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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尔葳是著名记者,一位漂亮能干的年青姑娘,以后老嘎每次见到她总要亲切地叫她“报喜鸟”。
儿子呢?儿子怎么没来电话?老嘎和我坐在床上仍然似信非信,在等待着儿子的电话。这么大的事儿,儿子肯定立刻会来电话的。
过一会儿,老嘎说:“赶快给佳佳打电话。”
我把电话拨到德国女儿家。没有人接电话。后来知道他们出去旅游了,不在家。
一直等到八点来钟,电话铃响。我们俩立刻一人抓起一个电话。是儿子的声音。他说:“爸、妈,我得奖了,是最佳男演员奖。”我们立刻激动地喊:“祝贺你,小嘎!祝贺你,儿子!”然后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我们早就知道了。”他说:“我想你们在睡觉呢,怕吵醒你们。”他的音调依然是那么平静。这么大的事,还考虑什么睡觉不睡觉,应该立刻给父母打电话呀,让父母跟你一同享受喜庆欢乐。
这就是我们儿子的性格。他知道爸妈都是失眠患者,得了奖,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愿打扰父母的清梦。
可是我还总在遗憾,要是我们接到的第一个报喜电话是儿子打来的,那该是多大的惊喜,该是多好的感觉!凌晨,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黑沉沉的,突然“铃铃铃铃”的响声,传来儿子的喜报……啊!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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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亚洲“第一个”竟然落到了我们这个秃头儿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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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写这本书的时候又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他说:“没有空档打电话呀!颁奖过后就接受采访。”我说:“那凯歌为什么就立刻给家里打电话了?”他说:“那人家早有准备的。”
后来有一次遇见凯歌的父亲陈怀凯导演。他告诉我,就是葛优得奖的前一届46届戛纳电影节,颁奖的那一天,我们全家人都守在电话机旁,等着凯歌的喜讯。他们就是那么执着坚信凯歌会得奖。果然,也是在凌晨,传来了凯歌导演的影片《霸王别姬》获得金棕榈奖的消息。然后,他们全家人喝酒欢庆。凯歌如此自信,他的家人也如此坚信。因为付出了艰辛的劳动,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恰恰相反的是,小嘎绝对没想到自己会得奖。他缺乏自信,对自己没有过高的期望。而我们做父母的,老嘎和我也绝对没想到儿子会得奖。我们总认为儿子还不够成熟,虽然那时他已经得过了金鸡奖百花奖;总觉得可能是赶上了,运气好。距离这个在世界上有权威性的戛纳奖还遥不可及呢。没想到儿子竟然是亚洲得此大奖的第一个。不仅是在我国,整个亚洲有多少大红大紫的演员、多少耀眼的明星都在引颈期待着这项殊荣。谁能想到这“第一个”竟然落到了我们家,落在了我们这个秃头的儿子身上。
我们好像仍旧不能确信这个事实。我们没有听到或看到周围有什么反响,默默无闻。电视、报纸,所有的媒体都沉默着,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是真的吗?后来发现《杭州日报》5月28日“西湖周末”版发表了这个消息。多么难得,勇敢的报人!谢谢他们正视现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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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岁的姥爷吟诗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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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小嘎获奖归来。我们夫妇头天下午去花店买了一大把鲜花,到机场去迎接我们载誉归来的儿子。儿子拍片经常出行、归来,在机场降落、起飞。我们从来没有去迎送过。可是今天,我们一定要去,非去不可。我们儿子得了戛纳奖,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家庭的荣誉,也是国家的荣誉,甚至是亚洲人的荣誉。巴黎轰动了,华人界轰动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亚洲黄种年轻影人居然第一个拿了这个大奖。法国人在街头拥吻小嘎。巴黎的华人报纸连篇累牍地报导关于小嘎的消息。香港轰动了,台湾轰动了。那些嵌在头版头条的大字标题,明白无误地报导了葛优获得47届戛纳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的消息。
我曾经在电视机上看到过有些获国际奖的影人和体育健儿们走出机场时,有多少鲜花和掌声在迎接他们。多么荣耀!多少令人兴奋!然而,这一天,机场静悄悄的,出奇地冷清,只有父母亲送的一把鲜花。早知如此,应该多买几把花,代表那些喜爱小嘎的影迷们,让儿子淹没在鲜花中。不过,除了父母,也还有小嘎的朋友,哥们儿,他们也都不避嫌地去了。张艺谋、巩俐、冯小刚、陈道明等,他们也热烈地祝贺小嘎,和小嘎握手、拥抱、合影。
小嘎夫妇回到家里,我们设宴摆酒碰杯,轮流和儿子合照,拍了许多张照片。连小嘎88岁的外祖父(获得过中央大学和东吴大学双学士学位)也乐得合不拢嘴,和外孙一同拍照,并且吟诗祝贺。诗曰:
凌晨四点传佳音,评选葛优第一名。
世界影坛称霸主,我家后代好儿孙。
平生窃愧谈功业,今见光宗有瑞麟。
广播电传环宇贺,国门未抵已扬亲。
1994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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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鲜照人的巩俐把葛优都衬托得英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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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小嘎给我们讲他在戛纳电影节的种种感受,还给我们看录相和照片。照片上,小嘎和巩俐两人的合影比较多,我觉得穿着时尚中式旗袍、光鲜照人的巩俐把小嘎都衬托得英俊起来。小嘎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戴着领结,简直好像变了一个人。小嘎在台上领奖,对着扩音器讲话,和颁奖嘉宾拥抱,还有最后和全体获奖者及评委站在金棕榈标志下合照的所有照片都显得很神气,很得体。我一面看照片,一面想起了当初的一件事。
有一天,小嘎回家说张艺谋请他拍《活着》,和巩俐搭档。我好兴奋,张艺谋和巩俐都是国内电影界最优秀的人物。在我看来,他们对小嘎来说是高不可及的。同时,我又看过余华的小说原著,我极力赞同他接这部影片。中间曾经有过矛盾,小嘎还端起来了。为此我专门写封信给他,说服他无论如何要接拍这部戏。我觉得这是很难得的机会。
小嘎获奖后,在巴黎受到热烈的欢迎。在公交车上,一位法国的中年妇女认出他来,和他拥抱祝贺。在路上遇见一位少女,也过来祝贺拥抱他,还有一位专门为电影节服务的司机,知道他是获奖的小嘎,把车头上插的国旗赠送给他。法国的华人更是无比地兴奋热情,他们觉得小嘎为华人争了光。华人办的《世界日报》天天都在报导小嘎的信息。一位富有的华商还要送小嘎一辆“奔驰”小卧车。总之,小嘎一生中还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荣誉礼遇,令他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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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成就了小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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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电影节颁奖仪式结束后,导演张艺谋接受了媒体的采访。他说:“过去我们第五代导演形成了一定的规范,都比较强调电影的造型,强调电影的观念,强调电影语言本身的魅力。一般说,对叙述故事和强调演员个性化的表演不太注重。这次拍《活着》,我想要对过去不足的地方,也就是针对过去的短处做一些努力。
“非常高兴,非常非常高兴葛优能得这个奖。因为大陆男演员基本上还没有在这种重要的电影节上得过这么大的奖,这是第一次。我觉得西方观众对电影本身的欣赏转入对演员塑造人物个性的欣赏。这一次我对葛优这个人物是按照中国老百姓的个性的欣赏来描写的,他演了一个非常普通的老百姓,演了一个小人物。葛优在把握小人物的心态,普通人的心态,那种老老实实生活,本本分分过日子,希望明天比今天更好这样一种最普通的中国人的那种美好的心愿,生活态度。这种人物,葛优把握得非常好,他演戏的过程中,很多次我都很感动。我在旁边看,很感动……”
小嘎在这部影片中的表演得到了张艺谋这么高的评价,得到了戛纳电影节充分的肯定。多年后人们仍然认为这是他的巅峰之作。
影片中,福贵是在赌场上出场,他穿着高贵的服饰,潇洒地摇动着骰子,被人们一口一声尊称为“福贵少爷”。他拼命地赌,屡赌屡输。他究竟有多少财产,输光的后果会怎样,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当他在赌场休息第一次唱皮影戏时,充分表现出他财主少爷的身分,嬉戏,玩乐,目空一切。小嘎准确地表现了这个人物此时的心态。
福贵赌光了所有的一切,父亡,妻离,子散,他沦为一个背着皮影戏行头四处流浪的卖艺人,光棍一条。再唱皮影戏时,他的声音、表情透着几许凄凉,悲怆,再也不见当年的豪情。两次唱皮影戏的声调有着明显的不同,反映出两种身份,两种处境。
我好奇地问小嘎,你怎么唱皮影戏的?自己唱的吗?他说:“我哪会唱?那是先期录好音,我跟着唱的。张艺谋让我可着嗓子喊,要求我唱得脖子上的筋都蹦起来。”
全国解放时,福贵幸运地成为城市贫民了。
当福贵听到枪毙龙二的枪声时,镜头用远景表现了他的背影,中弹的竟好像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把房产输给了龙二,可能这一枪真的就轮到他头上了。这一个背影戏演得很好,令人过目难忘。
大炼钢铁,儿子死前,福贵背着困乏的儿子,送他到学校去炼铁,从一条林荫夹道的大路上缓缓走来。
福贵:“有庆,到学校去用开水把饺子泡热了吃。一次泡不热就泡两次,两次泡不热就泡三次,凉饺子吃了肚子疼。有庆爱吃饺子吗?”
有庆:“爱吃。”
福贵:“爱吃肉吗?”
有庆:“爱吃。”
福贵:“那就好。听爸爸的话,咱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你看啊!咱们家现在也就有只小鸡,鸡养大了就变成鹅,鹅养大了就变成羊,羊再养大就变成牛……”
有庆:“牛以后呢?”
福贵:“牛养大了,就是社会主义了。那就天天吃饺子,天天吃肉了!”
一问一答,一幅父子舐犊情深的图画,为后面儿子惨死的情节作了充分的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