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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当然是我一个人吃了肉、吃了饭,而大陆的同仁仍然是“老三样”——馒头、粉肠和咸菜。
为了加强营养,我用妈妈给我寄的粮票去换了两斤鸡蛋。当我充满食欲地煮好它们,把蛋壳敲碎剥开正要塞进嘴里,突然看见鸡蛋里一双双眼睛在盯着我!原来,我换的鸡蛋里已经没有蛋清和蛋黄了,全是一些已成形的小鸡!只好把它们全扔掉了。
那时正值北京盛夏,气候炎热。
我们成天在故宫拍摄,照明师傅们还要在灯下烤,好几位师傅都中暑了。于是他们要求在开水桶里放些茶叶,免得酷暑喝白水会呕吐。
可是他们要求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茶叶,因为茶叶没有地方出帐,制片主任没有办法。
第三章第15节 我的亲人(2)
照明师傅们火了,同制片主任吵了起来,双方越吵越凶,照明组说:“如果再没有茶叶,我们就不干了!”制片主任正在火头上:“不干就不干,请!”没想到照明组说话算话,在二十分钟内风卷残云,把所有的照明器材收拾个一干二净。
这一下拍不成戏了。大家全傻眼了。
台湾来的导演李翰样急了,一边问“什么事?什么事?”一边召集大家开会。
于是在故宫的养心殿外,我们坐下开会。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茶叶问题由李翰祥掏钱解决。
令李导演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茶叶一天只要几块钱,而租故宫一天要几千块钱,为什么要为几块钱的事停拍而浪费几千块钱?
我告诉他说,李导演,这你就不明白了,茶叶是福利,哪怕几分钱也没有地方出帐,而租故宫是公款,一天几万块也可以报帐,这件事你们资本主义社会的人弄不懂吧?
大家都知道,《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两部影片我是绝对主角。这两部影片在海内外曾轰动一时。直到今天,香港人也不相信我说的没有报酬。记得在组里有一位从香港来的演员,他在我们影片里扮一位很小的配角。有一天他问我:“拍这部影片你拿多少钱?”我说:“没钱。”他不相信,睁大眼睛问我:“你这么大的明星会不拿钱?”我说:“是没有钱嘛。”他摇头叹息,也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可怜我。
每天我顶着几十斤重的头饰拍戏,手上鞋上缀满了珠宝,因为扮演的是慈禧太后,穿服装时左一件饰物右一片挂件琳琅满目。
我留着长长的指甲,手上戴满了戒指。戒指是从别处借来的道具,几乎每一个都不合我的手指,时常在拍戏之中掉下来。那时我的耳朵也没有扎耳朵眼,所有的耳环也只有夹在上面,夹紧了疼,夹松了容易掉,我经常掉戒指掉耳环,全组都爬在地上帮我找,找到了再继续开拍。于是下决心为了拍戏方便不麻烦大家一狠心去扎了耳朵眼,那是后来的事了。
这一天,别人给了我一袋鲜枣,我把它带到现场,在拍摄间隙我大饱口福。一边吃一边把枣核扔进一堆来信的信封里。
正吃得津津有味,那边制片喊拍戏了,于是匆匆忙忙站起身跑到镜头前。因为全是拍的脸部特写一直没有注意到手,直到收工卸装时才发现有一枚戒指丢了。
由于每天戴的戒指太多我甚至不记得丢的那只戒指的长相,只模糊记得好像是一只玉的戒指。化装室里炸了锅。
大家都吓坏了。据说那只戒指值五百块钱。
所有的人都去拍摄现场找,黑灯瞎火点着打火机照着手电筒爬在地上到处乱摸。弄了个通宵还是没有找着。理所当然,这枚戒指我要赔。
我头都大了。每个月五十元的工资,成天挤死拚活地干,还得自己掏饭钱,现在丢了戒指还要我赔五百元!我上哪儿去找这五百元钱?
我绝不赔。再说我根本不可能赔得起。虽然想是这么想,可是头上就像悬着一把剑,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想起戒指看见戒指就会心里一沉。
这件事一直到外景拍完了准备回北京才弄了个水落石出。
回北京的前一天大家都忙着收抬东西。我想把那一大堆的信件给处理了,于是点了火到外面去烧。一封一封扔进火里,突然感到有一个信封疙疙瘩瘩的,凹凸不平。心想又是观众寄来的什么小玩意儿,肯定是不喜欢才没有拿出来。
不知道动了哪根筋我倒空了信封:原来是一堆枣核。只是在枣核中间一道绿光一闪,出现了我丢失的那枚戒指!一定是我那天吃枣扔枣核时由于信封窄手伸进去困难,于是戒指就掉进信封里了!
至此,这场戒指的风波才告平息。
那个时候,我尝尽了没有钱的窘困。我在国内国外电影交流认识了不少朋友,当他们到北京与我联系时我绝不可能请他们吃饭;假如他们请我吃饭我也不敢轻易答应,因为我没有钱坐出租汽车,但我由于有名大家会围观也不能坐公共汽车。
我看到过意大利影星索菲亚•;罗兰的一张照片。那是在她自己的住所。在我眼中她的住所简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豪华、气派。索菲亚•;罗兰站在大厅正中,拿着一只酒杯……
我看到这张照片时犹如灰姑娘看到了公主,觉得那是我们这辈子不可望也不可即也许人世间根本就没有的生活!当时的我简直无法想象这一切。
就像是我们平日所讲的一个故事:一个乞丐又冷又饿在寒风刺骨的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要是我现在是皇帝就好了,我可以坐在温暖的炕头上,吃宫女们端来的热稀饭。”
可是我不是乞丐。我是中国的大明星。毫不夸张地说,我已是占全世界四分之一人口国家的不是数一就是数二的大明星。可是我的情况跟乞丐也“大哥别说二哥,彼此都差不多”。
记得那时我特别想吃鸡。可是我买不起鸡吃。导演李翰祥的太太烧得一手好菜时常叫我和陈烨去吃,可是我们不敢。
他们是香港人,与他们接触多了会有人向上级打小报告。不能为了吃鸡惹出政治上的麻烦。
尽管我贫困交加,但我仍然红得发紫。在我所到之处总是受到老百姓自发性地大规模欢迎,每天为了拍戏不得不动用许许多多的警察……同时,无数的应酬、活动在邀请我。
在这当中,有许多邀请是请我去参加演出。
除了拍戏所有的应酬活动我一律拒绝。演出也不例外。没有时间,没有心境,何况……也没有衣服穿。
每次参加活动还不够我累的,总是东拼西借,花上半天时间打扮,再不就费尽心思在仅有的几件衣服里配出花样来。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就快累死了。而且每次都提心吊胆生怕“漏馅”,不仅自己狼狈,周围的陪同人士也替我出汗。难怪李秀明有一次对我说:“我再也不想应酬,也不想出国了,太难堪了。”
演出也是一样。我也没有演出服。再说,我是电影演员没什么可演的。不去不去不去。全部电话一概不接。
可是,全国各地邀请我演出的电话、电报仍然络绎不绝。
第三章第16节 初次“走穴”(1)
一天,摄制组所在的西苑宾馆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他们是来请我去演出的,地点是河北邯郸。我生硬地告诉他们不去,态度十分恶劣。他们没有冒火。仿佛我的反应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他们说这台晚会请了当今中国的所有名演员,接到的任务是一定要我出场。我坚决、果断地频频摇头。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突然说邯郸演出可以一场给我报酬五十元。五十元!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并且四天演二十五场。”那人继续说。二十五场,每场五十元!我脑子里虽然一时转不过弯来,但心里已明白这是巨额财富。
最近文艺界正风闻有演出团私下拿报酬,每个演员每场二元,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二元已经太多,没想到现在给我的价钱是每场五十元。
五十元是不少,已经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了。可是我演什么呢?又没有衣服穿,还不够丢人现眼的?再说我正在拍戏,还是大主角,摄制组肯定不会放,就是我点头答应也白搭。
“不去。算了。”我又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送客。那个时候,金钱的诱惑力对我来说还没有那么巨大。“我们明天再来。”他们两人走了。
我照样拍戏。照样烦躁。照样贫困。照样想吃鸡却没有鸡吃。照样打我的地铺。
他们第二天没有来。第三天来了。一见他们,我又摆出冷若冰霜的样子。前天的谈判我已忘了。心里最初的一丝悸动已荡然无存。任性的我什么事只能趁热打铁,几天之后黄花菜全凉了。
他们继续顽强地说服我。累断了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我仍旧摇头、摇头,头晃得像一只拨浪鼓。晃得我自己的头都晕了。他们没有停歇,快速而坚定地告诉我说当地可以给我每场一百五十元,只要我同意去。我停顿了两秒钟。
在重赏之下没有人能保持沉默。我立刻点头答应了。
然后我们坐下来讨论细节。怎么去?更重要的是钱怎么发。由于每个演员都是五十元,就我一个人一百五十元,保密工作要严而又严。最后,唯一的问题是我的假期了。哪一天可以去演出?加上来回路途一共要六天的时间。我告诉他们听我的通知。
他们走后,我躺在床上假寐了一会儿。脑子里兴奋莫名,心跳得一塌糊涂。从没有做过这种事。
这算不算是不义之财?我该不该拿呢?
可是不管怎么说,钱也好,这件事本身也好,对我都充满了刺激性。我跳下床,去找副导演。
副导演是电影学院的老师,平时我们私交很深。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最后着重强调说是“有——钱——的”,让他务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