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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服我已经说过了吗?〃〃没有;你没有说过。〃〃还有一件灰色的小背心……〃〃小背心我们已经听你说过了;傻瓜……你老是象沙滩上的梭鱼那样;张开嘴巴干什么。〃这时候;跟班的游移不定的目光停在医生格里比的大礼服上。马通突然伸出两手拍了一下;好象一只公鹅突然挣断了缚在它身上的绳子扑着两个翅膀一般。
〃如果这件礼服不是那一件的话;那末他身上穿的大礼服完全跟这件大礼服一模一样!〃马通激动地喊着。
医生被说得满面通红;法伊马上叱责跟班说:
〃嗨;你别胡说!跟这件一样是可能的;我也想起来了;他有这么一件衣服;不过;你不能说就是这一件。不然的话;怎么能叫人相信呢?〃可是马通仍然疑惑地盯住医生的大礼服。他的两只迟钝的灰色眼珠真好象准备从眼窝里跳出来似的。
〃老爷;那末我们现在来看一看究竟是不是这一件。〃马通辩护着。
〃当伯爵在这儿的时候;我刷过他的大礼服;手肘子上有一个豌豆大的小洞。那个洞是少爷不小心将手肘子撑在一些从烟斗里掉出来的、还没有烧尽的烟灰上面而烧穿的。同时我还知道大礼服的里子已经撕破了。
怎么样?我们看一看吧!〃马通毫不迟疑地走近格里比医生;不客气地抓住医生的手肘子;把它提了起来。
〃瞧;我怎么说的?〃他郑重其事地喊道。〃就是这个洞;豌豆大的洞!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老爷!那末现在我们来看看大衣的里子吧!〃医生手足无措;面孔红得象龙虾一样。
跟班掀开大礼服的前襟。
〃对不起;请您转过身去。〃可怜的格里比;张口结舌站在跟班面前;只得转过身去;接着马通就把缝在破里子上的那条缝指给大家看。
由于这意外的发现;竟然使得克罗克老爹的眼镜也从鼻子上掉了下来;总还算幸运;眼镜掉到阳台的石板上却没有打破。
他喊道:〃鬼可不少哪!事情开始变得严重起来;事情愈弄愈复杂了!现在的确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这可好极啦!这儿倒真的需要一个真正的克罗克、名不虚传的克罗克、机警老练的克罗克了!大夫;这件大衣;您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脸白如纸的法伊浑身打着哆嗦。他怎么会忘记那条缝呢?那是有一次;花园里的一根小树枝钩破了那件大衣的里子;后来;他的妻子给亚诺什缝好的。
医生身上一阵热;一阵冷;他不断地摇着头。虽然看上去他自己也弄不大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过他还是诚惶诚恐地进行解释。可是那时候;法伊突然跑到他身边;一把扭住他的领子。
〃喂;先生!〃他大声喊道。〃这件大礼服您是从什么地方拿来的?〃既然这个身为显贵和位居省法院院长的法伊会咆哮如雷地朝那个连蚂蚁都不敢糟蹋的、可怜的老实人格里比扑过去;可见这事情一定是非同小可了。这时;医生就不得不说实话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件衣服是我的兄弟在一个星期以前给我带来的。我的兄弟是卡波施一个小旅店的老板;因为太胖;穿不下这件衣服;所以就拿来给我穿了。不过这件衣服他是什么地方拿来的;我可不知道。〃从格里比的那副被吓得昏头昏脑的脸相看来;毫无疑问;他说的全是真话。
法伊长叹了一声;往花园里的一只藤椅子倒下去。
〃他被杀害了!〃他嘶哑地说;接着用两只手蒙住脸。不一会儿;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流了下来。
可是又不到一会儿;他克服了自己的软弱无力;擦了擦眼睛;振作一下精神;又重新变成我们从前看到过的那个样子: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钢。他用坚硬的、响亮的声音命令跟班:
〃通知马车夫;叫他马上套马。克罗克;您也跟我一起去。叫管家到我这里来;我有一些要办的事情嘱咐他。〃马车夫套好了马;管家拖着两条粗腿一瘸一拐地从园丁的小茅屋那边走过来。
法伊说:〃布达依;事情出得比你所猜想的还要糟。不过;无论出什么事;我们都不应该慌乱;应该少说闲话。留下的春种谷物该播种了;别烈尼查田里的排水渠要修整。让马车夫约什卡把大夫送回翁格伐尔去。唉!还有那个可怜的老太婆卡波尔……你去喊两个神父来;用胡桃木棺材好好地把她埋葬掉。你用庄园里的款子办几桌丧宴。她是值得我们这样追悼的;因为她能做非常鲜美的饺子!〃管家天真地提醒他说:〃老爷;说不定;她还要爬起来呢!〃〃要知道她死过去已经一个钟点了。〃〃这是谁说的?〃〃大夫说的。〃管家愤怒地说:〃哎哟;您怎么啦!她刚才还跟我说过话哪!〃命运的摆布使得那个可怜的格里比气得火冒十丈。大礼服的事;他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听从摆布。可是现在一个不懂医道的外行人却蔑视他的学识;这就使他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带着高傲的、瞧不起人的目光(不过他仍然具有一个学者的风度)声明说:
〃不管她能说多少话;她还是个死人;因为她的脉搏没有了。〃马车驶过来了。法伊和蔼地握了握管家的手。
〃一切全仗您好好的照顾;我亲爱的布达依。可能;我不能很快就回来;要是爱查耶施在降灵节那天从杰勃烈倩来到这儿的话;那您就立即派个人到帕塔克来给我送个信(这个名望很高的爱查耶施是管家的兄弟)。〃接着法伊轻轻地跳上了马车。
他突然喊着说:〃唉;大夫;大夫!看起来我也是个糊涂人!我完全忘记问您;您的兄弟开在卡波施的旅馆叫什么名字?克罗克;请您坐在马车夫旁边吧!我要一个人坐在车子里。〃克罗克代替医生回答说:〃叫'兀鹰'旅店;先生阁下。〃〃走吧!〃
第七章〃兀鹰〃旅店中的婚礼
法伊不叫那个〃亲爱的老头儿〃坐在自己旁边;而要他坐在马车夫旁边;这使得仆人们都感到十分惊奇。因为他们的老爷通常是没有那种骄矜的脾气的。平时;家里如果没有客人;那就有一两个亲信的佣人坐在老爷进餐的桌上吃饭。
这种情况在一般中等地主家里也是常有的事。有些老妈子;例如从前当过老爷的、太太的或者他们孩子的保姆的老妇人;常常能享受主人那样的款待。某一次;有一个佣人为了个什么原因偶然坐在老爷进餐的桌上吃饭;后来那个佣人就根据这个习惯(匈牙利人向来很尊重习惯);经常坐在那个座位上。这种款待在当时是主仆之间良好关系的标志。此外;家庭里有一两个这样的佣人;那是很有好处的;因为他对其他佣人和老爷都一样接近。他知道他们的生活情况;能够婉转地排解与缓和他们相互之间的隔阂和纠纷。
四匹马飞也似地向前奔驰着;路上的泥土成块地向路边飞去;因为那条道路经过长时间的雨淋之后;全都成了泥浆。我们的祖先很不善于修筑道路;〃他们只会把烂泥堆在烂泥上〃。天气干燥的时候;扬起灰尘来;一团一团象柱子一样;可是在多雨的季节里;泥浆就只会往马肚子溅上去。
可是现在对法伊先生来说;即使是最好的道路也会感到很长;他的大脑袋一直在东想西忖;弄得自己十分焦急不安。要知道他的心是很软的;慈悲的;任何事情;只要碰到他的心;那就一定会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痕迹。法伊心里翻来复去地思考着亚诺什可能遭遇到的一切最可怕的灾难。有时;他好象看见那个年青的伯爵沉在深深的蒂萨河河底里。
鲢鱼和鳣鱼在他的身体上面游来游去;现在看起来;要知道亚诺什在何处;那应该问鱼儿;而不是问克罗克老头儿。突然在他的想象中又出现了另外一幅图景:亚诺什被打了一枪;倒在地上;强盗们跳到他的身旁;剥下他身上的衣服;想多少发一点财……不!只要是确实的消息;即使是最坏的消息;也比现在这种心情要好一些。
〃喂!彼得;到卡波施还很远吗?〃〃我们现在已经进城了。〃天已经黑下来了。空中黑沉沉的密布着乌云;地上弥漫着一片浓雾;甚至在两步之内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
啊;真可惜!应该把这个小城描写一下;因为匈牙利的城市在那时候还不象站队的士兵那样整齐;同时也没有分成各种等级。目前在匈牙利;象卡波施那样的小城有三百个;而且全是一模一样;犹如双生子一般;象洛桑茨那样的城有一百个;象卡沙那样的地方有二十个;还有一个就是最后成为匈牙利众城之母的布达佩斯。不过这个母亲不是一个会哺育自己孩子的母亲;相反;她却依靠自己的孩子生活;所以孩子们都是那样的软弱、瘦小和贫血。
从前;各个城镇并不都是那么一个样儿;所以出门旅行是件十分令人兴奋的事。一个游历过很多城市的人;一定会有一种感觉;好象在一个很大的世界里;他到处都有熟人和同乡;因此从各方面说;都使人感到十分满意。譬如说;一个人可以在乌叶海买到好酒;在季萨魏拉克买到上好的胡刷;在寇缪茨买到样子不象花边而象海上的浪花那样的花边;在米施柯茨买到各种花色的面包;在里马宋巴买到小水壶;在迦奇买到结实得象皮革似的呢绒;而在列瓦却可以买到柔软得象呢绒似的皮革;在爱斯杰尔贡买到马鞍子;在萨巴特卡买到围裙;在歇里密茨买到烟斗;可以在齐尔买到折刀;在里别邦买到杜松子酒。
现在这些东西都可以在每个城市街角上的第一家小铺子里买到;完全无须出远门去购买。不过应当承认;这些东西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道地了;同时使用这些东西的主人也不觉得有一种快感;象他们从前在旅行中;因买到这些东西而感受到的那样。
至于卡波施呢;这是一个以制作箩筛著称的城市;如果有人把一只卡波施的筛子送给一个住在远地的美人;那她会心甘情愿地酬谢他一个甜吻。可是现在买这么一只筛子只要八十个小钱。
不;从前的世界还是不坏的。
〃彼得;你知道'兀鹰'旅店在哪儿吗?〃〃我知道;老爷。〃车子在石子路上轰隆轰隆响着。如果说马匹在泥泞路上还能跑快的话;那末在这种尖石子路上却只得一步一步拖着走了。乘车的人已经觉得自己在车上坐得很久很久。终于;他们在一家小旅馆的拱门下面停住了。旅馆门口挂着一只小铃;法伊一下车;就立刻急不及待地用手去拉那个铃。旅店的大门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从外面看来;〃兀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是一座又长又矮又狭的房子;好象竭力要往地里陷下去似的。不过这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