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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这是一座又长又矮又狭的房子;好象竭力要往地里陷下去似的。不过这座房子只是在外表上看来很凄凉;它里面倒是十分热闹:乐声铿锵;人声鼎沸;一阵阵嘻嘻哈哈的欢笑声从敞开着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铃响之后;走出一个身材匀称的小伙子;身上完全是民族服饰打扮:
他穿着一条黑呢裤子和一件黑呢背心;里面是一件大袖子的绣花衬衫。
照他全身的打扮看起来;他大概是新郎旁边的伴郎。他背上斜披着一件绣着绒花的匈牙利骠骑兵上衣;一顶圆形帽子上插着许多纸扎的玫瑰花;腰间围着一条有小白花点儿的紫红色带子。
〃干什么;租房间吗?〃他傲慢地挺着胸膛问道。
〃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这个;我们先要跟老板说几句话。他在哪儿?〃〃现在不能跟他谈话。〃〃那您是谁?〃〃我吗?这儿的伙计。〃〃那末为什么不能跟您的老板谈话?〃克罗克插进来说。〃是不是他不会说话了?〃〃不;他会说话的;甚至可以大声说。〃〃那末他是不是脑筋出了毛病?〃〃唉;您这个人是怎么搞的!现在他的脑筋还挺好呢。〃克罗克老爹想了一想;肯定自己的态度应当强硬一点;于是他大声地喊道:
〃没有工夫跟你开玩笑了;唠叨鬼!难道你没看见一位大老爷在跟你说话吗?瞧你这个样子;还不快把帽子脱下来!〃侍者恭敬地脱下帽子。他是一个善良的小伙子;现在听见克罗克这么一说;立即感到非常惶惑不安。
他象缴械投降似地赔着笑脸辩护说:
〃啊;请原谅;今天我只是稍微喝了几杯酒。说实话;事情是这样的;这会儿我们的老板正在跟哈达希太太跳舞;因为到新酒酿好的时候;哈达希太太就可以成为这儿最合适的老板娘了。〃〃里边究竟在干什么?〃〃结婚;请进去看看吧;〃那个小伙子似乎十分惊奇;世界上竟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人。〃真的是结婚。今天是老板的异父妹妹出嫁;以前这个旅馆里整个厨房间的事都是他妹妹管的。不过今后想必要由哈达希太太来管了;因为她会做更好的菜;而且哈达希是个寡妇;身体好;年纪又轻;对男人一点也不避嫌疑。所以你看吧;事情很快就要发展到举行另一次婚礼了。虽然我们的老板身体相当胖;专好打架;不过他的心地很好;但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财产将来可能全要化为乌有;因为他的穷亲戚太多;他们准备一下子把所有的东西偷走……〃刚开始的时候;要这个嬉皮笑脸的侍者说话是有些困难的;可是现在要他停下来不讲话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喂;朋友;不要多罗唆啦!还是去通知你的老板;叫他马上出来吧!〃侍者耸了耸肩头。
〃他一定不肯出来的。〃克罗克老爹气得顿起脚来。恰好那时候法伊的卫兵出现了;他身上佩着一支手枪和一把刀;在院子里帮马夫管马匹。克罗克当即利用他的到来威吓侍者说:
〃住口!老爷;请您命令卫兵砍掉这个唠叨鬼的脑袋;如果他还要罗里罗唆的话。〃侍者一看事情不妙;便飞也似地奔进屋里去;可是他马上就跑回来;脸上现出十分庄重的神情。
〃我不是说过吗?他果然不肯来。他说;即使是约瑟夫总督叫他;他也不出来!〃〃好吧;那末我们找他去;〃法伊坚决地说。
〃这又是另一回事了!〃侍者兴奋地叫起来。〃早就该这么做。这样您要跟老板谈话就更有希望啦。〃侍者一边说;一边领着两个客人到旅馆的后半进屋子里去;老板的房间就在那里。
喜爱问长问短的克罗克老爹;在去老板间房的路上;继续问侍者;〃老板的妹妹嫁给谁呀?〃〃嫁给一个叫约瑟夫·维顿卡的小伙子;他要到波兰去开一爿木匠作场。今天午夜以后;他和年青的妻子就要坐马车走了。〃法伊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顿时浑身战栗了一下。这不就是替裘里做升降机的那个约瑟夫·维顿卡吗?案件的线索现在有下落了。原来这里就是一切罪行的老窠!他想;他们的路子走对了!
〃他以前有没有在乌叶海的一个木匠那里做过帮工?〃法伊轻声问道。
侍者回答说:〃做过。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以前他是个很穷的农民;他是一下子发起财来的!他娶卡杜什卡做老婆;其一;因为他看上她已经很久了;其二;因为卡杜什卡是维顿卡的老板——乌叶海的那个木匠——的女儿;其三;因为我的老板的母亲格里比寡妇再醮时嫁给乌叶海的木匠——奥特烈叶维奇做妻子;后来就生了这个卡杜什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愁闷的法伊叹了口气说。
他们在走廊里走着;一会儿碰到床;一会儿撞着桌子或橱;这些家具都是因为举行婚礼而从房间里搬出来的。法伊朝礼堂里一看;就呆在门边不走了。最初;他觉得房间不是静止的;而是跟着许多面孔通红的跳着舞的女人和男人在一起旋转。那些男人看上去;大概都是些工匠师傅;他们非常轻快地用手拍着靴统。裙子发出的窸窣声;人的汗臭、烟草的焦味和女人身上的花香所混成的一股气味;以及蜡烛上散发出来的浓烟和油气——这一切仿佛把那个房间变成了一座地狱。
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从人丛中喊出一声声十分响亮的、压倒全场喧闹声的叫喊声。简直象鬼在地狱里结婚!〃嗨!〃〃嗬!〃这是某一个人表示非常愉快的叫喊声。忽然又听见一声震耳的尖叫声;这是因为一个年青人捏痛了他的舞伴。但是没有关系……脚继续在跺着;跺得地板蓬蓬响;扬起一阵阵的灰尘。
妇女们挥着手帕;想驱散一些周围的灰尘。房间的角落里;有个人在小桌子上烧着一盆热的混合酒;另一个人把一个围着小桌子旋舞的女郎一推;于是女郎的一个大蝴蝶结被燃烧着的酒给烧着了;第三个人拿来一只水罐;把水朝她身上浇去;结果在她旁边的人;至少有十个女人的头饰都被水浇得湿淋淋的。但这件事并不见得有什么不幸;相反;大家都感到很快乐!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只看门狗在客人中间乱窜;怎么也无法把它们赶出去;因为屋子里很热;不能不把门开着。所以那两只狗刚赶出去;又跑进来了。尽管它们的爪子和尾巴常常被人们践踏着;可它们还是很喜欢看热闹的婚礼。不过必须说明;它们忍受这些侮辱也决不是毫无反应的——它们汪汪地叫着;露出要咬人的牙齿。其中一只名叫鲍特里的看羊狗终于忍耐不住;在拉尼太太的腿上咬了一口。(愚蠢的畜生倒也懂得什么是漂亮的!)人们立即到厨房里用湿的药棉给拉尼太太的腿贴上;而捣蛋鬼比施塔·那德——真该瞎掉他的眼睛——竟然高高地站在那边偷看。
新郎在房间中央很起劲地跳着舞;一曲接着一曲;一刻不停地直跳到筋疲力尽为止。卡杜什卡——她是多么美啊!——身子软得象条蛇;头上的花冠松散了;垂在脸上;但是这与她的风情甚至也很相称。她有时挣脱新郎的手;摇晃着两条大腿;开始在新郎面前跳舞;有时她又象旋风一般打转;使得她头上的花冠也随着打起转来;使那花冠上垂下来的花梢拂到在她近旁的人的脸上。她转着;转着;后来突然钻到跳舞的人群中去了。新郎跟在她后面;有时追上她;有时又把她放走;他象山羊般跳起来;两只手往靴子上一拍;接着就伸开双手;好象想去拥抱她似的;跟在她后面狂奔;他边跑边唱:
我是个大老爷;在自己的田庄;这个美人儿是我的郁金香。
他不时把口袋里的钱币弄得铿锵作响;要不;就拿出两个塔列尔往空中高高一抛;再伸手将它们接住;扔给几个吉普赛乐师。
〃喂;吉普赛人!这还不是最后的赏赐!你们懂吗?〃钱在人头上飞过去;幸亏没有打中一个人;因为这样很可能打在人家的眼睛上。不过;这儿有这么多美丽的眼睛;扔瞎了一只也没有什么了不得。
法伊先生在这烟雾迷蒙、大声怪叫的人群里感到很不舒服。这时侍者早已躲得无影无踪;因此法伊只好向一个站在离他不远、身穿蓝皮长褂的男人问讯;那个男人把烟斗上的银盖子喀嚓一声合上;看样子;他是很欣赏这个烟斗的。
〃请问;哪一个是老板?〃那位仪表非凡的先生;即是法伊向他问话的那位先生;将烟管往嘴角上一推;用手指着一个正在跳舞的人说:
〃喏;那个肥得象只公猪的人就是老板。〃旅馆老板的确很胖;约有四百多磅。可是他的脸很和善;甚至还带点傻气;法伊一看;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
〃嗯;这不可能是一个杀人的凶手。〃从老板的整个姿态看来;完全可以感觉到;他这个人无忧无虑;正在尽情玩乐。当他两手搂住一个胸部丰满的舞伴的腰部;面对着她看的时候;他那双小小的灰色眼睛就放射出孩子般欢悦的光彩。那个寡妇有一对雪白的肩头和一双媚人而淘气的眼睛。〃嘿;格里比先生倒还真是个小伙子呢!〃他的整个姿态仿佛在这么说。〃他还很强壮哪!〃固然他已经不能够象那个城里的书记官跳得那么有劲;但他仍旧不肯罢休。
他跳来跳去;抖动着庞大的躯干;搂着寡妇;在她的周围打转。他拥抱着她;紧贴在自己的身上;不然就高高地把她举起来……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挥了挥手;音乐突然停止;跳舞的人都放开了自己的舞伴。
格里比怒气冲冲地把两眼往四周一扫;想知道是谁在捣鬼。一个陌生人站在他面前;看样子是个贵人;说话也完全是命令式的。旅店老板有一双老练的眼睛;他一眼就能够断定谁是重要人物;当然;谁也不知道他是根据什么特点断定的;但是他的确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
〃我必须马上跟您谈几句话;格里比先生。〃〃请吧!〃旅店老板冷淡地答应着。
〃不过这里不大合适。您这儿没有单独的房间吗?〃〃随阁下的便吧。其实;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今天不招待客人;但既然您老人家……〃〃老爷……〃〃既然您老爷阁下光临小店;不过对我来说;每一位客人都是我的贵宾;我当然应该照您所吩咐的话办理。请跟我来吧。〃
第八章克罗克老爹查明线索
旅店老板从墙上拿下一把钥匙;点了一支蜡烛;领着法伊先生走到走廊的尽头;打开一间客房。克罗克老爹象耗子那样一声不响地跟在他们后面;克罗克的确能走得使人完全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因此;当格里比把蜡烛放到桌上以后;转过身来;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陌生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的时候;他感到非常惊奇。
〃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