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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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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芬!我来了!”张忠良纵身跳入水中……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三章(1)

  黄浦江外滩。一艘以破布作帆的小船从十六铺方向驶来。船夫来到前舱,揭开舱盖:“嗨,到了,上岸吧!”
  张忠良和素芬从船舱爬出来,两人望着岸上的高楼大厦。素芬理理乱发,看得瞠目结舌。张忠良道:“这就是上海。”“啊呀,上海这么大啊?看起来比枫桥大多了。”张忠良:“枫桥算什么?一百、一千个枫桥也比不过上海。”“妈呀,这么大啊!”
  晚上,在一间狭窄的小客栈房间里,灯光暗淡,床上的素芬扑面而卧,后面衣领拉开,由张忠良为她敷药。
  张忠良:“子弹从你后背擦过,破了一道皮,再上一次药,差不多就要好了。”“幸亏你救得快,不然我就淹死了。”素芬看到腕上的手镯,禁不住一笑,“逃命要紧,什么都没带,倒把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带出来了。”张忠良:“你妈在保佑你呢。”素芬:“保佑我的是你,不然的话,这一会儿我肯定已经死了。”张忠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我们找到三少爷和紫纶,就会时来运转的。”素芬:“上海人这么多,不知能不能找到他们?”张忠良:“三少爷说他到上海以后,要到日本洋行做事。刚才我向茶房打听,他说日本人的公司都开在吴淞路和四川北路,我们可以到那里打听打听。”素芬:“你问没问紫纶怎么找?”张忠良:“问了,茶房说,福州路、汕头路一带妓院最多,而且都是高级堂子。紫纶这么漂亮,又擅唱曲,不是在书寓做先生,就是在长三堂子当倌人,想必不会太难找的。”
  四川北路上挂满了太阳旗和膏药旗,“日本街”上车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侧紧挨着各色日本商号。
  张忠良和素芬一路走来,每到一个商号门口,张忠良都要拿出写有吴家祺名字的纸片给对方看,而对方,不是摇头,就是不耐烦地撵他们走,甚至推推搡搡。
  烟街花巷。青楼寮宅麟次以居,琴韵箫声犹彻墙外。张忠良和素芬推开一个又一个院门,或门房或老鸨或娘姨大姐都向他们摇头摆手,均表示未闻紫纶其人。两人扫兴而归,面色带阴。
  早晨。小客栈房间里的两张小木床分别睡着张忠良和素芬。
  房门被敲得砰砰响,把张忠良和素芬吓醒。
  店老板开门进来:“你们二位已经欠下三天房租,要么立刻付钱,要么立刻走人,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张忠良恳求道:“老板,再宽限几天,等我们找到有钱的朋友,会付房租给你的。”店老板:“要是找不到呢?你拿什么还我?”张忠良和素芬面面相觑。店老板猛拍一记桌子:“给我滚!”吓得张忠良和素芬从床上跳起来。
  南京路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张忠良和挽着包袱的素芬走在路上,两人踯躅街头,东看西望,不知该往哪里走。
  张忠良:“三少爷和紫纶理应都在上海,不知为什么找不到他们,总不至于离开上海吧?”素芬:“你没听人家说,上海的日本洋行和妓院多得数不清,像我们这样找,是找不到的。”张忠良:“只要他们人在上海,肯定找得到的。”
  晚上,大厦门廊。张忠良和素芬蜷缩在粗大的圆柱下。
  素芬苦着脸:“忠良,我们成叫花子了。”张忠良劝慰道:“你别着急,明天我会想办法的。”素芬:“明天你能想什么办法呢?”张忠良:“我想好了,去找何文艳。”素芬问:“哪个何文艳?”张忠良:“她是我在上海陪三少爷读书时的同学,她父亲是南通的纺织大王,家里很有钱的。何文艳在上海读书时住在她姑妈家里,我跟三少爷去过一次。”素芬:“读完书,她不回南通吗?”张忠良:“她说过的,读完书就留在上海了。”素芬:“这么多年不见,她会帮助你吗?”张忠良:“念书的时候她经常抄我的作业,我想她会帮我的,只要她肯帮我,我们就有救了。”素芬:“去试试也好。”
  一扇黑铁大门,门里是一条林阴道,两边有一片毛茸茸的绿草坪,院子深处有一幢不算小的后古典主义风格的花园洋房。这里就是温公馆。
  张忠良怯生生地来到门口,左看右看,断定不会搞错后揿响门铃,不安地等待着。忽然蹿出几条狗来,对着铁门又蹿又叫。张忠良吓得连连倒退:“去!去去!”
  “去!去!快滚开!”门房出来制止,把狗赶走后,打量门外的张忠良,问:“你找谁?”“请问……这里是不是何文艳小姐姑妈的家?”门房:“何小姐的姑妈早几年过世了,临终前把这幢房子卖给了温先生,现在这里叫温公馆。”“那……何文艳小姐搬走了吗?”“何小姐马上就要嫁给温经理,成为温太太了。”门房上下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张忠良:“我是她的同学,老同学,多年没见,想来看看她。”门房轧出了苗头,口气冷淡:“她正忙着布置新房,筹办婚礼呢,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见你。”张忠良:“请你务必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他的中学同学张忠良来见她,她一定会抽时间见我的。”门房不敢过分怠慢:“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门房将张忠良引到了客厅:“你在这里等着,何小姐一会儿下来。”张忠良哈了哈腰:“好,好。”
  等门房走了,张忠良才顾得上细细察看大厅。在他眼里,这显然是一幢前所未见的豪华大宅。巨大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巨大的圆柱,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大而精致的花岗石壁炉、进口沙发、落地座钟、宽框油画、休闲圈椅、咖啡半桌、铜质酒车、波斯地毯,一切与这幢非比寻常的建筑及其主人身份相匹配。
  张忠良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目不暇接。然而大厅中没有一个人。渐渐地,何文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把床铺放在这里,梳妆台放在这个位置。哎,哎,你们几个别愣着,动手啊。”于是楼上传来移动重物的声音。何文艳的声音又响起来:“哎,地板!地板!抬起来嘛,不然地板要搞坏的。丽珍,你帮我到下面去看看沙发来了没有。”王丽珍的声音:“好吧,我去看看。”
  听见有人要下楼,张忠良立刻停止了东张西望,整整衣服站在那里。
  随着咚咚的脚步声,但见阳光般灿烂的妙龄丽人王丽珍走下楼来。她不经意地朝张忠良扫了一眼,直往门口走:“东西到了怎么不抬到楼上来?”张忠良看看四周,以为她和其他人说话。见他不答话,王丽珍停下来问:“你怎么不说话?沙发呢?在哪里?”张忠良大起胆子问:“小姐你……你是和我说话吗?”王丽珍皱起了眉头:“你这人是不是有点拎不清?不和你说话,我和谁说话?沙发呢?”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抬进一张崭新的三人沙发来。王丽珍转向张忠良:“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帮忙把它搬上楼啊!”“好,好。”张忠良急忙上前搬沙发。
  三人沙发在王丽珍的指挥下抬到了楼上。王丽珍:“沙发放哪里?表姐,你人呢?”
  “来了,来了,先随便放个地方吧。”随着这一迭声叫,像在指挥一场战争的何文艳从洗手间走出来,眼睛只注意沙发,没有看到张忠良。“来,来,把它放在窗口。”
  张忠良和两位工人把沙发抬到窗口放下。工人摸出送货单让何文艳签字,末了,两位工人离去。
  何文艳一转身,看到张忠良还站在那里,一脸不解:“你还有事吗?”张忠良:“何小姐,你不认识我了?”何文艳定睛一看,这才认出他来,露出许些笑容:“啊,张忠良,是你呀?我还以为你是搬沙发的工人呢。”张忠良难为情而尴尬地笑笑。何文艳问道:“你什么时候到上海来的?”张忠良:“才来没几天。”何文艳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你找我有事吗?”张忠良:“不瞒何小姐说,我到上海找不到落脚之处,想请你帮帮忙,给我找个事做。”
  正在安放摆设品的王丽珍不时朝这边瞥一眼。
  何文艳:“你想找什么样的事做?”张忠良直了直腰:“我是读过书的人,想找一份体面的事做。”“找体面的事做?这你让我怎么找?在上海这样的码头,想要体面是不容易的。”
  管家来叫:“何小姐,下面有温经理的电话。”
  “好的,我去接。”何文艳转身就走,走几步又回头,摸出几张钞票扔给张忠良:“这些你拿去用,拜拜!”由于走得匆忙,纸币扔到了地上。
  这使张忠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看着地上的钱犹犹豫豫,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就在他弯下腰去欲拾纸币时,自尊心使他做出了放弃的决定,直起腰走出门去。
  王丽珍追出来:“嗨,请等一等。”张忠良停下来,回身看着她,迷惑不解地等她走近。
  王丽珍来到他面前:“你倒蛮有个性的,弯一下腰都不愿意。”张忠良:“她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傲气得连客气都不讲了。”王丽珍:“她要下楼接电话,不是故意把钱扔在地上的。”张忠良板着脸:“你回去告诉她,别看我张忠良现在是个穷光蛋,有朝一日我也会住上这样的房子,成为上海滩上的有钱人。”王丽珍:“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实现自己的诺言。”张忠良:“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王丽珍笑了:“你叫什么?”“张忠良。”“好一个张忠良,我记住了。”王丽珍亮出叠好的纸币,“这你还是拿走吧。”“谢谢!”张忠良没有接,调头离去。
  大饭店内,一行西装革履的日本人昂首挺胸地走过光可鉴人的花岗石地面,向电梯间走去。衣冠笔挺的吴家祺和奥平为雄走在板着脸的社长先生旁边。
  电梯打开,吴家祺和奥平为雄分站两旁,让社长先进。
  长长的会议桌两边,以社长为首的泰和洋行的高层职员和以温经理为首的上海顺和纱厂高级职员们,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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