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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天子——咸丰皇帝奕裕贰〉谌糠挚鞯孟嫒嗽�2)
曾国藩深知小打小闹的团练成不了气候,不用说是太平军,就连山堂林立的天地会也对付不了。于是,他挖空心思在“团练”两字上做文章,曲解其意思:将由乡绅控制的保境安民的武装,即本意上的团练,称之为“团”,而将集中雇募离乡作战的雇勇,称之为“练”。结果,他在乡团雇勇中发展了一支数千人的武装,成为其日后湘军的基础。咸丰帝交待的“搜查土匪”的工作,几乎没有花曾国藩多少力气。他以“团”为耳目,以“练”为机动部队,随时开赴各地镇压。不消几个月,湖南境内的局势大体平定下来了,而他与湖南地方官的矛盾却已如水火,无法相容了。
在平定各处反叛中,曾国藩拿获了大批“匪首”,他自设刑堂,自定罪名,大开杀戒,被乡人呼为“曾剃头”。然按清代制度,一省刑名由按察使负责。被架空的按察使自然不满,而欲从审判中捞取种种好处费的大小胥吏,更是骂声不绝。
按当时的一般做法,地方平静之后,练勇应立即遣散,至少得缩小规模,而曾国藩的部众却有补充扩大之势。由此引起的巨额饷银,也使有理财之责的巡抚、布政使苦累不堪,凭什么拿自家的钱养别家的兵呢?
团练也罢,雇勇也罢,以往都归于官方的军事长官节制。可曾国藩把持的这支“练勇”,就连巡抚都难以过问,执掌一省兵权的湖南提督更难染指。若此也就罢了,曾国藩还利用其下属插手于地方官军,竟然命令长沙的绿营随同这种不上台面的练勇一同操练!这些平日不事操演却有种种恶习的丘八老爷拒不从命,被激怒的军官更是挑起事端。最后在湖南提督的怂恿下,乱兵冲进曾国藩的公馆,差一点要了他的性命。
若以当时的官场游戏规则来讨论,应当说是曾国藩违旨,他本是“帮同”地方官办理“团练”,可他却利用昔日“二品京堂”的余威,专折奏事的权力,让地方官“帮同”他来筹建一支“练勇”。以此观之,地方官的不满是有“道理”的,但曾国藩心知肚明,正是这些“道理”使清王朝陷于如此之深的危局。要办成事情,只能自己身体力行,决不能沾上那早已腐烂的政权机器。
逆来顺受,带血吞牙,曾国藩一切都忍了。他不想告御状,在大业未成之际花力气打一场没完没了的笔墨官司。长沙再也呆不下去了。1853年9月29日,他忍气吞声地带着三千人的小部队,南下衡州(今衡阳),对咸丰帝汇报说,要去镇压那儿的土匪。
太平军的凌厉攻势,使咸丰帝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湖南的曾国藩。曾国藩从帮办“团练”到自办“练勇”的角色转换,他稀里糊涂地认可了。曾国藩要求拨饷购炮造船,他也不假思索地批准了。他似乎只认一条理,只要对镇压太平天国有利,只要不从中央财政中拿钱,怎么办都可以。他不清楚细节,也无时间无心思作具体的策划。就是这么一条缝隙,使曾国藩在湘南一隅,从清朝的军政体制之外,不受干扰地完全依照自己的设计,编练出一支迥异于清朝各类武装力量的新军——湘军。
曾国藩的新军,新在哪里呢?
军官 曾国藩万分痛恨清军各级军官的腐败,私信中称他们“丧尽天良”。他由此以理学精神为号召,寻找那些具有“忠义血性”的儒生来带兵。一时间,众多有志有才的湘籍士子围聚在他的身旁。湘军军官中,儒生过半,成为其主要特色之一。
士兵 为了防止溃兵滑勇把种种恶习带入湘军,曾国藩强调募集边僻地区的山民。他还让带兵官自行回乡募兵,以一地之兵集中于一营,用乡谊故交维系部队内部的情感,以求在作战中互助互力。此种方法使湘军兵源很长时间内集中于湖南,尤其以曾国藩的家乡湘乡为最多。
编制 鉴于清朝国家军队平日兼负大量的警察职能,战时只能抽调,临时命将率领,结果兵将不习,兵兵不习,胜则相妒,败不互救;曾国藩建立了自己的指挥体系,由大帅到统领到营官,不越级指挥,职权归一;又因湘军的任务单一,作战时一营一营地成建制调出,兵将相习,又可收指臂之效。
火器 由于清朝国家军队战时临时抽调编组,各部携带的火器往往不一,且因远程调派运输困难而缺乏重火器。曾国藩在营制中注重轻重火器与冷兵器的恰当比例,并为解决运输问题而专门设立了“长夫”(类似于今日运输部队),这使得湘军的火力比各处清军皆强。
水军 清朝水师多设于沿海,长江各省绿营所编战船甚少。为对付太平军的水军,曾国藩亦相应建立了水军,以水制水。这使得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战场上,湘军是唯一一支可以水陆协同作战的力量。且水军的建立,也为湘军陆师的快速机动提供了便捷的运输条件。
训练 清朝国家军队训练废弛久矣,以致对付揭竿而起的农民皆纷纷败北,而曾国藩先前派所编练勇外援江西失败的教训,使之格外重视技战术训练。衡州的营地,实际上就是一个训练基地。也因为如此,湘军后来出战时,对付因作战频繁而训练欠足的太平军时,往往能以少击多。
饷俸 清朝国家军队饷俸低下,兼士兵多有家小,难以维持生计,需作别项经营 。湘军实行厚饷制度,所募士兵多为青壮,无家小之累。在当时农村破产的湖南,厚饷吸引了众多苦于生活的山民,使湘军有可靠、充足的兵源。
湘南衡州的建军练兵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了四个月。曾国藩在此期间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力。他只是一名丁忧在籍的官员,严格说起来还算不上朝廷正式命官,上奏时自称“前礼部侍郎”,处于“非官非绅”的尴尬地位。他的这一支部队,也不是国家正式军队,官方文书上有“湘勇”、“楚勇”、“勇营”等多种称谓,属于既非团练又非官军的模糊性质。这种特殊性,虽有利于曾国藩放开手来创造,但要合“法”地取得清朝上下的承认、支持,尤其是获得军费,又是太难了。在当时一般官场人士的眼中,湘军只是一个怪胎。对它的非难以致刁难,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曾国藩以他坚毅的性格,逐一克服来自清朝内部的种种困难,其目的,就是为了保住大清。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之后,又开始了英勇的北伐和西征。北伐军以精兵两万直指北京;西征军溯长江而上。
此时咸丰帝最最头痛的是手中无兵。南方各省可调之兵,除已溃散外,尽归于向荣之江南大营,北中国的部分兵力集中在琦善的江北大营。两大营的任务是攻克“发逆”巢穴,咸丰帝自然不能过分削弱。尽管从日后太平天国的发展来看,西征的意义重于北伐,但对咸丰帝来说,北伐的威胁大于西征。于是,他将北方各省精兵强将尽行用于对抗太平天国北伐军。至于西征一路,他找不到生力军,也未任命统兵大员,只是酌调些微兵弁命各省保全地方。
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漏着。
《苦命天子——咸丰皇帝奕裕贰〉谌糠挚鞯孟嫒嗽�3)
长江中下游各省清军,已被太平军扫荡过一次,地方官手中的兵力少得可怜。他们拼尽全力虽保住了南昌,但九江、安庆、庐州(今合肥)先后易手。太平军由此建立起皖赣根据地,并以一部兵力攻入湖北。
太平军在西战场上的胜利,使咸丰帝拿着放大镜遍地寻找可用之兵。曾国藩的部队引起了他的注意,接连三次让曾国藩率部出省作战。
第一次是增援湖北。
1853年10月29日,因武昌危急,咸丰帝命曾国藩“选派”练勇,随同湖南的绿营兵赴鄂。紧接着又于11月3日和5日,再次下旨命曾部出动。 此时湘军刚刚开到湘南整训,根本不具备远征作战的能力,数日之内的三道金牌着实使曾国藩犯难。好在此时太平军解围东归,武昌军情稍解。曾国藩便以形势有变为由而拒不从命。
咸丰帝命曾国藩部出援武昌,并不是认为其部足当大任,而是拣到篮中就是菜,以配合官军助攻。曾国藩的一番遁词也使咸丰帝很满意,朱批道:“汝能斟酌缓急,甚属可嘉。”
第二次是救援安徽。
1853年12月12日,咸丰帝听说曾国藩部已发展到六千人,赶紧命令其率部开赴安徽,收复安庆等地。为了防止曾国藩不肯听命,先给曾戴了一顶高帽子:
该侍郎忠诚素著,兼有胆识,朕所素知。谅必能统筹全局,不负委任也。
曾国藩于12月23日收到此谕,正值湘军水师编练的关键时刻,船未造齐,炮未运到,若仓促轻试,难逃失败结局。于是他横下一条心来抗旨不遵,在奏折中强调若非船、炮、水勇一并办齐,所部无法开动。
曾国藩的这一篇奏折惹恼了咸丰帝,朱批中充满刻薄挖苦之语:
今观汝奏,直以数省军务,一身克当,试问汝之才力能乎?否乎?平日漫自矜诩,以为无出己之右者,及至临事,果能尽符其言甚好,若稍涉张皇,岂不贻笑于天下?
咸丰帝此时是小看了曾国藩。而曾国藩奉此严斥,连忙再次上奏,详细说明了五条不能出战的理由。
第三次仍是出救湖北。
1854年2月25日,武昌危急,咸丰帝再次想到曾国藩的湘军,下旨“刻日开行”。为了堵住曾的口,谕旨中称:
现在已逾正月下旬(阴历),船、勇当早齐备,广东所购洋炮谅已陆续解到。
以此不让曾国藩再强调客观困难。 然而,也就在这一天,曾国藩的湘军练成,共有陆师十营、水师十营,各类船艘四百余只,火炮四百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