溜出去了。
  家家户户都在祭祀。场上人不多,只几个小孩,买了鞭炮玩,见人靠近,冷不防地甩一个吓人一跳。弟弟说姐给我钱,我也要买炮。我说我没有。弟弟说,小气,明明有的。你不给我问小松哥要去。我说你敢。他说干吗不敢,早晚做我姐夫。我气得只能给他一块钱。弟弟欧欧欧欢叫着跑了。
  天气阴冷。天空像铅块一样凝重。我渴望下一场雪。但是好像不大可能。全球气候变暖,这个村子下雪的心情都没有。童年时候,那雪才叫多。雪是神奇的东西,无论多丑陋的东西在她手中都可变得美丽无比,那种美是彼岸的美,抓不着,只给你一个梦的影子,像童话中的城堡一样矗立。或许,来生会生活在那样的胜境中吧,我不能确定,因为我没有信仰。后妈倒是相信人有前世来生,相信好人上天堂,所以,今生的苦痛对她来说只是过渡吧。我年轻,我不会去想虚无飘渺的事情。我相信我的未来会像花一样绽放。我踌躇满志。
  到周家门口,我轻轻推开门,周家也在祭祀,香火很盛。春霞看到我,轻声说,我哥不在,去给瞎子洗澡了。我于是把门掩上。
  瞎子住村后。眼睛不知怎么瞎的。反正瞎了之后,老婆跑了,有个女儿跟他。靠着村人的接济,女儿好歹长大了,去年,女儿嫁人了。嫁掉的女儿很少回来。瞎子倒也挺心平气和的,人前从没说过女儿半句。小松给他找了个活计,穿浴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又能自食其力,瞎子很满意。
  我们这的规则,初一到十五是不能洗澡的。家家户户都在除夕把自己打扫干净。小松每年都会去给瞎子烧洗澡水。
  我踱到村后。看到瞎子家烟囱冒着烟,知道小松在给他烧水,也没进去。就去王老太太家。敲门后,看到老太太坐在堂屋抽烟袋,衣服是干净的,头发还是湿湿的,知道已经洗过澡。
  小丛。王老太太向我招手,说,过来坐。我坐到她旁边,说:洗过了?
  老太太说:刚才孙菊花来了。还给我带了年糕。新做的,小丛你吃一点。我便切了几片年糕,递一片给老太太,自己吃一片。
  糖放得有些少啊。我说。
  老太太说也是。小丛,你们家有没有做。
  我说没有。做年糕是个力气活,需要男人用力气揉面。父亲过世了,谁也没有这个力气。再说也没这个心情,一做年糕就会想起父亲。
  老太太说那你拿一条吧。我说不要。我妈在镇上买了。老太太说镇上哪有自家做的好吃。我牙口不好,粘牙,吃不了那么多。我说:慢慢吃,不会坏的。过几天我过来给你煎年糕片怎么样,用荠菜煎,很好吃的。待会去我家吃年夜饭吧。我家人少,您要去,就热闹了。我妈叫来着。你上次给我讲抗日期间你带着大儿子逃难,还没讲完呢,我想听。老太太有了兴致,说,可刚才答应孙菊花了。我说不打紧,说一声不就得了,她家人多着呢。她侄女是不是初三结婚?是不是原来要说给小松的那个护士?
  老太太说,是呀,刚才还跟我说呢,男方家在西章,是交警大队的。很不错的。
  闲聊几句。我给她家扫了扫地,掸了掸灰尘。这些事都得抢着干,一不留神来晚了,就被人给做了。
  而后,我扶了她去我家。到家的时候,发现周妈妈跟后妈在说什么,原来是要两家一起过年。瞎子和没有老婆的单身汉何皮也在。后妈犹豫了会,问我意见。我说那就热闹一点吧。就去了周家。
  一个大圆桌。围满人。
  小松在厨房掌勺。我溜进去看。他正在煤炉上炒得热火朝天,而周妈妈在灶膛烧火。我跟周妈妈说我来吧。周妈妈看看我,看看小松,就让给我,说:再十个草把就差不多了。
  我扔一个草把,就站出来看小松炒菜,边指手画脚。小松说:别在那说了,你做的菜与我差远了。我说有件事真的挺奇怪的,男人们平时不做饭,可一做饭总是比女人做的好吃。小松说那是,得用在关键时刻。那不行啊。以后你得做饭的。说完,我忽然觉得不太妥。小松朝我狡诈地笑,说:给小丛做饭没问题啊。
  菜出来,我先尝一口,才端出去。顺口诹个好听的菜名,上桌。看后妈对我挤眉弄眼,也对她挤了一下。
  回到厨房,我又惊呼一声,原来灶膛的火又灭掉了。
  炒得差不多,我们才出去吃。何皮开玩笑,说:挺像夫妻俩的吗?什么时候让喝喜酒啊。众人皆笑,我瞪何皮一眼,说:是不是没钱花了,催人结婚。何皮的职业就是在村人办红白喜事的时候,打杂帮忙。当然,村子里没那么多事办,何皮也打一些短工。给人刮刮腻子,割割稻什么的。娶不到老婆,大概是因为实在太穷。
  何皮说,小丛啊,当着未来公婆的面,留个好印象么?
  我又羞又恼,端了碗跑到里面吃。刚吃一半,就听得小叶甜软的声音。“阿姆娘、大伯、太婆”等等。又在分发什么吃的。何皮跟她开玩笑,她也是甜甜回答。我食不知味,硬生生把饭吞掉。从后门溜走。屋外,已经有人在乒乒乓乓放炮仗、烟火。我站在各家门前看。绚丽的烟花升到空中,迸发一瞬的美丽,又在孩子们的惊叹声中消散无痕。一个放完,孩子们一窝蜂上去抢空筒,掰一下,踩一下,踢掉。看到另一家开点,孩子们又转过去。我也过去。也许是短暂,所以才美丽吧。我想。就像真花总比假花好看,因为真花开放的时间短。烟花比真花又好看一些,那是因为更短。忽然有些惆怅。
  人群中碰到我弟弟。弟弟说,姐,你怎么在这里,小松哥找你呢。
  我问,小叶呢?
  弟弟说,小叶走了。小松哥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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