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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女苦涩地说:〃没有父亲的孩子,同我一样。〃
〃可是会有很多人爱他。〃
〃你会爱他吗?〃
〃当然爱他,〃我说得很肯定,我爱一切婴儿。
〃如果他长得不象陈小山,你也喜欢他?〃她忽然问。
我正在用听诊器听胎儿的心跳,答道:〃象谁不重要。〃
〃他能不能叫你妈妈?〃
〃真的?〃我喜悦地问:〃叫我妈妈?那么好。〃
〃能够叫你妈妈,真是福气。〃
〃谢谢你。〃我微笑。
银女说:〃我母亲不知怎样了。〃
〃要回去看她吗?我可以马上同你联络姜姑娘。〃
〃不。〃声音还是很倔强,我不想勉强她。
经纪那边有消息,海滨小筑的业主刚经过香港,约在第二天的下午签租约。
我请他们到司徒的公司去。我跟银女说:〃那是一幢很美丽的房子,也许是人家买来作休养用的,精致得很,你一定很喜欢。〃
银女自我挂彩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温驯的态度,她也向我道谢。
我们相处得仿佛很好,我开始有点明白人们生育第二代的苦与乐:骂他们爱他们教他们塑造他们甚至恨他们,在吵闹的泪与笑中,孩子成长,大人永远不寂寞。难怪那么多人生出瘾来。
老李独自到司徒那里,经纪已在等。
业主迟到许久。
半小时过去后我问经纪:〃是不是不租了?〃
〃不不,〃经纪陪笑,〃稍等一会儿,就来了,就来了。〃我觉得好经,象个什么重要的角色要出场似的。
我看看表,她迟了许多,本来我应当站起来走定的,但不知怎地,第一次违背了原则,并没有动,也许是有空,也许那间房子装饰得太好。
再过十分钟,经纪开始擦汗。
老李说:〃看样子是不来。〃
我点点头,刚预备站起来,照面在门口碰见一个女人:短头发,大眼睛,浓妆,雪白皮肤,一套黑衣服,把身段衬得玲珑浮凸。
她看见我,也呆住了。
我们两人对望很久,老李不知就里,只得在一旁狐疑。
〃你是房主人?〃我不置信地问。
〃你是房客?〃
〃正是,你说巧不巧?〃我笑。
崔露露看着我半晌,然后坐下来。
经纪说:〃原来你们是认识的,太好了,太好了。〃
〃你——出来了?〃崔露露问我。
〃搬出来已经许久了。身体好吗?恢复没有?〃
〃完全恢复了,只是阴天下雨,缝过的地方还是隐隐作痛。〃
她按一按脑后。
脑后的头发染成金黄色。
〃房子——〃她带个询问的神色。
〃下次再说吧。〃我说。
能够把银女收在房子里,不代表我会租崔露露的房子,我站起来。
崔露露拉住手,〃陈太太,我可以同你吃杯茶?反正已经出来了,象我们这样的人,出来一次,起码打扮两个钟头。〃她自嘲地说。
〃有什么话要说?〃我问。
〃有,我有话要说。〃
〃关于什么?〃
〃陈小山。〃
老李一愕,他一定在想,怎么又是陈小山?他也一定在想,原来如此。
我浅笑说:〃我以为你并不熟悉陈小山。〃
〃那时我实在慌张,〃崔露露坦白,〃没法子,什么事都否认了再说。后来发觉没这个必要。〃
〃你与他的事,我都知道。〃我说:〃何必多说。〃
〃但是出事那一夜的事,你并不知道。〃
〃你同他在一辆车里,这还不够?〃
〃是我害了他。〃崔露露低下头。
老李说:〃我们到一个比较静的地方去说。〃他走在前面带路。
〃本来我就想上门来拜候你,这次偶遇,真是再好没有。〃
崔露露说:〃我良心一直不安。〃
我们在茶座坐下来,崔看看老李,有点紧张。
老李知情识趣,微微笑,移到另一张桌子去。
〃他是谁?〃崔露露问。
我答:〃不是我的男朋友。〃
露露面红,她摆弄着面前的玻璃杯,有点尴尬。
相信她在别人面前一定是风华绝代,仪态万千,千娇百媚,难为她了,为着良知,在我面前,这么难堪。
她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说:〃我爱小山。〃
我不出声。这么多女人爱他,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露露很激动,大眼睛里充满泪水,看上去是一幅很动人的图画。
〃小山……一直不肯离婚。〃语气象爱情片中的女主角。
这我知道,我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肯同我离婚。
〃开头我以为是你不肯与他方便,后来我发觉完全不是那回事,是小山不肯。〃
我点点头。
〃上次我来香港,是特地跟他开谈判来的——要不就娶我,要不就分手。〃
我叹口气,开口说:〃何必这样赌气?他其实并没有钱,而且人也实在太花。〃
〃并不是赌气。钱,我有,男朋友,我也有,我实在是爱他。〃
露露点燃了一支烟。
我只好再听听露露说下去。
〃当时,我已有了身孕。〃
这下子轮到我弹起来。
我厉声说:〃我暗示过你,你说没有!〃我睁大眼睛,觉得她罪不可恕,〃爱他?我看你最爱的,不过是你自己。〃
她的眼泪滚出来,用手轻轻掩住面孔,在这种时刻还怕弄糊了浓妆。
〃你应知道小山多么想要孩子。〃我责备她。
〃所以我才冒险怀了孕来要胁他,但他居然不从,他说他不能同你离婚,他说他爱你,〃露露流利地说下去,仿佛已经对牢镜子练习说过多次,〃我生气不过,要与他同归于尽,那晚由我驾车,车呔被我扭歪,车子失去控制……〃她的声音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孩子呢?〃我苦涩地问。
〃我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我向你求过宽恕,我还要活下去。〃
她紧握拳头。
〃你最爱的无异是你自己。〃
〃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当时我自己也在车子里。〃
〃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求你原谅我。〃
我悲伤愤怒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会原谅你?〃
她不响。
〃你只是为求良心好过。〃我说:〃我并不在乎谁原不原谅你,正如你说:钱,你有,人,你也有。陈小山死了,你仍然一朵花地活下去。〃
她含泪说:〃小山说他从来没有爱过第二个女人!他爱的只有你,即使你象一块冰,永远不解风情,他爱的还是你,他敬佩爱慕你,倘若小山这样对我,死了也是值得的,陈太太,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我打断她,〃我的情欲没有你们这样旺盛,对我来说,两性之间的文明始终是一夫一妻制,对我来说,陈小山死了已经很久。〃
但是我心头忽然一热,鼻子一酸,眼泪不住淌下。
〃你真是一个骄傲的女人。〃露露说。
〃是我的骄傲害死了陈小山?〃我说。
〃为什么不是?他爱你,你不能满足他——〃
〃崔小姐,你来自一个封建的社会环境,那里的风气同我们这里不一样,请不要意图探讨我与先夫之间的关系。〃
〃小山说过你永远不肯好好同他说感情上的事。〃
我站起来高声说:〃陈小山已经故世了。〃
老李过来,〃什么事?〃
我低下头,〃对不起。〃
崔露露说:〃我这次卖了房子就不再回香港。〃
我看着她,叹口气,她当然会再回来无数次,登台演唱、录唱片,做生意……她那样说不过要我原谅她。
我说:〃我有点事,我要先走一步。〃
她叫住我。
我转头,〃你已经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好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老李偕我离去。
他说:〃好美的女人。〃
我不响。
〃象只狐狸。〃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
〃陈先生好风流。〃
我〃霍〃地转过身子看牢他,满面怒容,老李一呆,然后忙不迭道歉。
我叹口气,他以为我不在乎,在这种事上,全世界女人的反应都如一个模子里印出来,分别只在涵养功夫深浅与反应安排是否得宜。
〃你还想说什么?要不要加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李后悔得出血,〃对不起,无迈,对不起。〃
不知自什么时候开始,他已叫我的名字,而不是陈太太。
〃她说的一切,你都听见了。〃他摇摇头。
〃每个女人都爱他,除出他的妻。〃我讽嘲地说。
老李诧异地抬起头来,〃除出你?我不会那么说。〃
我看着他。
〃你瞒谁?瞒你自己?当然最爱他的女人是你。不然你干吗忍他十五年,到现在又苦苦为他留下一脉香灯?〃
我如遭雷击地看着老李。
〃你爱他还胜过爱自己,他们不同,他们到要紧关头,总是先救自身,无迈,不必骗你自己了。〃
我脸色转白,背过身子。
〃他们是你老朋友,不忍拆穿你,我不同,我只是你的雇员。〃
〃我们回去吧。〃
〃自然。〃
〃老李,替我们再物色一层房子。〃我疲乏得全身无力。
我蹒跚地走回家休息。
第七章 离家出走
司徒带文件来找我签。
我顺带问他:〃老李叫什么名字!〃
〃精明侦探社的东主,当然叫李精明。〃
我笑出来,〃象个小学生的名字。〃
〃但我们都做过小学生。〃司徒很有深意的说。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有许多美德。〃我说。
〃他是老朋友了。〃
过一会儿司徒问:〃银女没有向你提出具体要求?〃
我说:〃大概就快了。〃
〃你打算怎样?〃
〃是应当赔偿她,事先答应过的。〃我说:〃不然她干吗留下来?她并不在乎这个孩子。〃
司徒沉默一下,〃也只好这样。〃
〃怕只是怕她左手收了钱,右手递给尊尼仔。〃
司徒微笑,〃不会。〃
〃不会?〃
〃尊尼仔那一班人永远不敢再来见王银女。〃
〃为什么?〃我瞠目结舌。
〃老李运用他的关系,使尊尼仔在路上'滑了数?',摔得眉青鼻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