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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的。”
“啊!天哪!天哪!”安娜·奥地利叫道,“这真叫我受不了啦。听着,公爵,看在
上天份上,您走吧,退出去吧。我不知道我爱您还是不爱您,我所知道的,是我绝不会背
离婚约的誓言,所以请您可怜我,请您走吧。唉!假如您在法国遇到意外,假如您死在法
国,而我能够揣测到,您的死因就是您对我的爱情,那么我将永远得不到安慰,我肯定会
变疯。请您走吧,走吧,我恳求您。”
“啊!您现在多么美丽!啊!我多么爱您!”白金汉说道。
“走吧,走吧,我恳求您。以后再来,以大使的身份来,以公使的身份来,身边带上
保护您的卫士来,带上伺候您的仆从来;那样我就不会天天为您担惊受怕了,我会因为与
您重逢而感到幸福。”
“啊!您对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是的……”
“那么,请开恩给件信物吧,一件来自您的东西,一件告诉我此刻我不是在做梦的东
西,一件您随身佩带、我也可以随身佩带的东西,例如一枚戒指,一条项链,一条手链。”
“我给了您所要求的东西,您就走吗?”
“是的。”
“立刻就走?”
“立刻就走。”
“您离开法国,返回英国吗?”
“是的,我向您保证!”
“那么,请稍候,请稍候。”
安娜·奥地利返回她的卧室,片刻工夫又出来了,手里托个香木小匣子,上面用金丝
镶嵌着她的姓名起首字母图案。
“接着,公爵大人,接着,”她说道,“请把这个作为我的纪念品保存吧。”
白金汉接过小匣子,第二次跪在王后面前。
“您对我许诺过就走的。”王后提醒道。
“我信守诺言。您的手,请伸出您的手,娘娘,我这就走。”
安娜·奥地利闭上眼睛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扶在爱丝特法尼娅身上,因为她感觉到
自己的力气就要耗尽了。
白金汉热烈地在那只美丽的手上印了一个吻,然后站起来。
“如果我没有死,”他说道,“半年之内我一定会再见到您,娘娘。为了这个,哪怕
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也在所不惜。”
他信守自己许下的诺言,匆忙退出了房间。
到了走廊里,他遇到了波那瑟太太。波那瑟太太在等待他,随即像来时一样小心谨慎,
一样兴奋地领着他出了罗浮宫。
第一卷 第一十六章
2006…7…26 17:17:00 5969
?第十三章 波那瑟先生
列位无疑注意到了,在整个事件中,有一个人虽然处境毫无保障,却谁也没怎么为他
担忧。这个人物就是波那瑟先生。他是政界和情场的阴谋可敬的牺牲品。在那个侠义与风
流并重的时代,政界和情场的阴谋往往是纠结在一起的。
不管读者还记得不记得这个人物,幸而我们许诺过,因此一定不放弃对他的追踪。
那几个卫士抓住他之后,把他径直送到巴士底狱。领着他经过一小队正在给火枪装弹
药的士兵面前,吓得他浑身直哆嗦。
他被推进一间半地下坑道式的囚室。那些把他带来的人,立刻以最下流的语言谩骂他,
以最野蛮的方式对待他。狱卒们看见交到他们手里的不是一位绅士,便把他当成了真正的
乡巴佬。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来了一位书记官,对他的折磨才停止,但他的忧虑并没因此而消
除,因为书记官吩咐把波那瑟带到审讯室去。平常,对犯人的审讯,都是在各自的囚室里
进行的,对波那瑟看来就不讲究这种方式了。
两个狱卒抓住服饰用品商,押着他穿过一个院子,走进一条有三个士兵把守的过道,
然后打开一扇门,一把将他推进一个低矮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
子,还有一位狱吏。狱吏坐在椅子上,伏在桌子上写东西。
两名狱卒把犯人带到桌子前面,见狱吏挥了挥手,便连忙退到听不见审问的地方。
狱吏一直俯首在公文上,这时抬起头来,看看他要审问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狱
吏相貌凶恶,鼻子尖尖的,面颊蜡黄,颧骨突出,一对小眼睛露出探究的神色,滴溜溜乱
转,既像黄鼠狼又像狐狸。转动自如的长脖子托着一个脑袋,从宽大的黑袍子里伸出来,
左顾右盼,活像从背甲里伸出来的乌龟脑袋。
他先问波那瑟姓名、年龄、职业和住址。
被告回答说:他名叫雅克-米歇尔·波那瑟,五十一岁,歇业的服饰用品商,家住掘
墓人街十一号。
狱吏并不继续审问他,却长篇大论地对他发表一通训话,指出一个默默无闻的市民卷
入国家事务的危险性。
他这通开场白又臭又长,其中讲到红衣主教的权势和训谕,说红衣主教是个无可匹敌
的宰相,是过去所有宰相的战胜者,是未来所有宰相的楷模,谁想违逆他的训谕和权势而
不受惩罚,那是痴心妄想。
训话的第二段结束之后,狱吏用老鹰般的目光盯住可怜巴巴的波那瑟,叫他好生想一
想他的处境的严重性。
服饰用品商早就想好了:过去他听从了拉波特的主意,娶了他的教女,尤其是他这个
教女又当了为王后管内衣的侍女,这一切都是魔鬼主使的。
波那瑟本质上非常自私,又极端吝啬,而且极为怯懦。在他身上,对自己年轻的太太
的爱情,只不过是第二位的情感,根本不可能与这里列举的天性相抗衡。
狱吏刚才所说的话,波那瑟真的考虑了一番。
“狱吏先生,”他战战兢兢说道,“请相信,对于无可匹敌的红衣主教阁下的丰功伟
绩,我比谁都清楚,比谁都钦佩,有他为我们掌舵,真是我们的福分。”
“真的吗?”狱吏现出不相信的样子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你怎么进了巴士底狱
呢?”
“您问我怎么进了巴士底狱,还不如问我为什么进了巴士底狱,”波那瑟答道,“这
我可是完完全全没法向您交代,因为连我自己也莫名其妙;不过可以肯定,绝不是因为我
不服从红衣主教大人,至少不是有意不服从。”
“然而,你肯定犯了大罪,因为你关进这里的罪名是叛国罪。”
“叛国罪!”波那瑟吓坏了,情不自禁叫起来,“叛国罪!一个厌恶胡格诺派教徒,
痛恨西班牙人的可怜的服饰用品商,怎么居然有人指控他犯了叛国罪?请您想一想吧,先
生,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的。”
“波那瑟先生,”狱吏逼视着被告,两只小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深处,“波那瑟
先生,你可有位太太?”
“是的,先生,”服饰用品商答道,感到这一下事情可讲不清楚了,止不住浑身哆嗦
起来,“就是说,我有过一位。”
“这话怎讲?你有过一位!现在你没有了吗?那你把她怎样了?”
“有人把她绑架了,先生。”
“有人把她绑架了?哦!”狱吏说道。
波那瑟听到这声“哦!”感到事情越来越茫无头绪了。
“有人把她绑架了!”狱吏又说道,“你知道这绑架之事是什么人干的吗?”
“我想我认识那个人。”
“什么人?”
“您听明白了,我什么也没肯定,我只是怀疑。”
“你怀疑谁?喂,老实回答。”
波那瑟完全失去了主意。他该否认一切还是说出一切呢?否认一切吧,人家会以为他
知道东西太多不敢承认;说出一切吧,倒可以证明他的诚意。于是,他决定说出一切。
“我怀疑一个褐头发的大个儿,”他说道,“这个人气宇轩昂,看上去像个大贵族。
我经常去罗浮宫那个门口等我太太,接她回家,我觉得这个人似乎跟踪过我们好几次。”
狱吏似乎感到有点儿不自在。
“这人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啊!他的名字吗,我压根儿不知道,不过只要碰到他,我马上就能认出来。我敢保
证,即使在一千个人之中我也认得出来。”
狱吏的脸色变得阴沉了。
“你说在一千个人之中你也认得出来?”他又问道。
“就是说,”波那瑟说道,他发觉自己失算,“就是说……”
“你说你保证认得出那个人,”狱吏说道,“好,今天就到这儿。在继续对你进行审
问之前,我们要向某人报告你认识绑架你太太的人。”
“可是,我并没有对您讲我认识他!”波那瑟绝望地嚷起来,“我对您说的正相
反……”
“把犯人带下去。”狱吏对两个狱卒说道。
“带到哪里去?”书记官问道。
“押在一间单人囚室里。”
“哪一间?”
“哎!真见鬼!随便哪一间,锁严了就行。”狱吏无所谓地答道,使可怜的波那瑟感
到毛骨悚然。
“唉!唉!”他自言自语道,“我大祸临头啦,我老婆肯定犯了滔天大罪,而他们认
为我是她的同谋,我会和她一起受到惩罚。她肯定会招供,会承认她什么都告诉过我。女
人吗,就是软弱!一间单人囚室,随便哪一间!这还不明白,一个夜晚很快就过去了,明
天就要被车轮碾死,就要被绞死!啊!上帝!上帝!可怜可怜我吧。”
两个狱卒根本不听波那瑟先生的哀诉,这种哀诉他们听惯了,他们抓住这位犯人的胳
膊,拖着他走了。狱吏赶紧着手拟一份公函,预备让在一旁等候的书记官送走。
波那瑟通宵没合眼,倒不是因为那间单人囚室特别不舒服,而是因为他极为不安。他
一直坐在凳子上,听见一点响声就吓得直哆嗦。好不容易挨到初露的曙光照进了囚室,他
却觉得黎明格外惨愁。
突然,他听见有人拉门闩,他猛地惊跳一下,以为是来押他去断头台了,可是看见进
来的却不是刽子手,而是昨天那位狱吏和书记官,他简直恨不得跑上前去亲他们一下。
“你的案子从昨天晚上起严重复杂化了,正直的人。”狱吏说道,“我劝你把事实真
相全都讲出来,因为只有你的悔过能够消除红衣主教的怒火。”
“我是准备把一切讲出来的呀,”波那瑟大声说,“至少,我所知道的全部情况。请
审问吧。”
“首先,你太太现在何处?”
“可是,我对您讲过她被绑架了。”
“你是讲过,可是由于你的帮助,她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