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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后,不过是过了长江过黄河。隔着万水千山,相爱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以至于每一圈车轮的滚动,都加快了一拍杜亮的心跳。“会不会我还没见到我的北妹就因心跳加速而死?”揉了揉眼睛,杜亮开始有些后怕地想。
“可爱情最终还是个屁。我要把中国上下五千年所有的破鞋串成串,然后挂在我爱情的肩膀上,让它游街示众!”在火车站广场旁边的排档里,杜亮吃掉很多的包子,望着双手托腮的章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
“一下车,见到她的那一刹我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你知道的,女人方面我是老手。首先,除掉身材之外,那个脸蛋、气质包括言行举止,都他妈与网上的那个照片相丢甚远!”
“可是我不甘,爱情又不是电影,岂能想不看就不看?再说我杜亮看重的也不仅仅是容貌,我需要的是精神生活。漂亮的女人满大街都是,我想要,一点钱一个手势就可以搞定。”
“通过交谈,她的确算是个才女。表达与思维能力是我生平罕见。我觉得她将来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女作家。在谈论到业余爱好和人生理想时,她的脸上就开始折射出一种,一种文学的光辉。我也窃窃私喜,心想我杜亮何德何能,却可以讨得这么个高雅的老婆?将来她为我们俩之间的爱情树碑立传时,我不就成了当代罗密欧的人物原型?”
“当晚我们就住到了一起。在床上,她不停地试探我,挑逗我。我真能感受到她的温柔和激情啊!还有,还有一种什么什么的纠缠。但我还是努力克制住了。你知道的,像我这么直接的男人,面对一个相对来说并不丑陋的女人,能克制住焚心的欲火,我容易吗我?”
“当时我说:‘把最为美好的留住吧,我们来日方长,我是真的爱你。’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哭了。我便安慰她,像个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一样。然后我还给她背了一首我在火车上专门为她而写的诗,说:‘以后你写作来我赚钱,我挑水来你浇园。’她还刮我鼻子,说我德行、死相、讨厌。
“第二天我们开始爬长城。拍了无数张亲密接触的照片。妈的,一提起照片我就生气,就是那些照片害的,否则我怎么会被她勾引到伟大的首都?然后变成眼下的这个鸟样?对了,我刚才说到哪了?”杜亮停顿了一下,抽空喝了几口水,下午的排档,生意清冷,那个排档老板显得无所事事,“照片,你刚才说到你们在长城上合影留念。”排挡老板坐在旁边提醒了杜亮一下。还发了根烟给杜亮,估计是深表同情。
“第二天晚上,我爬长城爬得有点儿累,加上她的一些柔情蜜意,禁不住多喝了一点儿北京醇。然后我就昏昏沉沉地回房间睡着了。我刚醒,我操,吓我一大跳,几个慓悍的家伙就从天而降,其中一个土匪模样的家伙冲上来就打。”
“没打我,打她。一边打还一边骂:‘臭婊子、浪货、破鞋!丢下嗷嗷待哺的孩子你不管!上次离家出走泡黑鬼,这回你又不辞而别溜出来偷这个小白脸!’那女人也不还口,就那么嘤嘤依依地哭。靠!章辰你评评理,我脸白吗?我是小白脸?哈哈我要是小白脸的话,那你他妈是小什么脸?”
“那个土匪模样的男人打完她,又想趁着余威跳过来打我。我从床上往起一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丝未挂。于是我马上意识到这前前后后从头到尾完完全全的就是个阴谋!可我得解释啊,我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是不是?当时我硬着个头皮说大哥有话咱们好好说。土匪男人说,说你妈的B说。我叫他放文明点儿,我还告诉他说我也不是什么良民,我十几岁就蹲过号子坐过牢。土匪男人听后哈哈大笑,他说:‘老子坐牢的时候你丫还穿着开裆裤,尿尿和泥巴玩呢!’”
“于是我就说既然大家都坐过牢,那还不好说,挑明讲吧你们想干啥?我还说我跟他老婆只是普通网友关系,什么也没干我们是清白的。旁边那几个家伙显然是土匪男人请来的帮手。一个家伙笑嘻嘻地对我说,你光着个屁股还说什么都没干?你阳痿啊?说完一脚就踹在我肚皮上,疼得我在床上打滚。那个女的看着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就一边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装模作样地骂她男人,说他们无耻、下流、卑鄙,简直是人渣。那不废话吗?我不再理她,他们肯定是一伙的,而且像是个作案多起颇有经验的敲诈团伙。”
“我跋涉数千里,一心向往的纯洁爱情,毁在那个红脸白脸都齐全的小团伙面前,你来说,它是不是一个屁?最后?最后当然是破财消灾啦,他们把我身上那几千块钱悉数抢了过去。还是那个女人,假惺惺地塞给我一些零碎路费,后来我数了数,妈的正好是一张从北京到这里的回程车票钱!”
杜亮总算讲完了他的爱情如屁。倾听过程里,章辰一直不想妄加评论,惟恐自己会落进故事叙述者的圈套。杜亮本身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货色,得到一些命运的宠幸垂青时,就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偶尔遭受丁点儿刺激或挫折,就肆意玩弄信仰于股掌之间。就像晚清文坛怪杰辜鸿铭那样:身穿西服,头扎长辫,一口湖北方言的之乎者也里面,却又不时插进去一些标准的“BOIL”的“BUTTER”。如此一想,章辰又觉得,杜亮那个爱情是个屁的比喻,还真的有些不伦不类。还有就是爱情正让他迅速地成长,在通往某个圣地的鎏金大道,信徒的影子也总是长短不一。阳光与阴影,颂歌与批判,正义与邪恶,那些截然相反的概念,终将要成为他们人生当中最远最可耻的岸。
第六章 在劫难逃在劫难逃(1)
54
一到春天,章辰总是要被一些江南所特有的温暖景象所迷惑。春天的江南到处都是一股色情与暧昧的暖流,草长莺飞的太平湖畔,有着成群淫荡的飞禽。它们在空气中盘旋,甚至可以飞出种种求偶求欢的姿势。还有湖里那些恬不知耻的母鱼,偶尔也猛地一下跳跃出水面,不甘示弱地向天空中那群公鸟们露出自己白花花的鱼屁股。
章辰就在那个春天被他妈妈硬推硬抵着参加了工作。公司老总是章辰的二姐夫。跟很多私营企业一样,整个公司从上到下所有的员工都是亲戚。进去工作不到一个礼拜,他就被冠之以国舅爷的头衔,表面上很是风光,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公司业务和运作方面,大部分人都是酒囊饭袋,完完全全一整套的外行领导内行。纯粹是个经济纠纷不断的民间小作坊。以至于公司老总苏俊阳不止一次地说:“全家族的同志们都集中在一起,日夜不停地吮吸着公司的血!”言下之意就是在吸着他苏俊阳的血。
公元一九六几年,苏俊阳出身于皖北平原的一户贫苦人家。其父早年是个典型的小资产阶级。改革开放后,就是他英明神武地作出决定,让儿子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融入中国第一批打工仔的浪潮。苏总从那个时候起,就南下北上,然后他的青春年华就悄然消逝在年复一年的打工岁月里。也就是那几年的打工生涯中,苏总和一名解放军女战士相好,并退伍回乡同居,风风雨雨十几年,——先后创造出两男一女三条小生命的骄人业绩,同时堆积出一家资产数百万的民间房地产开发公司。现在这个公司表面上风调雨顺,蒸蒸日上,可内部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有几个希奇古怪的事情就是:苏总夫妇同居二十多年,却至今还没领结婚证书;他们三个子女当中,年龄最小的现在都已经年满十八了,却一个都没有当地医院出具的出生证明。他们家真算是个典型的无证之家,按常理说,这样的人家应该默默无闻了吧?可逢年过节,周末假休时,却又是本地政要显贵们的云集之地。面对这些奇怪的现象,章辰倍感迷惑。
第一次从他姐姐,也就是公司财务处主管章萍手里拿到第一笔工资时,章辰苦苦哀求,说,“一个月了,该刑满释放我了吧?麻烦你回家跟老娘说说,别再逼我在你这里干了。求求你,我都快疯了!”章萍听后脸色一绷,说,“本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办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恕难从命,你还是另请高明去吧。”
被章萍婉言拒绝后,章辰心想,比姐姐高明的,那当然是姐夫了。于是他兴冲冲地径直走进苏总的办公室。听他说明了来意之后,苏总慌忙双手乱摇,说,“你这不是坑我吗?逢年过节的,我还想到你家免费混吃混喝混麻将搭子,我可不想被你妈在那么亲切那么热闹的场合下,黑着脸把我给开除掉。”最后他反过来劝导章辰,说,“你小子就不能安下心来在我这干他个十年八年的?以后等老头老娘他们都老了,管不住你我了,那时候你想去哪去哪。“
章辰想想苏总的话也有些道理,而且事实也就这么回事,当下只好闷闷不乐起来,说,“可上班和坐牢又有什么分别?”然后把屁股放到苏总的大办公桌上,七想八想的,想着想着他忽然一把扯住苏总的领带,威胁道:”那么最近公司有没有到外地出差的名额?整整一个月了呀大哥!这样下去我会把你这个鸟公司砸它个稀巴烂的,你真的不怕我?“苏总挣脱,整了整自己的形象,说,“要么这样吧,据说大宝在学校里跟一个女同学混在一起,你代表我跟你姐杀过去调查调查?若情况属实,老子马上跟他断绝一切经济来往!我拿钱是供他读书做人的,不是让这龟儿子在大学乱搞良家少女!”最后他又解释,说章辰跟大宝年龄相仿,这方面容易沟通点儿。“他要是正儿八经谈谈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