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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我的女人?是的,她就是。
秦愿猛地睁开眼,泠汗泌出额头,脑海里砰地一声响起许娟父亲说过的那两个字--幻觉--“你以为事情还可以重新再来?”他懵了,后脑勺往墙壁上一撞,嘴里叫出声,人腾一下站直身,膝盖一软,扑通下又摔倒,手足已然麻痹。
小秋?贝壳?言不悔?
梦到底是什么?
风顺着高楼盘旋而下,如兀鹰,伸出利爪,往脸庞上挠去。秦愿眨眨眼,又眨眨眼,脑袋里杂乱纷起横冲直撞的念头,终于被一颗颗雨点打扫干净,沉入看不见的阴影里。他慢慢爬起身,看了眼商店橱窗内的那个脑袋与四肢分离开来横倒着的男性塑料模特儿,没再想什么,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开始走得甚慢,越来越快,渐渐,步如流星。
遥远的,响起一片警车凄厉的鸣笛声。
第四章男人错(29)
35
鼓楼的钟声悠悠敲响,已是午夜时分。
嗖嗖的风,愈发猛烈,裹着寒刃,状若妖魔,嘴角滴血,獠牙突出,从长街上窜过,跃上屋顶,啪一下击碎窗户。斜靠在床头的方睡醒脸色蓦然雪白,猛地坐直,推开缠在身上的梅娜,嘴里呻吟出声,“贝壳?”
“贝壳?谁是贝壳?”正陶醉在幸福之中的梅娜激凌凌打个冷颤,满脸红晕一下子烟消云散,愠怒地坐起身,顺着方睡醒的目光瞧去。电视屏幕上一个女人的脸摇摇晃晃,镜头放大了,却定格在她身后一个眉毛断成三堆的年轻人脸上,年轻人的脸已经变形,脸上刀疤一耸一跳,左手铁腕勒死女人的颈,右手匕首横架在女人脖上,嘴里似乎在呼咤,但听不到他究竟在说什么,年轻人的一双眼睛如同走投无路的野兽,迸出凶光,整个人为几束灯光团团照住。
镜头旁移,屏幕中出现一个手持话筒的记者,尽管他努力要控制声调,但仍抑不住兴奋之色,声音都略有哆嗦:
本市第一人民医院今夜发生凶案,一执械歹徒闯入病房,据悉有一男二女受重伤,正在抢救中,情况不明。警方现已将歹徒围住,歹徒目前已胁持一女性人质逃至医院大楼天台。本台记者许天为您现场报道。
“许天终于捡到条独家新闻了。警察怎没把他拦外面?”梅娜嘀咕了声。方睡醒目不转睛地看着,顺口接道,“镜头晃来晃去,几乎全是警察的背影,还不时出现水箱铁架。这个叫许天的记者应该在与那幢大楼相邻不远处的楼顶上,用广角长焦的摄像机拍的。你认识这个许天?”
“认识,很久没联系的朋友。这怎拍得跟辛普森似的?电视台咋能放?”梅娜披上衣服,不无好奇地说道,“大哥,你过去把声音开大点。这还真是新鲜事儿。你认识这个被歹徒劫持的女人?叫什么贝壳?不对,你不是说你是头一次到这个城市么?”梅娜转过头看方睡醒,目光里多出丝狐疑。方睡醒下床,拧大声音旋钮,“现场直播果然动人心弦。效果还真不赖。许天是人才。估计是一脚踩在狗屎运上。”方睡醒边说边穿好衣服,对梅娜笑了笑,“一个城市是否有前途,很大程度上是看新闻喉舌的自由度,没想到你们这儿的电视台长魄力挺大嘛。当然,这也算得上主旋律,正是往警察与自己胸口扣勋章的时候了。我去现场看看。”
“我也去。”梅娜娇咤了声。
“别。危险,人多了就危险,到时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漂亮MM被踩成一张平面了,我上哪再找去?”方睡醒摇摇头,手往窗外一指,“你看,街上的人基本上都往那儿跑呢。”
“那你也甭去。”梅娜拉住方睡醒的手。
“不,我得去。那女人是我的老同学。我得去下。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没想居然是这么一种见面法。你在酒店安心歇着,哪也不准去。”方睡醒尽量放缓语气,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擂起鼓。
贝壳,你可千万别有事。
人群若飞蛾般呼呼地涌出,成群成片。街头巷尾满是奔跑的足音,有人小跑,有人疯跑,有人如子弹出了膛,有人如肩上插了翅膀,有人欣喜若狂,有人神色仓惶。笑的,骂的,哭的,嚷的,尖叫的,鬼嚎的……尽管神态各异,走的方向却一致,如被同一个来自冥冥中的神祗在臀部踢上一脚,各种声音汇成了一条从西往东呼啸汹涌的水流。
地上长起一片有毒的蘑茹。微微的雨点滴在脸上,灼热的。
已走到一家音像店前的朴晓德情不自禁停下脚步,发出惊呼,“贝壳?”音像店前高悬在玻璃门后的那台十七英寸的彩电前已被一群黑乎乎的人影围得针扎不进,水泄不通。屏幕上正是贝壳那张一晃而过惊骇的脸。
“这是拍电影吧?”有人出神地看着屏幕说。
“这小子真他妈拽,膝盖顶到人家姑娘双腿中间。”有人谑笑着说。
“狗日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职业杀手?”有人狐疑地说。
“这妞真靓,白花花的奶子敞出大半个,快挤出浆了。真想叨上一口咧。”有人在暗处贼眼骨碌地说。
“靠,这次哪傻逼扑上前,谁他妈的就英雄了,立马提干分房子,而且准得大套。”有人怪模怪样冷笑着说。
有人凝神细听,有人出言反驳,有人不无鄙夷,有人敛声屏气,有人撅起成屎桩子,有人手舞足蹈活像一只笼子里逃出来的猴子。
人群越胀越大,就像一个顽童手中拿着嘴里吹着的汽球。
有人大言不惭,有人天花乱坠,有人战战兢兢,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慷慨陈辞,有人喜出望外,有人和颜悦色,有人欲说还休,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吞吞吐吐,有人诡眉诈眼,有人油腔滑调,有人结结巴巴,有人高深莫测,有人嗓音发颤,有人惴惴不安……这么多气体灌在里面,汽球啥时要炸开?
朴晓德被这个屎壳郎般越滚越大的人球儿推来搡去,离那台彩电是越来越远,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没眨一下。耳朵却冷不丁飘入一句略带稚气的声音,“屌,黑手哥,电视上这妞不是昨夜我们轮流上过的么?”
“妈的,闭嘴。”一个短促的声音,一记清脆的耳光。朴晓德心神剧震,侧过头,路灯光下瞧得清楚,三个少年人,一个黄毛,一个黑衣,一个正手捂着脸呲牙咧嘴。黑衣少年手腕上露出只展翅欲飞的老鹰与一个鲜红的忍字,手握成拳,对那捂脸少年当胸又是一下,“妈的,以后再提这事,老子把你的卵子捶碎来泡酒喝,晓得不?”捂脸少年一屁股坐地上,蚊呐了声,“知道了。”
他们就是强奸贝壳的凶手?
腔子里的心脏忽地下被团火苗点燃,一阵狂跳,颈脖子后冒出层鸡皮疙瘩,手心捏出把汗,朴晓德僵立了会儿,那三个少年却已转身往街边一家百乐游戏机厅行走,眼见他们进去,他没再犹豫,身子缩入黑暗中,掏出手机,拨通秦愿的手机,“哥,我碰上昨晚糟踏嫂子的那几人。河南路口,百乐机游戏厅里。”朴晓德咽下唾沫,说完这句话,手发了软,手机啪了下掉地上,赶紧捡起。
36
流言暴发,蠕虫病毒般涌入逼仄的城市,占据了每一个制高点。
流星从天边坠落,发出一声尖叫。幽冥深暗处喷出大朵大朵的难以言状,黑的颜色有着惊人的重量,沉甸甸,当头压下,让人哆嗦。这是狂欢节么?
有鼓点,有烟花,当然也有脸上涂满油彩的人群。
方睡醒在沸腾的人群中趔趄着,暗自苦笑。这座城市还年轻,过于冲动,并不谙熟城市的游戏规则,这次突如其来的新闻报道极可能演变成一场更为巨大的灾难。别说医院门口,就连离医院二三里路的地方也都是人挤人,人压人。在一个螺旋形盘旋向上的铁楼梯上竟然站着满满的人,黑压压不断向医院方向眺望的人头浑似蜂巢里的蜂,浑不知危险已近。几辆卡在人流中的计程车用力打着喷嚏,乌龟一样。昨天送自己进城的瘦条司机居然也在其中,从摇下的玻璃窗内探出头,一脸兴奋,冲着前面的人群直吼,“靠,我靠。中国就是人多。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钢,这力量是铁,比钢还强,比铁还硬。”
公众只对他们身边的事情感兴趣。他们是愚蠢的,自始至终只在意性、暴力、政治。尽管方睡醒对这次事件的真相摸不清头脑,但从身边阵阵卷过的流言蜚语中还是弄清一个大概。市明星企业家昨天被人杀了;他女儿今天开车撞墙死成烂渣滓;他女儿男友是市政法书记的独生公子;男友想为女友报仇,找目击证人了解情况,结果被欲杀证人灭口的歹徒遇上;目击证人是个标致的女孩子;那歹徒是河南口音,可能是职业杀手;那被劫持的女人质真倒霉,昨晚被人轮奸,今天又上电视……
方睡醒听到这,一惊,拽住那个正对人喋喋不休的老女人的手,“你说什么?女人质昨晚怎么了?”女人被方睡醒鲁莽的动作吓一跳,回身喝道,“你想干什么?”方睡醒歉意一笑,“对不起,那女人质是我老同学,她昨晚怎么了?”
“被人轮奸了。轮奸,你懂不懂?”老女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扭过头,继续对身边老男人说道,“我女儿就在那医院上班,中午回来,说女人当时那个惨啊。活脱脱一个美人,完全变了形状。唉,衣着暴露,自取其辱。人哪,真是不能往漂亮处打扮。漂亮了,就是祸害,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方睡醒心中一痛,拧身,绕过几个人,走到的士车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往瘦条司机手中一拍,嘴一努,“兄弟,扇那老女人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