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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的短暂路程全部用来整理我的裙子,拽出更多的布遮住我的屁股。
我不合格的泳衣,注定了我游泳过程中糗事连连,波折重重。在更衣室里,我新鲜地看着那些裸体,判断那些裸体的三围是多少,我还兴奋地发现了一个三围都是一样的女人。我刚准备换衣服,却看到墙上几个血红惨烈的大字:“请自重!!!!”实在令人怕怕。换衣服时,我可耻地没法做到两只脚都抬起来,导致我载在那个三围一样的胖女人身上,事后我装作自言自语来解释自己得了一种学名叫做“站不稳”的病。
我躲在躲去地穿梭于那些裸体中,开门准备出去。门是拴着的,此门非常之难开,我只好整个人吊在门闩上,全更衣室的人都看着我,“寄物处”的管理员吆喝道:“哎!哎!干什么呢?那是仓库的门。”我迅速地跳下来,低着头找门,在墙上推来退去,以为忽然会“哗啦”一声,显出通往外面的暗道,但是,没有,我只找到了一扇玻璃门,通向小卖部。
游泳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对于我这个不会游泳的人来说,只当是洗了个有趣的澡:在浅水池里爬,腿一伸就能踹着一个1、2岁的小孩。在深水池里,像猴子一样攀在我妈身上,她一松手,就哇哇乱叫。
我今后的一个月都不会再游泳了,因为我在游泳池了尿了尿,我怕尿还没消;我只不过在浅水池了爬了一遭,却落得全身都碰伤了,我委屈地把受伤最严重的脚伸到我妈面前,并且整天一直着维持这个姿势。
《舌头的战争》 Ⅱ要命的黄头绳
要命的黄头绳
我7岁的表妹叫刘雪儿,她的妈妈很恐怖,虽然刘妈妈不是那种自1789年就再没笑过的人,也不会以随时要抓你去警察局的眼神看你,但“喜怒无常”这个词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我眨眼之前,刘妈妈还在用“乾坤八卦掌”扇刘雪儿的脸;我睁开眼睛之后,她又搂着她的儿,在她脸上亲来亲去,亲昵得让观者想吐。我班同学曾经在作文里写下“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被老师重重地划下横线后,他以为老师赞赏这句话,又重抄了三遍,并加上惊叹号。
那天,我陪刘雪儿去做了被关了几十年的疯子,被放置到游乐园时应该做的事情。快回家的时候,发现弄丢了一只黄头绳。刘雪儿寄希望于她的妈妈心情靓,亲昵地说:“瞧你疯了一身汗”,并找个红头绳把她飞散的小辫扎好。但是那天刘妈妈恰好心情不好,凶恶地骂她是“败家子”,并张开大口要吃掉刘雪儿。刘雪儿立刻把头低到膝盖前,一边哭,一边以谄媚的微笑向她妈表示,她将随时舔她母亲的脚。刘雪儿当时真的以为她妈会杀了她。
虽然天快黑了,我还是陪刘雪儿去找头绳,刘雪儿趴在地上,用疯狗的姿势和速度找她弄丢的黄头绳,哭得花枝乱颤。求生的欲望使她接二连三地想出馊点子:“我们去抢别人的头绳吧!”“我们把丝袜边撕下来当头绳吧。”“我们去捡一个黄塑料袋假装一下吧!”于是就飞快地往垃圾堆跑去,在里面用狗刨式疯狂地挖。突然灵光一闪似地说:“我们去买一袋‘小超人饼干’吧!买一袋零食,可能会送给我一对黄头绳。”
我完全能理解刘雪儿为什么会疯掉:她完全不能预见,依她妈奇怪的分裂性格,是会把她吃掉,还是会“吧唧”“吧唧”地亲她几口之后才把她吃掉,这种完全预测不到的危险更让人害怕。
小孩弄丢东西的那一刹那,常常觉得天塌地陷,除了哭丧着脸领受家长喜怒难测的态度,然后根据这种态度来判断自己的生死,简直没有别的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当时迷迷糊糊地就想往阳台下跳,幸亏想到人民还需要我照顾,父母还需要用我出气,班费还需要我来处理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排除了自杀年头,说服自己要顽强地活下来之后,涌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拼命地撒谎,然后在有限的日子里用无限的方法来圆谎。
《舌头的战争》 Ⅱ以大欺小
以大欺小
我的表妹叫刘雪儿,我很害怕跟她玩。她说:“方舟姐姐,你画我好吧?”我耐心地给她画了一张像,可是她看了一眼就哭了,把画撕得粉碎,说:“我没有这么丑,讨厌……”边哭边找她的妈妈告状去了。
今天,她又想出了一个新点子:“方舟姐姐,我们捉迷藏吧?”我们家唯一能躲的地方就是窗帘,她在即将被我捉到之前,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方舟姐姐,我们来做一个风扇吧?”原来她在窗帘下面,又发现了一个《劳动》课的工具袋。这是小学的课,现在已经不上了。
我觉得做手工可以让她消磨时间,安静一会儿。我问她“你会做吗?”她叹了口气:“不会。”我笑话她:“不会还做什么?”她很要强,自以为很能,而且一激就怒。“不会怎么了?用你管?我偏要做!”这就中了我的第一道计。
她开始准备材料,其实不用准备,她只是表示自己很忙碌而已,做了拆,拆了做,瞎弄一气。我知道她是做不好的。于是我帮她做了,其实她也是求之不得。
说真的,我还是挺会做风扇的,我要做个美丽的风扇。不一会,风扇的“翅膀”就搭好了,我说:“怎么样?就你那两把刷子,白墙也给刷黑了。”她气了:“哼,有什么了不起,……你的指头这么粗,你怎么还不减肥啊?”
我终于怒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绝对不可以侮辱我的长相。虽说我爱安静,可手脚也爱动弹,再说我在武侠小说上也学了点武术,只是没有人和我对练,所以只好在她身上试验了。我动手了。她用风扇来挡,我想她是不傻的,她以为我不敢破坏风扇。不过我还是有办法的。我右拳直冲向她的右肩打去,速度很快,这是个虚虚实实的招,若她不挡,我就能把她打倒,若她用风扇挡,就中了我的计。她果然中了计,于是我迅速收回右拳,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想的时候,左脚直挑过去,钩住她的膝盖,再用力一挑,她便站立不稳,倒在沙发上。这就叫“佛山无影脚”。
她刚想哭,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掀起裤腿查看膝盖,大概是《名侦探柯南》看多了,知道要治罪,先得提供证据。可是她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伤痕。她气了,用力把风扇一扔,骨架断了。而我是不会动气的,气大伤身,这我是知道的。再说,这个风扇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舌头的战争》 Ⅲ冲动的背包旅游
第五部分生活在别处
冲动的背包旅游
早上5点,我妈爬在我身上叫醒我:“我们去张家包吧?”“张家包里包的是什么?椰蓉么?”“张家包是保康的山”。保康又是什么?听起来怪耳熟的。原来它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天气预报中:〃枣阳,最高气温30°C,保康,最高气温27°C……〃昨晚我妈念叨着:“保康啊保康,哪天我们去保康看看吧?”没想到“哪天”竟然就是今天!接下来的5分钟里,我和我妈背着一个大得能装进大象的背包,仓惶地冲向汽车站。
我妈乐观地认为,只要上了大马路,就有超过二十个售票员一脸期待地争夺我们,问:“到保康请上车!”后面的记忆中我已经机械地走向某个不知名的商场,因为我妈曾梦到过商场前的广场上,一直停着去保康的车。果然,我们远远地看到一辆公共汽车,赶紧大呼小叫地赶上去,才发现是流动公厕。
在横跨这个城市寻找汽车站的途中,我和我妈终于吵了起来,是她先谴责我的(这一点我相当坚持):“都是你啦!本来我们直接坐车到下一个汽车站就可以了,你偏要走路到商场”。“你这样我很受伤耶,是你说做梦梦到商场前面有车的”。“别跟我说话,猪!你笨得像猪!”“丑人!你是个丑人!”
我非常遗憾地发现,我妈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汽车站,她还像谈心聊天一样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我:“这地方你来过没有?我怎么好像不太熟啊!”口气非常轻松,好像没有预感到在后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们会坐在周围环境及其陌生的马路沿子上,等着拦截去保康的车,情景凄惨得让我准备了一个碗,为着接住好心人扔来的硬币。
没有看到一辆保康的车,所有的车都是开往“泥嘴”的,而且所有“泥嘴”的售票员的姿势都一样:为了招呼我们上车,整个身子都悬在车外面,还松开了四肢中的两肢,喊:“上车上车,有座位有座位。”我紧张得都快哭出来了:“大哥大哥,你回去吧,我们不去泥嘴。”因为所有的人都邀请我们去泥嘴,所以我妈觉得是上帝安排我们去泥嘴的,兴致勃勃地说:“要不这样,我们去泥嘴吧?”我只是报以足球评论员张路同志一样的冷笑。
我妈终于放弃了她的执着,决定回家,路上她自言自语:“没想到去保康比去马集还难!早知道就去马集了。”我忍不住发火:“马集又是他妈的哪儿?”
《舌头的战争》 Ⅲ上山下乡
上山下乡
我生活在城里的最大好处,就是表示我不是生活在山里。我去了一个沉闷而安静的县城,我先开始要求到一个“有空调,有大镜子,免费送冰水”的地方吃饭,后来要求愈降愈低:“哪儿有餐巾布的餐馆哪?”“我从不到没有菜单的地方吃饭。”“带我去一个炒菜时不把油溅到我身上的地方吧,求你了。”每一个山区人民都建议我们去“小吃一条街”,他们总是先悠闲地把手指插到耳朵里转一转,再说:“吃饭?咋不去小吃一条街嘞?”说着,想象到菜香飘万里的美妙,就淌下口水。最后我在一个黑暗潮湿的巷子里——也就是传说中的“小吃一条街”——找到“乡巴佬快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