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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4-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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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青青和兰兰都家教去了,宿舍里有点冷清。自从小小出事之后,我就有点害怕冷清。总觉得小小坐在她的铺上看我,但我不怕。我是个很有胆量的人,根本不相信有鬼,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小小还躺在医院里,有一种叫孤独的东西从四周向我包围,向我逼近。还是到姨妈家去散散心,反正看不了书做不成作业。 
   
  12 
   
  我在校道上碰到高教授。碰到他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跳,我知道,这不是偶然相遇,这是有预谋的。高教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校道上。我上学3年,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在校道上遇见他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小小的日记不在我这里,小小的事与我无关。我倒是要看看,他和小小到底有什么瓜葛。我勇敢地迎上去,爽爽朗朗地说了声,高老师散步啊。 
  他明明想找我,却装出很意外的样子,散步,散步,我每天晚上都散步,随便走走。巧巧怎么没去自习?哈,此地无银三百两,做贼心虚了吧。我在心里说。我说我也是随便走走,头有点昏。他马上就上钩了,迫不及待地说,还是小小的事吗?不要老放在心上,还是学习重要,别再想了。我说,不想不行啊,人家老向我要小小的日记本子。 
  日记本!他在一棵棕榈树下站住了。他是大学教授,很有学者风度,他背着手,直挺着腰身。我不知为什么会想起他在美国,在日本,在德国,在西班牙开会的情形。《A州大学报》上有一篇关于他的报道,说他在会上侃侃而论,他的英语水平、逻辑力量和出人意外的科学结论让出席会议的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专家惊叹不已。他什么时候都没有忘记他是一位名教授。日记本,他再重复一句,她果然有一本日记本。我说,不是一本,是很多本,她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我说,高老师不是早就知道小小写日记的事吗?高教授说,我原以为,那只是一种传说。当然,如果她写日记,如果能拿到她的日记,我们就能从中了解她的内心,找到她自杀的心理依据。我们不能凭空去揣摩,我主张思想工作也要建立在科学分析的基础上。说多了,这不是我的工作。走吧,我们边走边谈。说着他就走出那棵棕榈树。我们校道两边都是棕榈树,去年来了寒流,差点没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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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2007年第4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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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54
  
  我们就从一棵棕榈树走向另一棵棕榈树。夜很静,很美。远处是教室的灯光,草坪上星星点点地散落着一对对情侣。大都是校外来的。A州市民很把我们A大当回事,所以把我们校园当公园。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英雄花落地的声音,使校园的夜晚更宁静。我说高老师,万一真有小小的日记,一定会给许多人造成许多麻烦。他看了我一眼,说,是吗?我说,比如她把和某个老师,某个同学的交往,毫无保留地写进她的日记里……我还没有说完,他就打断我的话,急切地说,你看过她的日记?你一定看过她的日记,你们同宿舍,她既然每天都写,怎么能瞒过你们。她都写些什么? 
  看样子,日记不在他手中,毛彬错了。我说,高老师,她能写什么?无非是生活中的小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那些琐事感兴趣。我这是钓鱼,手段很不高明,目的很卑鄙。高教授却一点也没有觉察出来。他说,不能小看小事,在许多情况下,细节是决定一切的。我们搞数学的,就更不能忽视细节了。小数点以下的数,能忽视吗?不能。你想想,她都写些什么?我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很一般,所以我想不起来。他说一般的事是记不住的,这很合理,很正常。不过,我说,她对您,高老师,是很有好感的。我有点恶作剧了。他“啊”地一声,停下脚步,她写进去了?我说没有,不是在她的日记上看到的,是她说的,她很少说老师的好话,对您是唯一的例外。他仿佛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她说您很有魅力,您的魅力来自于您的学识。他摇头说,胡扯。有一次,我说,她还在梦中喊您的名字。什么?他有失风度地张大嘴巴。我说,您放心,那时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说着,我就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棕榈树下发呆。一想到一个具有国际知名度的数学家在一棵棕榈树下发呆,我就十分开心。 
  我想,我也写日记吧,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写进去。有朝一日我死了,把日记留着,也让人们为我紧张为我失眠。 
  显而易见,小小的日记不可能在高教授那里,也许在章书记的手里。装得越像的人往往危险性越大。我为什么不敢像对待高教授那样来对待章书记?说到底我还是有点怕他,俗话说不怕官只怕管,他是实实在在地管得着我们的人。我是个俗人。 
   
  13 
   
  姨父家去不成,太晚了,只好回宿舍。 
  青青在宿舍里,我说怎么这么早回来。她说,不教了,教不了了。我说怎么啦?她说太可怕了,我想,肯定遇上了风流家长,许多同学遇到这样的问题,听说有的同学还真的和学生的家长好上了,有女的也有男的,弄出许多风流韵事。还听说,有人请家教,不是教小孩而是教大人,这大多是有钱的老板,专挑漂亮女生当家教,教着教着就教到床上去了。有一次,一个老板的老婆甚至打到艺术系的女生宿舍,成了学校的一大新闻。 
  我说,兰兰不是说是个老实人家吗?青青的家教是兰兰介绍的。青青说,不是家长的问题,你别往歪处想。我笑了,歪才好,歪打正着,证明我们青青有魅力啊。青青说,兰兰不是个东西。我说怎么啦?她说,其实,我第二次上她家就知道这是她原来教的那一家,我还以为她风格高,让给我。她原来是把麻烦转嫁给我。什么麻烦?青青说,那个女孩子和小小一样,动不动就想自杀。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才多大?青青说十三岁。我说你怎么知道她也要自杀?青青叹了一口气说,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这次再考不进前十名,我就自杀。我说,她是说着玩的吧,就像我对小小说,去死吧。这只是一句气话,实际上和说着玩没什么本质区别。 
  青青说,她不是说着玩的,她是认真的。她是这样对我说的,青青,第二次到她家辅导之后她就不管我叫老师了,她母亲说,这样也好,显得亲切,有利于交流和学习,反正你们也差不了多少岁,我也不计较,反正我们做家教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当老师。她说青青,她就这么看着我。青青把眼睛对着我睁得大大的。很可怕。就这么看着,很严肃,很正经,一点也不像说着玩的。她说,这次再考不上前十名,我就去死。从这里,她指着窗门,你想想,她家住的是8楼,从这里,也就是从她家的窗门跳下去。这一下去非死不可。我想起小小躺在水泥地上的情形,浑身发抖。我说你可别吓我,我有心脏病。她说,你们这些大学生真没劲,动不动就拿心脏病来唬人。我说,真真,这是她的名字,考第几名都无所谓,你已经努力了,你在进步不是吗?她说她受不了父母的唠叨,受不了老师和同学古怪的眼神。她说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她还说,上个学期,她们学校就有一个男生从“三好楼”跳下去,因为差1分没考上清华。我说真真,你不能干蠢事,你跳下去,你痛快了,别人怎么办?你的父母亲怎么办?她说我不管。谁让他们整天让我难受,他们活该。她看我有点发抖,笑了,你真有心脏病?我说完全是被你吓的。她说,兰兰和你一样,你们大学生怎么都这么胆小?我这才想起,原来兰兰不是在帮我,她是把一个想自杀的发了疯的女生交给我,把一个可怕的包袱甩给我。 
  我看着青青,无话可说。难道她们都疯了吗?青青又说,我不去了,下个星期真的不去了。我说你是辅导一半跑回来的吗?万一她今天就跳下去,不就是你的责任了吗?青青刷地铁青了脸,说,不会吧,她讲的是考不上前10名才跳的。我说,你一走,她更觉得没希望,想想与其进不了前10名丢人现眼还不如现在就跳下去。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青青说真这样的话,我也从这里跳下去。我突然笑了,我不想笑的,不知怎么地就笑了起来,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青青拉着我的手,说,巧巧,你别笑,你笑得很可怕。我还是笑,开心地笑。青青慌慌张张地拿过一面镜子,你看看,你笑得有多难看。我看到我笑的样子,我从来没有看过自己大笑的样子。以前,我只在镜子里对自己微笑,甜笑,浅笑,羞笑,样子十分可爱。可我从来没有对着镜子大笑,我想,大部分人,除了演员,都没有对着镜子忘乎所以地大笑过。我现在的样子的确有点狰狞,有点癫狂,有点让人恶心。我一下子就止住自己的笑。镜子里的我恢复正常,我有一张看起来不怎么让人讨厌的脸。以前中文系的那个男生为了讨好我,常常说我的脸很金看。闽南话的金看,就是越看越好看。 
  青青拍拍我的脸,说,你没事吧。我说我没事,我推开她的镜子,我不能再看了,否则我会笑出来,这一下是微笑,是男生们很喜欢的那种浅笑。我说你有事,你的事没完。她一下子就哭了,说怎么办啊巧巧。就在这时,兰兰回来了。 
  兰兰开门时,仿佛愣了一下,但她马上就跟着哭了起来。我说兰兰,你把青青坑苦了,你哭什么?她说,我遇到大麻烦了。青青天生是个好人,一听兰兰遇到大麻烦便止住了自己的泪,关切地说,怎么回事,快说,别哭。兰兰说,他说要是我不答应,他就去自杀。我们说谁,谁又要自杀?兰兰说就是那个人。我冷冷地问,哪个人?兰兰说,他父亲,我家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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