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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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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止武装对抗、民族自治、经济政策以及军队的保留问题上取得进展,达成协议。
主要是:同盟军编入缅甸边防警察部队,在编人员按月发薪饷,授予军衔。正式承
认果敢、勐古为缅甸特殊的地方政府“第一特区政府”。

    1992年7 月13日,我加入缅甸国籍,时任独立营政治副营长。

    在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生活那么久,不知为什么,在我印象中最深的,不是那
些朝夕相处的弟兄们,恰恰却是那接触不多,而又沉默寡言的老兵刘叔,那时我在
南转部队蹲点一个月。

    他姓刘,从他的外貌看极为平常,就像任何地方都能见到的淳朴的老农。如果
硬要从他的相貌上寻找什么特点的话,除了一身夹克式绿军装,那就是人到暮年,
头发花白,牙齿脱落,一张口就露出紫红的牙床。说话当然咬字不清,常常把召喊
成“赵”,唐唤成“汤”。尽管如此,从南转部队首长到新来的弟兄们都体谅他、
尊敬他,因为他是这个部队最老的士兵,真正的“开国元勋”。同时,谁也离不开
他,他不仅给大家生活上带来方便,而且还掌握着发号施令的大权——负责敲钟。

    南转部队作战时用军号,平时日常生活的信号就是钟声。他敲钟敲了多少年了?
我不知道。据老同志说:整编那天起,他就主要干这活儿。

    也许由于熟能生巧的缘故,他敲钟竟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声音不快不慢,嘹
亮悦耳,传得很远,震得山谷都发出了回音。偶然他病倒了,换成另一个人去敲,
大家立刻惊骇地互相询问:“不对,这不是刘叔敲的!刘叔怎么了?”

    照一般人的话来说,敲钟不是很容易的事吗?拿铁锤向吊钟撞去就行了,其实
没那么简单。我们姑且不说起床上操下操吃饭集合休息的信号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如果把上操敲成了起床,司令部不就乱套了。单就那钟声的快慢轻重长短间歇来说,
仿佛演奏音乐一般,才能引起人的注意,产生共鸣,使人听从它的指挥。他敲钟不
像敲钟,他是用钟声与你说话。每一次仿佛不是用锤子打出来的,而是用他的心撞
出来的——南转的弟兄们都有这个共同的感觉。

    老兵刘叔的生活平淡而艰苦,一日复一日,雨季更没有一天可以休息。早晨别
人躺在热烘烘的被窝里,他就起床了。吊钟挂在司令部前面的小山坡上。他总是踩
着展露立在钟架下,一边有板有眼地敲,一边用眼睛四下搜寻,宁可多敲几下,也
不愿意弟兄们迟到。对这,我是深有体会。我的宿舍在弹药库附近,高司令部八百
米,因此经常比其他弟兄们晚跑几步到达操场。这时,他总是远远地冲我一笑,点
点头,直到我已站进直属队列,才让钟声停止下来。不过,我们之间的交往仅此而
已。

    后来我们的接触稍微多了一些,原因是他除了敲钟,又额外地揽上了勤务兵扫
地和送开水的杂务。司令部里,你可以看见他弯腰曲背,握着竹帚打扫走廊,提着
长颈炊壶,一间屋一间屋地为你注上一杯冷开水。对我这个来自内地的青年大学生,
似乎又特别照顾,每晚还要送一次来,把我的竹壳温瓶灌得满满的。灌满就走了,
从不多说一句话,恐怕是担心影响我学习的思绪。我这人很不注意小节,纸张、书
籍扔得到处都是,他就给我拾起来整理好,我很感激他,可他只淡淡一笑,忙着干
别的事儿去了。

    有回我还对他发过一次火,那天,我从十几里外的连队口干舌燥地回来,抱住
水瓶就喝,可是,水瓶里一滴水也没有。一天前,我走时装满了的呀?我火了,砰
地把水瓶往桌上一放,大声喊道:“水,水,谁倒了我的水?”话音未落,跟随我
进来的刘叔忙把他的大茶缸递到我手中,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有说,走了。一位
干部责备我道:“你吼哪样?今天伙房修灶,没烧水,刘叔自己架柴一瓶水一瓶水
地烧,你知道吗?”我的脸发烧了,忙去找他道歉。刚走到他的门口,就听到军医
对他说:“刘叔你的腰扭伤了,今天就别烧水,休息吧!”可刘叔却说:“没这种
说法,哪能一点痛就躺下来呢?”站在门口,我的眼睛发涩了。

    刘叔的外形愈来愈苍老,但他肩上的担子不仅没一天减轻,反而变重了。敲钟
扫地,送开水,又加上了到伙房帮厨。我见他从早到晚手脚没有空闲过。我真不明
白:在这个骨瘦如柴的身体内究竟蕴藏着多少精力?他怎么能承担得起这样重负。

    有一天吃过早饭,我敲着瓷碗经过伙房后面的阴沟,见到刘叔正弓着背站在地
沟边捞饭粒。我走上前去关切道:“刘叔,算了!你看多脏?”

    他抬起一撮米饭,感叹地说:“那年如果有这些脏东西,该要救活多少条人命
啊?!”

    听了这话,我的心弦颤动了。是的,没有在内地“自然灾害”年代生活过的人
是很难有这种感受至深的体会的。

    受他的感染,我也挽起衣袖和他一起捞饭渣。经过交谈我得知他也是中国人,
老家在安徽凤阳农村,“自然灾害”使他的父母。妻子和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得浮
肿病死了。他一气之下,就出来闯荡。

    我同情他的遭遇,真挚地对他说:“农村现在早把土地承包给个人耕种,吃饭
问题基本上解决了。您应该回老家去看看。”

    他抬起头:“是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是的。”

    他宽容地一笑:“那你怎么又要离开祖国?”

    我不得不低下头。是啊,一个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解决温饱吧?

    “叶落还要归根。”我椰榆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叶落归根?我又不是富足人家,回去不说
政府,就是儿子活着也不见得喜欢。”说到这里他伤感地挥挥手:“既然当初选择
离开家乡,我就没再打算回去了——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这时我突然想起弟兄们告诉我的:刘叔在一次战斗中突围,背负48师首长狂奔
十五里山路的奇迹。我不禁问他:“那你怎么不在这里捞个军官当当?”

    他听了,不说一句,默默地解开上衣,露出铜色的肉体,上面有一条一尺多长
的刀痕,像一条蛇横在他的胸膛。点燃一支香烟,重温那段难忘的岁月,仿佛又见
到把边寨血战,眼中闪烁着激情,令他最为难忘的是弟兄们冲锋陷阵无悔无怨。他
缓缓地述说:“那年,攻打曼来胜利后,首长带我们连的九十八名弟兄夜宿把边寨。
那夜,刚刚煮好晚饭已近凌晨,正打算吃饭,忽听得枪声,我们顿感不妙,透过门
窗观看,隐约可见黑匝匝的敌群已包围了我们。情况万分紧急,二十一名弟兄主动
申请留下掩护,首长带我们立即突围。一名弟兄冲向大门拉响了手榴弹,硝烟四起
挡住了敌人的视线,在一片闹哄哄的乱枪声中我们冲出了包围圈。路上首长负了伤,
我背起首长拼命地跑,天边发白我们终于脱离了危险。集合时,再没能见到那二十
一名掩护我们的弟兄们了。”

    停了停,他说道:“比起这些光荣了的弟兄们我有什么权利要求这,要求那?
首长曾发布命令要我到四连当连长,可我觉得自己不是当官的命,我觉得现在这样
更适合自己。”循着悠悠烟圈,我聆听着,眼睛渐渐潮湿。“二十一名战友!同葬
一穴!他们都是革命的种子……”说到这里,老人硬咽了,脸上挂满了泪水。

    无论岁月的流逝,历史的变迁,那无数个把幸福、胜利、失败。泪水甚至殷红
鲜血都抛洒的弟兄们是忘不了的,多么淳朴耿直的老人啊!。

    回司令部的路上,他慈爱地拍着我的肩膀:“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你们青年
人跟我们不一样,你们是有希望的,祖国的希望在你们身上……”

    从老兵刘叔的遭遇联想到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叫了一
声:“刘叔”,就硬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我干什么工作,他——老兵刘叔的身影,总会时时闪现
在我眼前。那悠扬婉转的钟声也时时回荡耳际,永远激励着我在人生的旅途上迈步。


 
            



              3.4边寨人家。

    果敢县城老街是一条位置适中,历史悠久的街子,是杨土司家的官街,也代表
麻栗坝三字。以前到果敢的商人,如说到麻栗坝做生意,就是指到老街为主。这条
街由成立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它位于老街坝子中心点,街成丁字形,正街约长
六百米,岔街较短,因地形所限,发展不易。街东面不远处土丘是英殖民时代每年
旱季英军戍边军营;北边紧临大庙,西北角有一个荷花塘,对居民不但无丝毫好处
(水不能吃),反而瘴气滋生,为传染疾病的发源地。街子不宽,赶街时人们摩肩
接踵,拥挤不堪,雨季更是道路泥泞,举步维艰,这里气候也和滚弄一样炎热。到
夏秋,荷花塘内就升起一股五彩气柱,一经吸着,立即病倒,人们称为热病或间摆,
患者很难治好。所有雨水天由山头来赶街的人,一定要连夜离开,只要住宿一夜老
街就会病倒,甚至送命,真是谈瘴色变!

    可是,这条街确实有很多年繁荣景象,百年来,全果敢出产的鸦片交易,绝大
多数是以老街为集散地。由缅甸滚弄输向中国的货物,也是以老街为转运站。在中
日战争最初几年,整条街商号林立。当时云南最大的永昌祥、复协和、茂恒等大公
司都在老街设有分号,每天进出骡马数以千计,街上更是百物俱陈,万头攒动。到
农历2 月10日观音会那天,前来做会和赶街的,不在两万人以下。可惜1942年4 月,
全街被日军烧毁,因街铺多是中国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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