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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能够自主生死与荣辱;世间没有特性,女人长满胡须和胸毛,在失去一切的另一端,像是我手里扯着的某根线,我可以随时把它拉回来;记忆像新华字典那样,需要时自由打开,用罢了随手一扔,生存变得没有任何压力。那样,人,才不会再感到孤单,树与树之间也就可以互相交流,世界才会像一个大花园,每个人都是朵鲜艳的花!
杜亮北上之后的那段日子,章辰的早晨从黄昏开始。睡在阳光松软的白天,尼采的鞭子和嵇康的面纱,相对现实必将遥不可及。即使梦里依旧有蝴蝶翩翩,状若庄子,那也是白娘子喝下了雄黄酒后的丑态。所有的幻觉,在那段日子里,全部被章辰当成一只只扰人的蚊子纷纷拍死。
黄昏开始像潮水一样对城市里的孤男寡女形成重重的包围;像是一根根棉花糖,被刚刚在那时醒来的章辰放进刷牙杯里,悄然融化。然后会有怀孕的月亮,被夕阳血水烤热的月亮,烧焦的月亮,惨白的月亮,身着浴袍的月亮,赤身裸体的月亮,抖擞的月亮和憔悴的月亮渐渐升起,一个个夜晚,章辰都沦陷在那一片片神态各异的月亮里,无法自拔。
无聊中,他忽然萌发了写小说的念头。于是借助于房间那盏人工合成的台灯,展开稿纸,声势浩大地写了个小说的题目《我们逃吧》,开头他这样写道:“假定人们真的能够从容不迫地从各自命定的监牢中成功逃脱,再次面对相同的道路与痛苦。那么这个世界便会在短短的一瞬获得不朽和永恒。当所有的梦想都平息了烦躁,积累到濒临爆炸的边缘,人们还能不能够一遍又一遍地温习着生活中极度泛滥的阴谋与爱情?”
写完这么个开头,他似乎觉得很不满意。便拿出一根红色圆珠笔,把“人们”划掉,打了个大钩,又在大钩里加上“你们”这两个字。还是觉得不妥,再又用另外一根黑色笔,把“你们”划掉,修改成“我们”,顺手又把“泛滥”改为“奇缺”。然后在后面继续写道:“为使这一生的辛苦奔忙有所价值,我们在各自的牢房里拼命厮杀,反反复复地上演着恐吓、敲诈、欺骗与投降的情节。”
写到这里好像他烟瘾发作,便在房间里到处翻箱倒柜,东找西找的,找到半包不知是哪天忘了没吸的红松香烟,可那半包红松因为被放置了很久,似乎已经受潮,软塌塌的。点燃后,无论他怎么吸,也半点儿没有烟卷的味道。吸得他怪叫一声,连烟带火用力揉成一团,却被那死气沉沉的烟火烫了一下。气得他拿笔就在刚刚写的小说手稿上狠狠画下一个大大的黑叉。画完叉,看着滞留在手心里的那些烟丝,心里还有股子没发泄完的怨气。最后,他又龙飞凤舞地在那个刚刚开始的小说空白处加上一句:“我操你妈,小说!”
第二天他独自一人跑去爬了趟黄山。
黄山不过是座童牛角马不古不今的石头山,它的价值仅仅在于,它曾被那个流浪汉徐霞客,伙同历朝历代一些无事生非的文人墨客,跟世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就像《韩非子·内储说上》里三人成虎的典故一样。看来宣传的力量真是强大无比。糊弄得那些黄毛金发叽里咕噜的洋人也纷纷驾铁鹤而来。真不知道他们嘴巴里发出的那些叽里咕噜的语言,是不是外国人所特有的愤怒与不满?一整天,章辰都在山上胡乱转悠,胡思乱想。
入夜,下榻玉屏楼。窗外夜凉如水,章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同房休息的是一名山东大汉,满脸胡须满身倦意。便起身从另外一张床头,探过来他那张充分显示出整个山东省特性的脸,说,“兄弟,不就是上了趟黄山吗?用得着你这么激动?你不睡也总得让我睡是不是?”一句话把章辰说得做声不得。索性披衣而起,趁月色上至天都绝顶。凭栏而望一片山色苍茫,心中所想却又始终千头万绪。
第五章 红尘滚滚红尘滚滚(11)
52
那天夜里,站在高高的天都峰顶,章辰忽然想起那篇已经开了个头的小说,回头下了山去一定要好好写完,写监狱里的人与事,社会上的躲和逃。80年代的童贞,90年代的癫狂,世纪初的迷惘,呵,那将是个庞大的主题。得弄台电脑,没钱就搬杜亮的!那家伙用它来设置爱情,真是大材小用。
掏烟点火时,有个黑影在眼前一晃,闪了一下。吓他一跳,以为碰上了什么冤魂,定睛一看,却是玉屏楼宾馆里给他房间送开水的那个女服务员。据说天都峰上,以往每年都有一些殉情自杀的痴情女子。好在这几年大陆改革开放,女人观念更新,赚钱容易了点儿,自杀的名额才逐渐减少。“喂,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上来干什么呢?深更半夜的吓我一跳。”那女子也没理会章辰的搭讪,径直走到章辰身边,问他要了根烟。章辰笑笑帮她点燃,她深吸一口,也笑,说,“我看你神态可疑,是不是感情受到什么挫折,想在这里自杀呀?”章辰心里一惊,想,看来这女孩倒是古道热肠。便说,“自杀的人都喜欢受到万众瞩目,哪有像我这样偷偷摸摸的?”
那女子默默吸烟,过了好久才说,“其实我真的想从这里跳下去,就是没勇气。我家很穷,去年我考取了大学却没钱报名。”章辰未置可否地笑笑说,“我家也穷。”那女子翻了他一眼,说,“我又没问你要钱,你这人怎么这样?”章辰嘿嘿地笑了那么一笑,说,“我真的没钱,我也想上大学。”那女子说,“你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行不?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这个陌生人说说话而已。我真的想死,我在这里上班都快一年了,一边打工一边做,那个事,那个事你明白吧?就是做鸡,这一年来,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现在我有的是钱,可我还是想死!”说完她就掩面而哭。章辰也手足无措起来,慌忙说,“学费都已经攒够了为什么还想着死呢?”“因为不认识你,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其实做这个事不对,对不起爹妈,也对不起我男朋友。上个月我身上就长了许多红色斑点,还一阵阵奇怪的痒。我可不想病情严重了再被爸妈以及男友他们知道,那岂不是身败名裂?”
章辰见她白衣黑裙,在冷夜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只好把自己身上的休闲服脱下来,上前披在她身上。说,“那你看过医生没有?可能是山上天气潮湿,你患了湿疹也不一定呢?”那女子听后,身体陡然一振,振掉章辰的那件衣服,两眼放光,兴奋地跺脚,说,“妈呀!会不会是湿疹呢?对对对,肯定是湿疹!我小时候得过那病。”说完朝章辰这边一扑,两手往章辰脖子上一吊,“吧唧”就是一口,亲得章辰云里雾里。就说,“这里越来越冷了,我想下去休息,你呢?”
两人一起下天都时,那女子又问章辰从哪里来,章辰知道她担心自己是本地人,就说是上海的。那女子又几乎雀跃,大声说,“天!我考取的就是上海同济医科大呀。”章辰说,“哦,那好巧。”“对了对了,假如刚才我真的往下跳,你会不会救我?”“还有还有,明年我去上海读书的话,你会不会去我们学校看我?”一路上,那个已经攒够了学费,即将进入高等学府的在职野鸡,由于偏信了章辰所谓“或许是湿疹而不是性病”的猜测,心情显得很是开朗。她甚至还稍带了点儿羞涩的表情,用胳膊轻轻捅了捅章辰几下,说,“我觉得你这人挺善良的,你想不想跟我做?”
章辰表情暧昧,也不答话,只是在心里懒懒洋洋地瞎想:“就你?看你?跟你做那么危险的事?嘿嘿那我岂不成了天字第一号傻B?”要是夜里有下山的缆车,他准备即刻下山。无意中上山,却间接拯救了一名未来的医学栋梁,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好笑,看来人生真是无时无刻没有故事。
两天后的电话里,杜亮安排章辰去屯溪火车站接他。那天章辰刚从黄山下来,电话里他问杜亮,“怎么这么早就打马回府了?你的北京妹妹可好?爱情有何进展?”可那边杜亮的电话却匆匆挂断。然后不管章辰怎么往回打都是盲音。
“爱情是个屁!”杜亮从首都一回来就恶狠狠地这么说。看样子好像他刚从一个屁里爬出来,受了不少屁的委屈似的。说完爱情是屁之后,他就一把拉住章辰,说:“快找个排档!火车上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就跑厕所喝点儿自来水。”然后把整个身体顺势往章辰怀里一靠,故意作势要向地下瘫软。章辰用力托住他,就近广场的一家排档两人坐了下来。像一名被判了死刑,即将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的江洋大盗一样,杜亮一口气吃完了四十六个小笼肉包。章辰坐在他的对面,帮他一个一个记数。
直吃得那排档老板胆战心惊又莫名其妙,问道,“你们俩在打赌是吗?”解决掉最基本的饥饿问题,点了支烟,又喝了几口章辰递过来的农夫山泉,杜亮把油兮兮的嘴巴一抹,第二次表情生动地说,“爱情是个屁呀爱情。”
第五章 红尘滚滚红尘滚滚(12)
53
生活的剧情就像某个纯情少女看完了一场感人的外国电影之后滴下来的那些眼泪。在杜亮漫游在北方某个伟大的城市时,他一直这样想。那次旅行之初,坐在北上的列车里,他轻盈欲飞。
窗外许许多多的城市和乡村,落日的余辉,淡淡的花香。欲望带动脚步,他在轰隆隆的车轮声里,甚至还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的北京妹妹手把小伞,细雨中引领着他参观着万里长城和塞外风沙。一些热情的火焰,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着他们在八达岭上,香山脚下,奢侈地灿烂。爱情的脉搏肆意闪现,充满幻觉,疯狂地释放着彼此之间弥足珍贵的情感。这是一朵花儿真正的盛开。没有矫饰,没有虚伪,与周围一切丧失联系,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