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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又想检查她吗?〃男爵在他后面叫道。
〃当然罗;能够触摸到这位漂亮小姐的细腰;还有比这更使人高兴的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为什么?你最好准备把出诊费付给医生吧。〃米德夫没有多久就回到饭厅里。裘里男爵连忙把他叫到一边。
〃喂;有什么病没有?〃〃我还不能肯定;〃米德夫回答。〃我还不能肯定。总之;在她体内有一些小小的变化;不过它现在还没有发展。〃〃我的天呀!〃裘里望着米德夫可怕的有些困惑的脸;恐怖地低声说:〃伊格纳茨;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了。〃医生闷闷不乐地耸耸肩膀说:
〃真正的医生是这样的;他知道的一切;只说他认为应该说的。如果你不满意这一点;就另请高明吧。〃裘里脸孔发白。
〃你是说;马丽什卡无可救药了吗?〃〃绝对不是。如果你要我向你说出一切情形;这一点我可办不到;你要我说得多一点儿;你也不必再等待了。〃〃是的;可是你说过;'它'还没有发展。你认为'它'以后要继续发展吗?〃〃一定的。〃〃你使我非常害怕!〃〃你可不必害怕。〃裘里感到全身毛骨悚然。
〃我的朋友;如果我的女儿死了;我马上就开枪自杀。〃〃她会死吗?谁说她会死?她怎么会死?她恰恰不会发生任何不幸。〃〃喔;伊格纳茨;亲爱的伊格纳茨;为了这件事让我吻你吧。〃〃不;谢谢您。最好您把我应得的出诊费付了吧。〃〃我一定付。只要你救了我的女儿;你想要多少。可是你从哪一点得出她不会死的结论呢?〃〃是的;因为女人向来不因此病而死。〃〃你是说她现在害了妇女病吗?〃医生肯定地点点头。
〃是贫血吗?〃〃我已经说过;什么也没有威胁她。这一点您放心好了;也不必再来审问我;或者您另请高明的医生随便问他好了。〃〃好极了;好极了!你别生气。你是理解做父亲的激动的。你的可怕的表情使我害怕。在上个星期一;你检查过她以后;你的面孔也是这样忧愁和尴尬。〃〃当然罗。俯首听命!从今以后;在男爵老爷面前出现;我一定首先要注意到面部的表情。可是如果我情绪不佳;那就没有办法;我的面部表情又关人家什么事呢?〃男爵平静了;愉快的心情又恢复了;拉了医生走近桌子。
〃我们来干一杯吧!请你相信我;如果我同你喝一杯有名的托考伊葡萄酒;你的面部表情就会开朗的。喂!乡警;拿凶一点的酒来。医生;你坐下来;坐近桌子;我们来打牌。〃〃我不喝酒;我不喝酒。〃医生拒绝了。〃托考伊的葡萄酒对于我这个胖子是有害的。去他妈的匈牙利好酒吧。喝了它我要中风的。您最好命令给我拿些酸酒和塞尔特尔矿泉水来;至于你提议打牌;我不反对。
对了;我还得上利卡恩托村去看一个病人。老牧人病了。可怜的人害了舌癌。〃〃别人都说;上帝惩罚了他;因为他在省政府起了一个假誓。〃老伊寿比说。
〃愚蠢和迷信;〃医生反对说;〃好吧;回家的时候我上他那儿去吧。〃他俩都看了一下牌打得怎么样;于是两个人都坐上了牌桌——两桌牌都打起来了;——一直打到开晚饭;那时候客人都回家去了。留下吃晚饭的人;只有两位大学生、神父、医生、管家和退职少校鲍尔海;他是裘里的老〃朋友〃。西尔玛伊的两位小姐都答应吃了晚饭再来;大家费了好大的劲恳求伊寿比老头儿留下来;可是他说;他要回家吃过晚饭后再同女儿们一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医生恢复了良好的情绪。神父显然惴惴不安;而且回避着医生的目光。马丽什卡坐在亚诺什旁边活跃地参加谈话;有时候她甚至拿面包屑做的弹丸向米德夫弹去;他谈起了行医中的种种笑话。
〃医生;这是一只真正的代人受过的绵羊。什么事情大家都要攻击他。如果他说病人的病不严重;别人就要对他生气;骂他是一只没有心肝的狗;如果他认为病人的病很危险;别人就又埋怨他;责备他;说他把病人吓得加重了病情。如果病人好了;别人又说;医生不帮助他;病人也会复原的;如果不复原;那就是医生把病人'医成'这个样子。唉!
唉!这项职业真糟透了!碰到这种情形你也就别指望感谢了。〃〃米德夫叔叔;可是在阴间;一切都会报答您的;〃年青的男爵小姐安慰他说。〃阴间一定算得很清楚;您使多少人民免受了巨大的痛苦呀。〃〃一定算得很清楚吗?唉;当然罗!你们的宗教就是这样教育人的;他们说世界上所有的痛苦都是从那里送来的。可是为什么要送来呢?是为了我们这些医生吗?这一点我没有听说过!而且这都是胡说八道!谁知道这个'阴间'真的存在不存在。〃〃我相信它;〃马丽什卡回答说。她向窗外看了一眼;透过窗户她看见了繁星密布的蓝色天空。
神父放下了叉子和刀子。
〃我也相信有阴间!〃他激动地喊道。〃能不能想象人的灵魂;是一种高不可攀的、难以捉摸的、不能从肉体分割的东西;它会象冷锅子上的一股气无影无踪地消失掉。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在人世间一个善良的好人;饱尝了不幸和穷苦;命中注定到死都要做乞丐;而另一个没道德的坏人;却富足有余;生活总是兴高采烈地向他微笑;有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再说一遍;不经过最高的审判;人死以后;到了另一个世界里;这些人在那里就一律平等;在那里每个人都论功行赏。上帝不可能这样荒谬这样没有逻辑地创造他的造物。〃〃喔;神圣的牧师!〃医生大笑说。〃逻辑;这又当别论了。这跟逻辑有什么关系呢?神父们不应该提到逻辑。逻辑;这是有思想的人的主宰。如果阴间真的存在;那么按照逻辑;您的地位一定在地狱里。〃〃我的地位吗?〃神父口吃地反问了一句;神父在医生锐利的目光下满面通红。
两位大学生突然笑了;裘里则笑破了肚皮;只有年青的男爵小姐窘困地低下了头。
〃就是您的地位!您;作为一个教堂里的牧师;应该待在坏人的行列中;引导这些坏人走上正路。由此可见;在天堂里;只要有了德行很好的圣人;神父就完全是多余的了。〃〃啯啯啯;啯啯啯!〃男爵喊道;〃这个伊格纳茨;真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只好让这个老家伙奚落一顿了。〃神父作出这个解释以后;很明显心里反而平静了。可是医生只要一开头;要他停止比之从狗嘴里夺骨头还要困难。
〃可是;我们假定阴间是存在的。那就马上发生另一个问题:阴间是怎么样的呢?某些人相信灵魂转胎。可是这也没有解决问题。这也不过是一种猜测。因为如果灵魂能转胎;那么;难道现在在院子里散步的那只阉鸡;会感到自己很不幸吗?虽然;譬如说;它从前曾经是一个磨坊工人;因为偷了很多面粉;它的灵魂由于过去的罪恶投胎成了阉鸡。
如果阉鸡对投胎的事根本不知道;那还不是一样吗?〃〃要是它知道了就感到痛苦了;〃鲍尔海少校插嘴说。
〃它不会知道的!它怎么会知道呢?如果我们这只养肥了的阉鸡;知道灵魂投胎的地方;知道它以前是个什么人;那么;我的亲爱的少校;您就应当知道您的灵魂以前是干什么的了。〃〃哼!这倒是对的!〃〃哼;这样说来;如果说犯罪要受罚;积德要受奖;那么阴间和来世投胎的事就一钱不值了。我们最好来谈谈对死后的世界的别的看法吧。譬如土耳其人;他们想象中的死后的世界;是绿荫如盖的花园;有很多美女在那里唱着歌;印度人也有他们的想法。我们匈牙利人想象死后的世界是地狱和天堂;而天主教徒们还加了一个赎罪所。〃〃天主教徒们做得很好。〃裘里说。
〃很好吗?为什么?〃医生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话;反驳说。
〃我对你说吧;因为赎罪所是为我这一类人预备的。我现在不能骄傲地相信;我没有上天堂去的希望;可是我也不愿意堕入地狱里。至于赎罪所呢;我可能爬得进去。我想象别人在那里怎么洗涤灵魂。赎罪所完全适合我的要求;仿佛一个短短的过渡时期;我希望我那些躺在棺材里的亲戚们;会因为情面关系;比较容易把我从那里抓到天堂去。过去我还是个年青的骠骑兵中尉的时候;我常常在厨房里同娜尼厨娘打情骂俏;以便进入玛尔维的沙龙……马丽什卡;你上别的房间里去!〃马丽什卡从小就习惯父亲这种命令的方式而且顺从得象机器的玩具一样;马上躲到隔壁房间里去;如果不是听见她的衣裙的窸窣声;在座的人有时候还不知道她走了哩。
〃那时候我们的军队驻扎在波若尼城;我还年青;爱同女人们勾勾搭搭;可能我还是那样一个美男子;正象伊寿比老头子当近卫兵时自己想象的那样。隔壁人家住着一个漂亮的寡妇;她有一个扁鼻子的女仆;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好吧;……神父;如果您也能到隔壁房间里去;那就太好了。可是;喂;〃他象平常一样补充了一句笑话:〃您可别在锁缝里偷听啊。〃神父也顺从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厌恶的表情;跟在小姐后面出去了。
医生冷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柄上嵌有珍珠母的牙签(显然;这是某太太看病的出诊费)剔他的牙齿。他不高兴男爵妨碍他对来世生活的争论;鄙视地说:
〃我的赞成好灵魂从罪恶里分出来的人呀;如果你自己也把耳朵凑近锁缝;那才有趣呢!〃男爵听了这些话;并没有想到他的用意。这位健谈者象兵士一样;在战斗激烈的时候;没有注意自己受了伤。
他平静地继续讲述自己的风流逸事。他讲完故事;却已经忘掉反驳医生的话了。鲍尔海少校马上回忆起类似的故事。这位〃朋友〃在米兰城漂亮的太太们中间度过了自己年青的岁月;米兰城是以大教堂和天主教堂闻名的。他的命运中也经历过薄迦丘经历过而且描写得淋漓尽致的某些类似的事情。两位大学生以后又记起了沙罗什帕塔克城普遍传播的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大学生们从全国各地把金钱和笑话带到这个城市来。他们把金钱交给大学;笑话就在公共场所传开来了。
〃嗯;现在我们可以把两位流放者叫进来了。好事情不能谈得太多;就是坏的太多也是有害的。而且米德夫已经埋怨我妨碍他同神父争论问题了。伊格纳茨;您继续争吧!〃男人们谈话的话题改变了;真象掷骰子似的:白骰子是宗教;接着是卑鄙龌龊和各种各样风流故事的黑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