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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逸答应了我,说他就想逃离这一切。虞逸还说没有地方有他的立锥之地,所以他只能一直走,不能停留。虞逸比我还醉得厉害,他居然说着说着就流泪了。
我们醉眼惺忪,最后拉勾约定,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见。
我不知我是如何走出沙漠狼酒吧的,我记得离开时街上幢幢人影靠天光已经可以分辨,路灯则像盛开之后的花朵慢慢枯萎,白天即将来临。
C、吕风和蒋小勤
天亮了,昨晚我赚了二百元钱,这是两周来我赚得最多的一次。我不等换班的姐姐打我手机,就把车开回家了。停了车,我打着哈欠去买早点,差一点就被街拐角处一个睡着的男人拌倒了,这不奇怪,这个城市的流浪汉多着呢,我撇撇嘴,嘀咕一声就走开了。等我买了早餐返回,发现这个男人仍然保持刚才那个姿态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用头抵着一棵梧桐树蔸,俯身,两手向前伸着,仿佛要触摸梧桐树,而事实上他也触摸到了。他的一只腿伸着,另一只腿缩着,一副要向前爬的样子,但他没爬,他睡着了。他的头发很长,牛仔衣裤有点发白,还比较干净,不完全像通俗意义上的流浪汉。他的一边脸贴着一叠纸,纸上好像写了些什么东西。我有点好奇,就俯身抽出一张,是诗,尽管我不懂什么叫诗,但我知道诗的形式。我也知道写诗的人都是浪漫一族,譬如正在上演的电视《人间四月天》,里面的徐志摩就特讨女孩喜欢,我每天中午都要挤出睡眠时间看晚上的重播。想起了徐志摩,我突然发现地上的这个男人长得就有些像徐志摩,那剑眉,那挺鼻,特像。我的心猛地一跳,满脸登时通红。这段时间徐志摩常常会闯进我的梦境。
我说服自己的羞涩,蹲下来把这个男人拍醒,我说:喂,喂,睡在路上会着凉的,你住在哪里?要我送你回家吗?男人似醒非醒,他嘟哝一声:我没有家。大街就是我的家。我发现他酒气呛人,他肯定是醉了。我有点自欺地对自己说,就算是世纪末最后一个人在学雷锋吧。然后把他搀起来,带到我家。
我家除了我,还有父母,我姐姐出嫁了,就嫁在前街。这两年我与姐姐在合作开一台的士。我把男人搀进家时,父母刚刚起床,父亲瞪着双牛眼看着我,问:这人是谁?不会是你的新男朋友吧?怎么没见过?我说:你少管啦!边说边把男人搀进客房,我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掉鞋子,盖上被子。然后才退出房间,轻轻把门掩上。
那天中午我没有看徐志摩,直到黄昏时分我才醒来。醒来后我就去客房,发现那个男人睡得正香。吃了晚饭,我去换姐姐的班,临走时我交待了一声父母,等他醒来时就打我手机。但一晚上父母都没打我手机,这使得我心神有点不安,毕竟我做了一件违背常理的事,在现代社会,很少有人敢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不等天亮我就收工了,我轻轻地用钥匙套开家门,家里安安静静,三个人都还在睡,一下子我就放下心了,我感到很温馨。我倦倦一笑。
吃过早餐我又去睡,中午过后,母亲悄悄跑进我的卧室,推醒我说,那人醒了。我一下子很紧张地坐起来,我匆匆洗了把脸,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然后走进客房。
男人的确已经醒来,他半躺在床上,傻傻呆呆的样子,见我进来,他问:我不是病了吧?我这是在哪?我笑了一下,说:你喝多了。你在一个出租车司机家里。他又问:那你是谁?我笑:我就是那个出租车司机。他也笑了。他的笑先从唇角开始,一下子荡漾开去,在眼角弄出无尽涟漪。他一笑,眸子就闪闪发亮。
他坐起来说:谢谢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开始我应该是在大街上躺着。我说:我怕你冻出病来,就把你弄回家了。你饿了吧?他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我心里想,要不是你怀抱着诗歌,又长得像徐志摩,我可能就不能算一个好人了。
我们在客厅里吃中餐时,我说我叫蒋小勤,他说他叫吕风。他告诉我他刚从一个小县城来经市,想在这里找份工作。我问他找到了没有。他说没有。我就告诉他我舅舅开了一家规模不很大的超市,如果他愿意,我可以介绍他先在那里做段时间。我以为他肯定会满口答应,没想到他突然改变话题,很紧张地问我:我是不是睡了一天?我说:准确地说,你应该是睡了一天一夜零一上午。他抹了一下嘴角就从餐桌边站起来,再问: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说:一点过十分。他说:不行。我得去火车站一趟。说着就要走。我的心一时有点乱,我说:你总得吃饱了再走吧?他说:谢谢你啦!你是好人,我会记住你的。边说边往门外走。我说:你先等一下。说罢我拿出手机打了姐姐的电话,我告诉她我急着要车。姐姐说她正在家里吃饭,车就停在她家下面。关了电话,我对吕风说:火车站离这比较远,我送你去吧。吕风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连声说谢谢,谢谢。
我们跑到前街,我熟练地把车倒出来,上了马路,然后打开车前门,对吕风说:上车吧。吕风一上车,我就猛踩油门,车子唰地向前冲去。我的情绪有点激动,还有点伤感,我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凭自觉,我猜吕风是去见一个人,并且是女人。他脸上的表情是这么告诉我的。吕风可能没想到一个女孩会把车开得这样熟练,透过反光镜,我看到他有些诧谔。停一会儿,他说:你开车的样子很优美,看你开车是一种享受。我面无表情,说:是不是写诗的人都这么嘴甜?你最好是到了火车站再对那个女孩说。吕风侧过脸来,说:奇了,你怎么知道我写诗?你又怎么知道我要去见一个女孩?另外,你是不是碰到过很多写诗的?证实了他真是去见一个女孩,我更加泄气,我冷冷地说:我懂巫术。他没听出我的冷淡,依然饶有兴趣的样子说:我才不信呢,你骗我的,是不是?我说:别说话,我在开车。若有什么闪失,你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孩了。他听我这么说,真的就正襟危坐,不吭一声。我感到我很无聊,我认都还不算认识他,就吃的哪门子醋?
我没想到他真的没见到那个女孩。他从站台的这头走到那头,样子很是颓丧。他左右张望,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我默默地跟着他的身后,有点心痛。其实我是希望他见着这女孩的,我把车开到最快了。我相信,他若不坐我的车,还会晚到二十分钟。我想这大概就是一种缘份吧,徐志摩最后之所以没娶林徽音,也是因为没缘份。我觉得我得说几句安慰的话,我正在想说什么好,他突然扭过头,咧着嘴对我一笑:喝酒时开的玩笑,没什么。她没践约更好,她若来了,我还不知该怎么对她说呢?我刚来这个城市,我还不想走。他的话莫明其妙,我不太懂,后面两句,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要对自己肯定什么。
我们出了站台,他耷然说道:好了,不用你陪我了,你去做你的事吧!我有点不舍,怕这样分手了,他再也不来找我,就说:我白天不做事,反正你现在也没事,我们聊聊天吧。你在我家住了一天多,我还一点都不了解你呢。他笑一下,有点苦,说:你不是懂巫术吗?什么不清楚?我忙说:可不是我用巫术把你要见的女孩弄走的。他大笑,说:走,我们聊聊去,你一个出租车司机还挺幽默的。我说:你伤了一个出租车司机的自尊心,出租车司机怎么啦?他又笑。气氛一下子好多了。
我把他带到了一家我熟悉的茶馆,然后打电话要姐姐把车开走。我与他杂七杂八闲侃。因为地域的不同,我与他的童年少年时期都有一些令人喷饭的笑话。我们谈得很愉快。就要走时,他突然叹一声说:与你聊天真是轻松。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从茶馆出来,他跟着我径直来到我家。他已接受了我的帮助,打算先在我舅舅开的那家超市做一阵。
D、吕风和蒋小勤
两个月后,我们恋爱了。我们的恋爱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尽管每天下午我都要去我舅舅的超市坐一阵,但结果只是使我与吕风越来越熟,一点也看不出他会爱上我。我知道,如果我们再熟下去,就更难产生爱情了。书上电视都说,诗人的爱情都是爆发式的。
我们的恋爱来自一个雨夜。那晚大雨倾盆,生意特别不好,我就把车开到了舅舅的超市,吕风每晚睡在超市的办公室里。我去那里时,吕风还没睡,他正一个人半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是一个香港言情片。他见我从大雨中闯进来,感到有些意外,同时又挺高兴的,忙着找一块干毛巾给我擦头。我们骂了几句天气,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就都不吭声了,两双眼睛盯着电视看。夜已深,电视上的男女主人公过于亲密。我感觉我不好再呆下去了,就站起来要告辞。吕风突然有些伤感的说:你再坐坐吧,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以前在县里很多的事情。我感到特孤寂。我看了他一眼,就又坐下来了,我们开始聊一些感情上的事,他告诉我,在县里时,他谈过一次恋爱,是办公室主任的女儿,主任自己作的介绍,没成功。我告诉他,我读高中时也谈过一次恋爱,因而没考上大学。我们聊了不知多久,后来突然发现电视里已经没有内容了。我不知男女主人公的结局究竟如何,我再次起身告辞,吕风起来送我,我感到有些失落。从办公室出来,穿过寂静的超市,我们谁也没说话。拉起卷闸门时,外面的雨声扑耳而来,还没等我走出去,吕风突然把卷闸门哗啦一声拉下,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