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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海客城厢繁华十六铺(图)
在这里,你听得到各式的吆喝,买得到各地的特产。铺头纷纭的异地方言里,你听得到移民四溢着他们的各式梦想;街口匆忙的脚步中,你体味着无人注目的冷漠和挣脱束缚的松弛。你身上所有的过去的痕迹,在踏上这里的一刻被完全洗去,仿佛是一次重生,在陌生的地方开始找你想要的,和以前不同的生活。或许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里的节奏那么快,市井那么复杂,市道起落那么大,很可能你失败了,甚至迷失了。但是你试过了,即使后悔,也胜过对着空气缥缈的唏嘘。也有可能,你成功了,就像很多别的成功的故事一样开始在这里流传,它的开始就在你踏上十六铺的一刹那。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十六铺码头的来龙去脉(1)…(图)
西方人说,是他们,把上海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一个大都市的。自负得意地炫耀着的时候,他们忘了在1832年的夏天,两个英国人躲在吴淞口的芦苇丛中整整一个星期,观察着计算着,在这七天内,有多少帆船经此驶往上海,琢磨着估量着,这个地方值不值得英国以武力打破当时仅在广州粤海关“一口通商”的限制。如果当时的上海不过是一个人口寥落的小渔村,英国人为何在中国漫长的海岸线上选择了这个点来落实他们的调查,而他们上交的报告里的数据和结论又如何让议会决定了对这个地区的野心?将上海贬低成一个小渔村,实在有点小觑了他们的前辈的眼力和判断。事实上,当时已有人认为,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商业中心,甚至可能是世界最大的港口之一。而乾隆年以后的十六铺,是中国和东亚最大的码头。 十六铺的名字来源于古中国的城市沿街设铺的传统。旧上海县把城厢内外的街市商业地带规划为“廿七铺”,一共二十七个市铺。以清朝初年东城最繁华的姚家弄一带为“头铺”。再往东,靠大东门里一带是“十五铺”,至黄浦,北起小东门大街,南到董家渡大街就是“十六铺”,城厢东郊的万商辐辏之地。 明朝的海禁一度沉寂了黄浦江畔,到乾隆年间,海运恢复,上海作为“江海通津”的胜景又重现于东门外。在中华帝国的贸易地图上,和中国有交往的世界被分为“东、西、南、北”四洋,上海则是交通四洋的圆心。从广州来的“广船”装的是大大小小的“西洋”货,有安南、暹罗的木材和珍奇动物,波斯的香料,西欧的钟表眼镜等器物;福州来的“闽船”装的是“南洋”货,有中国台湾、爪哇、马六甲的糖、燕窝、海参、桐油、银元等;从宁波来的“宁船”装的是“东洋”货,主要是日本关西和九州的铜和铜器等;还有一种天津卫来的“卫船”,装有山东、满洲、高丽出产的大豆、油饼、食油和杂粮等,称为“北洋”货。
广船和闽船比较高大,吃水较深,适宜于在东海、南海的深水海面航行。上海地区的沙船,船底较平坦,吃水较浅,适宜于在黄海、渤海等滩涂沿海浅水海面航行。南船不能北上,而帝都建立在北方,对南方物资的需求,使得上海的枢纽作用日益重要。航行轻捷、安全的沙船早在元代就被朝廷选作南北漕粮的运输工具,当时的上海人张和朱清大造海船,将原来从运河北上的漕粮改从海上运输。从此以后,上海地区沙船建造技术的先进、“南北物资交流,悉藉沙船。南市十六铺内,帆樯如林,蔚为奇观”的局面和上海的繁荣就这样相辅相成。“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十六铺的重要,不仅在于外向的沿海和远洋运输贸易,还在于它能够连通内地的“江、河、湖、海”。长江是中国通航距离最长的河流,西向直达“天府之国”成都平原;吴淞江可抵的京杭大运河是中国南北通航距离最长的河流,中央王朝的经济命脉。太湖流域是中国经济、文化的精华地区,苏松熟,天下足,生产力、购买力最为旺盛。长江口外的东海,水产丰富,宝山、崇明、舟山、嵊泗的舟船交通甚为频繁。处于这样襟江带海的地理条件中,“十六铺”成为中国沿海运输和贸易的中心似乎是必然的。当十六铺架设的航线,比传统的江南陆地交通更为便捷的时候,它带来的来自苏州、常州、无锡、宁波、绍兴人的移民数量,远远超过了上海邻近县份如青浦、昆山、嘉善、嘉兴移民的数量,形成了上海人口结构颇为反常的变化。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十六铺码头的来龙去脉(2)…(图)
当时,十六铺的姿态是倨傲的,好像中国皇帝说着:“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彝货物以通有无”的口气。它的背后,是强盛、富裕的中华帝国的江南行省。它面对的“东、西、南、北洋”历来是中国的朝贡地区。进口的货物,确实算不上当时国人的必需品。相反,从江南地区、长江流域,经过十六铺的船只运往“东、西、南、北洋”的货物如棉布、绸缎、成衣、瓷器、竹器、家具、茶叶、书籍、绘画、工艺品等,倒是含有很高的技术、文化和观念附加值。 所谓“以港兴市”,十六铺的码头和街市连为一体,据嘉庆《上海县志》上海县城街道图:东门外,沿黄浦,有“会馆码头”、“竹径码头”、“大码头”、“新码头”、“王家码头”、“董家渡码头”,从城北一直密密延伸到城南。码头的西面,至城墙下,按行业分出了一条条细小的专业市街。大东门外南北向有“内篾竹街”、“外篾竹街”,曾经是竹木器专业街;“豆市街”专做米豆杂粮等北货生意;“花衣街”做棉布、棉花生意。此外还有“洋行街”,做的是广货、南货生意。“咸瓜街”后来专营桐油、药材等南北货。十六铺的兴起让上海的城墙早在它被拆除前就已经在概念上被推翻,这不再是一个中华地图上的普通县城。走在街上,你听得到广东话、福建话、宁波话、山东话,甚至外国话;你买得到各地小吃,看得到各式举止风俗。忽略行人脑门后的辫子和身上的大褂,将市政建筑格局淡出你的视线,抽象出来的这个地方,移民甚多,步履匆匆,生意兴隆,机会遍地都是又稍纵即逝,有人抱怨着人情冷漠,也同时感到了身心俱醒的自由,这熟悉的一切分明就是现在的上海的底色。十六铺造就了这样的一个上海,而这个上海,让东方和西方殖民地商人垂青有加,急不可待。
大量的外来人进驻,带着他们不同地域的文化差异,带着各自复杂的背景,还带来各色人等的百样营生。潮州人买卖鸦片,福建人引入花会赌博,苏州、扬州人带来妓院,还有地下的青、洪帮会。十六铺里往来的人潮,在流动的匆忙中留下了复杂难解的社会关系。用旧地方官上报中央的公文字眼,这个地方“商民刁滑”,“市井繁剧”,难以治理。但这样的地方也往往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成功故事。在“十里洋场”,一个拎着硬壳箱子来到这里的瘸子后来在黄金水岸建造了最为豪华的花岗岩大楼;而在十六铺,一个卖水果的小贩后来成了上海帮会中最显赫的人物,纵横无阻。如果说租界是冒险者的乐园,那么或许也可以称十六铺为中国人创业者的天堂。而这种带着点不在乎一切的神情,为了各式各样的梦想匆匆走在大街上的人,也还充斥着今天的上海。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三界四方之华界(图)
岁月流转,最初县城北面的那块荒芜之地逐渐变成了这样的一个地带:水边建筑了绿色铜皮瓦楞装饰的华美大厦,路灯和霓虹映亮了蓝灰色的天际,有轨电车“克林,克赖”铃转过街角,空气里有面包的香味,白俄女人在酒馆里和人调笑。似乎一切都是张扬的、新鲜的、让人羡艳的,似乎一切都是好的,如果没有《三毛流浪记》里面的种种景象上演。县城里的人,从他们小小的木头楼梯上走下来,走上狭窄局促的街道,然后呢?或许可以走出去,走到外国人反客为主的下巴下和眼角外。又或许,街道是可以拓宽的,路灯是可以修建的,浜河是可以疏浚的,城墙是可以拆除的,城厢可以跨越过地带的限制,走入那个时代中去。 没有人能够忘记老上海的租界,和那段斑斓多彩的历史,但是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在喧嚣的租界外,还有一方中国人自己的领地华界。由地块分割形成的“三界四方”的行政格局,其实更多反映的是这些地块之上的人们的政治、文化、经济与行为心理上的差异。 三界四方的定义,来自于当时上海被纷争割据的史实。1845年,英租界率先在洋泾浜(今延安东路)北岸的外滩建立;1848年美租界在北苏州河以北的虹口建立;1863年,英、美租界合并,成为后来的“公共租界”。1849年法租界在洋泾浜与旧城墙(相当于今人民路)之间狭长地带建立;所以后来上海实际上有公共租界、法租界两个租界;非租界地区叫作“华界”,而华界又有南市和闸北,于是,旧上海这种政区分割,各自为政的局面被叫作“三界四方”。这样定义下的这座东方之城,究竟是外国人的,还是中国人的?在奇诡、异国香情的背后,在财色与颓废之中,上海,是造在地狱上的天堂,还是人间的梦魇? 我们要说的华界还是指的以老城厢为主的南市。看看在一国多治的“夜上海”下,华界如何忍辱负重的在夹缝中艰难地完成了自身的施政、管理与蜕变。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南市的由来(图)
上海的老城厢地区又被称作“南市”。今天,“市”是城市人口在十万以上的,大于县城一级的城市行政区名。而古时则正好相反,习惯上把县下面人口居住比较集中,并有固定商业集市的地方叫做“镇”或“市”,合称“镇市”。问题似乎出现了:老城厢是上海县城所在地,这里的人口密度和商业活动比县下属的任何一个镇市都要稠密和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