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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引进仲甫和胡适之是对的。我走后,请你关照仲甫,要他火速电召胡适回国。还有,他向我举荐的刘半农,也问清楚了,是位激进的新派人物。叫他先进校任教,我一定聘他。我走后,华法教育会请你费心安排一下。前些日子,巴黎大学的职员曾向我推荐教师。我想过了,北大下一步要增设法国文学。哲学和美学新课。请你转告欧乐会长,请帮助留意数人。条件一是要新党,二是文学博士,三是性情温和,四是要热心教授中国人而不与守旧派接近者。”
李石曾毕竟是位教育家,见他开口北大,闭口北大,在这危难时刻,还在全身心地为北大操劳,真是感叹万千呢。见时间已晚,明晨又要赶早车,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蔡元培欲语无言,好像还有许多事不放心,他也忍不住笑了:
“你这北大之父呵!还有完没完 ”
蔡元培终于窘迫地笑了,拉着他的手送了出来。
“再说一句总可以吧?我走后请各科学长相帮照顾校务,叫仲甫要注意尊重夏元琛,还有温宗禹。下一步我想请他担任工科学长,还有沈尹默这人智谋多,也请他多照顾着点!”
夜色中,望着蔡元培目光中那种焦虑不安的神情,李石曾的眼眶终于湿润起来。这位以铁石心肠著称的人,第一次被一种精神感动的流出了泪水。
15
与北京的气氛相反,天津段公馆内,却热闹非凡,一派喧哗。
各省的督军们在这里进进出出,带走了一道道密令。这天,段祺瑞一处理完军务,便约徐树铮进了密室。侍卫忙摆开棋盘,退避而去。
两人想想一个共同策划的阴谋竟这么快地成了事实,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心地放怀大笑起来。
徐树铮不愧为“小诸葛”,又为主子算计起来。见他屈指一算,恭维道:
“总理这步棋实在太妙了,真是一举三得 先借这位辫帅之手逼黎下台,又解散了令人头痛的国会,还将这位复辟狂送上了断头台。不!一举四得,太妙了!总理一号召出兵声讨,不又成了再造共和的英雄 ”
段祺瑞这些日子实在太高兴了,想想来天津还不到十天,局势全变过来 真亏得徐树铮呢!他感激地望着这位铁杆心腹,动情地说:
“又铮呀!这次论功劳你最大,要没你在徐州会议上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张勋这小子能这么乖地钻进圈套来 你真是我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呵!”
徐树铮见段祺瑞如此客气,忙起身致谢:
“总理言重了,又铮受之有愧!”
在民国的大小军阀里,像他俩那种至死不变的情谊也算少见 段祺瑞始终将徐树铮奉为上宾,礼遇相待,不管老袁还是黎元洪反对,他都敢死顶硬保。徐树铮也视他为明主和恩公,死心塌地地为他保驾,决无二心。段祺瑞来天津后,整天念经吃素,人也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他又来了情绪,打趣地说:
“又铮呀!再给我说说你在徐州唱的那折段子,我是百听不厌,还老嫌听不够呢!哈哈哈!”
这可是徐树铮的得意之笔,他当时远离天津,又值段祺瑞下野,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呢。
就在第四次徐州会议上,张勋收到北京黎元洪免去段祺瑞的来电后就当场公布,犹如火上烧油,督军们一个个气得暴跳如雷,呜呀呀地怪叫。一致公推张勋出来推倒黎元洪,让冯国璋当总统,段祺瑞重任国务总理。张勋可精着呢,滴溜溜地转着小眼珠,提出了一个条件——保宣统皇帝复位才干!真是一个南辕,一个北辙,协议自然达不成
在这关键时刻,徐树铮不愧诡计多端,马上提出一个以退为进的计谋。私下召集督军们商议道:
“张勋是个复辟脑袋,咱们先赞成他干。也就是先借他之手驱黎,再以拥护共和的旗号打倒他,这样不就恢复段合肥的政权 ”
于是,众督军便按照这位导演的设计假戏真做 在会上,又是倪嗣冲、张怀芝发言最为激烈,纷纷表示愿意追随绍公复辟。还有一位福建督军李厚基,表演得更活灵活现。涕泪交加地说,这次赞同复辟是奉母命而行的,离开福建时老母一再关照道:
“你还记得父亲是为国阵亡的 你这次去,只要遇到关系皇上的事,就应当尽力报效才不负恩泽呀!”
当时张勋听了还很感动呢,就放开胆子乖乖钻进了圈套。不过这小子也挺鬼,见众督军信誓旦旦似乎也就多了个心眼。让卫兵去二太太邵夫人那里找来一块预备给少爷压邪用的黄绫子,先自己拿笔签了名说:
“很好!不过这件事不能空口说白话,说定了就要干到底。谁出尔反尔,我就公布于众!”
于是,各省督军和代表只得在黄绫子上签了名。
段祺瑞又是一阵大笑,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雪茄,突然想起了什么,关照道:
“哎!咱们正式动手前,那块黄布头可不能留在外边呀!”
徐树铮又得意地笑了:
“这种小事还用总理操心?黎元洪下台前一宣布冯国璋代总统,他就花钱从张勋手下人那里买走 他还想正式当总统,心虚着呢!”
段祺瑞好奇地问:
“老兄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段祺瑞又笑了,连声击掌叫好:
“值!再多的钱也值。华市这小气鬼这回倒挺大方 哈哈!”
徐树铮却收敛了笑容,面露杀机地说:
“我已布置倪嗣冲,只要总理一发令声讨,他就挺兵徐州,接管张勋的地盘。既断了辫帅后路,又可箝制南京的冯国璋。他将来当总统如果不听话,就抄他老窝!”
段祺瑞满意地瞥了对方一眼,站起来说:
“又铮做事一步三计,真不愧‘小诸葛’的美誉呵!”
正在这时候,卫兵进来通报梁启超已如约前来 两人忙踱出密室,向客厅走去。
梁启超彻夜未眠,双目布满血丝。正手捧两份文稿,如雄狮般端坐在椅上。一见身穿戎装的段祺瑞,忙站立起来,递上他代段起草的讨伐复辟通电。
段祺瑞客气地请大家入座,他吸着烟,很快地翻着文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写得好!真不愧是梁任公的大手笔。”
他又恢复了常态,威严地扫视着众人,说:
“现在我决定,马上赴河北青田马厂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明天向全国发出讨伐通电,并与冯国璋组成讨逆军,由我担任总司令,同时请梁任公担任总司令参赞。正式在马厂誓师,为再造共和挥师北上!”
梁启超听得热血沸腾,一双波光闪闪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段祺瑞,全是敬佩之情。他又拿出一份文稿,递了过来:
“总理,这是将以我个人名义发表的《反复辟电》。因为首造逆谋的康有为曾是在下老师,我要向天下宣称断绝师生关系,吾不能与这大言不惭之书生共为国家罪人也!”
段祺瑞又是一声赞叹,并亲自为他这惊世骇俗的举动鼓起掌来。
梁启超满脸通红,越来越激动。微秃的额头渗出了亮晶晶的汗珠,像只正在发热的灯泡。他清了清嗓子又说:
“总理!为了筹措军饷,我已指示叶恭绰向天津交通银行借款60万元,全部由你调遣使用!”
这下子段祺瑞真被感动了,他一把上前拥住了梁启超,忍不住地许起愿心来:
“知我者任公也。这样吧!待我再造共和后,一定请你出任新内阁的财政总长。”
其实远离巢穴的辫子军总共才三千之众,一听说段祺瑞马厂誓师,大军逼境,军心早已动摇。张勋这才知道被人耍了,在南河沿公馆里破口大骂起来。紧要关头忽然想起那块能亮出来降服对方的黄绫子,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宝物居然永远找不到 他这才慌张起来,先想“金蝉脱壳”,一面请求辞去议政大臣和直隶总督之职,一边想请徐世昌出来调停并组织内阁。见这个法子不灵,便决定“走为上计”,他想逃往蒙古,招兵买马以图再起。可是京张铁路又被那个当年断他后路的田中玉拆毁 他终于走到战必败,和不能,逃又无路的绝境。
在束手无策之时,他只能去哀求列强的驻京公使团出面调停。列强们为了各自的利益,还算给他面子。可是当他们拿着段祺瑞提出的解除全部武装,才能保证生命安全的条件来见他时,他又气得暴跳如雷。他一定要坚持带兵回徐州老巢,他对段祺瑞的答复竟是四句挺风雅的歌谣——
我不离兵,兵不离械。
我从何处来,我往何处去。
这时,他已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那些随他鼓噪复辟的遗老遗少早已作鸟兽散。连康有为都化装逃进了美国公使馆,吃着洋人的饭菜,又写起了洋洋万言的《共和平议》一书。他在书中的结论是中国实行民主制必然分裂最终灭亡。他还居然大言不惭地公开宣称——
悬此论于国门,甚望国人补我不逮,加以诘难,有能证据坚确,破吾
论文一篇者,酬以千元。
就在7月12日,讨逆军向张勋发起了总攻击。在天安门前的工事上空,忽然出现了两架飞机。使用飞机作战,这在当时的中国还是头一回。飞机呼啸着飞过辫子军的阵地,投下了决定最后胜利的三枚炸弹。
第一枚炸弹落在隆宗门外,炸伤了抬“二人肩舆”的轿夫一人。第二枚炸弹落在御花园的水池中,炸坏了水池一角。第三枚炸弹落在西长安街隆福门的瓦檐上,没有爆炸,却把聚在那里赌钱的太监们吓了个半死。这空中大铁鸟的轰鸣声和三尺长的小炸弹,把刚登基的小皇帝吓得浑身发抖,大臣太监个个面无人色,太妃们钻到了桌子底下。在一片混乱中,还是警察总监吴炳湘出面安排。叫了一个德国人,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