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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的相貌不是一般的英俊,相貌英俊的人比比皆是,仰秀知道成熟女人决不会仅仅为英俊的相貌所倾倒。
井上的相貌其实也有遗憾,下巴过于尖凸,这使得他即使在低眉顺眼时也像牯牛怒张的牛角,让人不敢轻视。更加惹人注目的倒是,井上即使纹丝不动旁人也能感受到他激情四溢,几乎每个毛孔都在喷射着火焰般的热情。
在井上面前你不会感到疲倦,他的热情洋溢足以令你血管贲张。加上是那样的强壮伟岸,跟他在一起即使一无所有你也不会感到孤苦无依,他的巨大存在就是坚强的依靠,就是无比宽大的呵护。
仰秀满怀悲伤,再次强烈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动人的美貌和青春激情都不复再现。
她准备招手叫出租车,忽然又意识到乘坐出租车的女人最无奈,没有关怀而又渴望拥有,一无所有却又不肯与贫贱为伍。
仰秀十分灰心,她郁郁闷闷回头张望,接待大厅空无一人。
初冬第一场雪把恪恭院银妆素裹,四周更加安静了。
其他信贷员还没上班,井上依然准时守点,他在办公桌上摊开大堆资料全神贯注投入工作。
信贷科像一间教室,靠内墙摆放五张办公桌、靠门口三张,仰秀的办公桌则像讲台面向大家。
仰秀挟卷风雪推门进来,哈着气在散热管上烘手,靠在门口的井上直起腰笑笑算是招呼过了。
仰秀贴近井上:
“这是在忙什么呢?”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喋血奋斗(4)
“推动商业承兑汇票还真不容易。确定贴现利率也不是原来设想的那么简单,原先没有考虑预期风险损失。”
仰秀没有接话,怕井上突然提出个问题来她回答不上,急忙走开。
坐在办公桌前仰秀心猿意马,她的思绪像窗外的雪花一样破碎,孤寂凄凉。她想找个人说话,而井上显然不愿意被打搅。她又想偷偷学习,可是一看操作手册她就头痛欲裂。
再想一年就要结束,这一年她没有创造什么业绩,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结果。也许肖慧如突然就会宣布什么决定,仰秀已经看出来肖慧如一直在压制心头的不满,肯定不会总是把不满压在心头。
仰秀开始恐惧,一旦被肖慧如请走她又能去哪里找个工作?谁稀罕她这个四十岁的女人!
越想越难过,怕自己哭出来便拎上摩托车头盔出门。雪花纷飞寒风继续呼啸,一时不知道去哪里,又怕被人看出她失意彷徨,便匆匆走出承天宫。
看见春秋大道上行人稀少,仰秀感到刻骨铭心的悲凉。这样的大雪天连男人都少有出门,她一个曾经千娇百媚的女人,现在却要像猎人一样出没风雪中。她陡然生出怨恨,怨丈夫无能怨自己嫁错了人家。
这么怨着恨着她好受了一些。怨恨反而能治疗她的心病,尤其在特别难受的时候,怨恨能够暂时舒缓她心头的死结。
路上积雪不化,她不敢骑摩托车就步行到对面明清一条街。
明清一条街上几个小商贩的钱存放在承天宫信用社,也算仰秀的客户。仰秀一直觉得跟他们往来有失身份,轻易不去走动。今天大雪封道,实在没有可去的地方便去看看。
不想让那些人看出她是主动找上去的,便假装购物沿街边小店铺一路溜达过去。
在一个专门出售字画的店铺前她放慢脚步。店铺老板桑寄生曾经是乐原书画院专职画家,后来倒卖文物被判了刑,刑满释放后就在这里开个字画店。
桑寄生是小老板中的文化人,仰秀乐意跟他往来,后来听说桑寄生孟浪放荡,仰秀才疏远他。现在的仰秀不断翻涌起自卑便没有了那种惧怕,甚至渴望放荡。
桑寄生看见仰秀顿时一对小眼睛眯成条缝,仰秀目不转睛盯着他浓密的大胡子禁不住笑起来。
桑寄生拖出凳子,仰秀却不肯坐。她望着墙上字画:
“这些玩意儿能混饭吃?”
桑寄生靠近她低声说:
“光靠这个肯定不行!”
仰秀看他靠得太近想挪开点距离,店铺太小几乎不容转身,只能象征性移了移身子。
桑寄生满不在乎继续紧靠她说:
“隔壁银行拉我去开户呢,可别小看我们。”
仰秀满脸轻蔑:
“统共几万存款,转到别的银行好啦。我们信用社再不起眼也不会因为你这点存款转移就关门。”
桑寄生扯她一把:
“给你看样东西,你就会对我刮目相看。”
说着桑寄生急急忙忙关门打烊,仰秀想制止他,可是话没出口。
出店铺后门一条狭窄过道,尽头一排三间板壁瓦房。
四周寂静,桑寄生推开当中木门,室内幽暗,当中生着炉火倒还温暖。仰秀十分紧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跟他来这里。
桑寄生搬出一口大木箱子,仰秀不愿意探视,一脸矜持地坐在旁边三人沙发上。怕压皱身上的细绒大衣,脱下来搭在扶手上,上身鲜红的紧身绒衫就把双乳勒得格外饱满。
桑寄生翻出两块黑乎乎的木板铺在地上,给仰秀介绍这是杨柳青年画刻版。
见仰秀对此一点不感兴趣,桑寄生赤裸裸地说:
“以前北方农村有这样的风俗,女儿出嫁母亲必定陪送一张年画,这张年画叫避火图。后来印制避火图的刻版丢失,这个风俗就得不到保留。现在我找到印制避火图的刻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财源滚滚来!”
仰秀冷笑一声:
“年画有什么稀奇,就农民还买两张贴在门上。”
桑寄生一摸大胡子哈哈笑,指引仰秀看那刻版:
“这刻画的是什么?新婚初夜的男女。母亲为什么送女儿一张避火图,就是在对她进行性教育。现在一沾人体就说是黄色,只好画畜生。我拥有的这些男女性交年画是在继承传统文化,谁还能说什么!”
仰秀没有接他的话,她隐隐感到害怕。
蹲在地上的桑寄生突然把目光停留在仰秀高耸的胸脯上。仰秀被他看得羞红了脸,不过她没有生气,能够被人欣赏是仰秀最大的快乐,尤其在她越来越渴望被欣赏的时候。
她禁不住兴奋起来,那种恐惧感也消失。只是有些害羞,她低下头拿眼角瞟着桑寄生。
桑寄生极其善于揣摩女人心思,仅仅这么眉来眼去他便判断出有现成的便宜。他性子急,转身就反扣上门。仰秀猛然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慌忙站起来:
“改日来拜访。”
桑寄生一把将她抱住,仰秀一边挣扎一边警告,不过只是本能地反应,只是有些恐惧,不久她就顺从了……
桑寄生把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秽物都包扎起来扔进垃圾桶,不留任何痕迹。仰秀暗暗想:
“狗东西手脚做得干干净净,不拿捏住他怎么保证今后不被他拿捏住!”
这么想着忽然有个主意:
“你会解套,我会下套,看看谁套住谁!”
桑寄生收拾妥当回到床上,仰秀假装羞愤背过身不理他。桑寄生把她搂抱在怀里,正要温言抚慰,仰秀反手一耳光尖叫起来:
“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出门就告你!”
桑寄生被她一耳光打懵了,已经服服帖帖怎么突然又像个坚贞烈女?仰秀捧着脸哭,看样子像是痛不欲生。
桑寄生害怕了,低声央求:
“如果伤害了你,你看怎么补偿吧!”
仰秀赤身裸体跳下床,假装要冲出门,桑寄生吓得面如土色,死死抱住她苦苦哀求。
看桑寄生真是被吓住了,仰秀迅速穿上衣服,尖着嗓子大喊大叫,冲过去抱起两块避火图刻版。桑寄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拿刻版干什么?正在发愣仰秀已经出门。
到大街上仰秀禁不住笑起来。这刻版是桑寄生的宝贝,把他的宝贝攥住了就不怕他乱说乱动,从此有望把他收服为一头坐骑,乖乖听从摆布,否则休想讨回刻版!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怨仇嫌恨(1)
第八章 怨仇嫌恨
过两天桑寄生来电话,乞求仰秀还他刻版;仰秀冷冰冰地说:
“丢失东西你该报案,找我干吗!”
桑寄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仰秀攥住刻版是为了挟以自重。
桑寄生不敢报案,可是那刻版太重要。
他准备筹建一个专门生产年画的工厂。生产年画的勾、刻、印、绘、裱五大工序中,最重要的就是勾图和雕刻,而那两块刻版就是已经完成的勾图和雕刻,有了现成刻版下来只要印刷、彩绘和装裱。至为关键的原因还在于,没有这两块清朝流传下来的刻版就不能表明他在继承传统文化,就有可能被认定传播淫秽物品。
桑寄生将如此宝贝的刻版展示给仰秀倒不是为了撩拨她,而是筹办年画厂需要流动资金,因此希望仰秀帮他弄些贷款。没想到节外生枝弄得鸡飞蛋打,桑寄生真是懊悔不迭。
权衡再三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赎回刻版。打电话邀请仰秀面谈遭到断然拒绝,桑寄生便找上门去。
走进承天宫大门,面对这座古老建筑的庄严肃穆和巍峨气势桑寄生有点发怵,经过正殿檐下回廊时瞥见荷枪实弹的警卫桑寄生不寒而栗。环绕到恪恭院鸦雀无声,这样的寂静隐含肃杀和神秘令人惶恐。
仰秀不在,一个高大的男人给桑寄生倒上一杯水,叫他在旁边等候。还有一个人也在等候仰秀,他向桑寄生自我介绍叫向阳开,是连环公司经理。
过了好久仰秀才漫不经心推门进来。
她神情冰冷,进门就冲着向阳开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