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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乡有案 作者:彭瑞高-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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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飞虎是乡里小车班的司机,最早开拖拉机,后来开卡车,乡里买了小车,就把他从运输站调到了乡政府。 
  小马不见反应,倒是老丁从门房里窜出来,说,唐乡长要出车?我去找。 
  这老丁还真灵,三两个窗口一张望,就把小马捉俘虏一样带到我面前。 
  小马问,唐乡长去哪儿? 
  我一扬手,说,把苗乡长奥迪车钥匙带上,我们出去。 
  那奥迪车停在“四海春”后门,虽然沾了一身的灰尘夜霜,但那黑色的车身锃亮的嵌条,使它仍不失庄严与豪华。 
  小马开了车门,我坐了进去。车于里很闷、很暗,但很香。这香味很骚,闻了就有点头晕。我立即把车窗打开了。 
  小马说,苗乡长怎么不来开? 
  我说,叫你开你就开,不要多问。 
  小马就点了头。这辆奥迪是去年买的,三十多万,买了就算作乡长的专车,我们副乡长坐桑塔纳。奥迪买来后交给小马开,因为他的技术在乡里是最好的。但不久苗志高对开车来了兴趣,说县里某人市里某人都是自己开车的,就到财务那里支了几千元,去学开车。车子开会后,他小马也不要了。小马就给我们副乡长开桑塔纳。 
  车子还没有启动,小马突然回过头来,问,苗志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一惊,反问,出了什么事情? 
  小马顿一顿,说,不瞒唐乡长,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外面不能说的。 
  我说,你说,我怎么会去外面说。 
  小马就说,这个苗乡长,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己开车么?他在这个车子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上次他叫我洗车,我在座椅下洗出了两个避孕套。你看看唐乡长…… 
  我一摆手,不让小马再说下去。一瞬间,我就觉得苗志高这人太糟糕、糟糕得不能再糟糕。怪不得他总是夜间开车出去哩。怪不得他一接车就急着用太阳膜贴了窗玻璃哩。我还突然觉着,车子里那香味,确实是有那么一股骚…… 
  但这种反感很快就消失了,回到乡里,一下车就碰上了一个小姑娘,很活泼很漂亮的一个红领中,是苗志高的女儿。她一看见我就叫唐叔叔唐叔叔,妈妈叫我来看看爸爸在不在,奶奶又吐血了,送到卫生院去了。 
  我拉住小姑娘软绵绵的手,心一软,几乎要落泪。我立即叫一个乡助理员去卫生院看看情况,又叫小马送孩子回家,自己急着回办公室给杜灯打电话。现在要紧的是,把苗志高弄出来! 
六



  但事情看来并不那么简单。 
  我踏进办公室,杜灯正埋在烟雾里,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劈头问,宋富林找过了吗? 
  杜灯说,找了,没戏! 
  我问,怎么没戏? 
  杜灯说,他说公安局正对苗志高拘留审讯,现在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旁人休想插手。 
  我说,他不是政法委的人么?政法委提前介人,有什么不可以的? 
  杜灯说,你说得轻巧,人家不要乌纱帽了么?不过他答应了解了解情况,相机行事。 
  我叹了口气。杜灯也叹了口气。 
  这天下午我去县里开会,正好跟宋富林坐一排。我说,老宋,我们杜灯托你的事,你多费心啊。 
  宋富林一脸茫然,说,杜灯找我什么了? 
  我问,上午他没来我过你么? 
  宋富林说,我正要找他呢,我二弟包了个鱼塘,想找他当技术顾问呢。 
  我心里沉了一下。 
  散会时,县委组织部长老谈在小礼堂门口向我招手,他把我引进小会议室,一脸正经说,你们乡党委派杜灯来汇报苗志高的事情,做得很好。 
  我心里又一沉。 
  老谈说,不管苗志高问题大小,你们的组织观念是强的。我了解了一下,苗志高正在县公安局受审。县里正等着事情的结论。这段时间,乡里不能群龙无首。你看怎么弄好? 
  我说,听县里安排。 
  老谈说,当然还是集体负责,但总得有人牵个头。你说呢? 
  我说,是这样。 
  老谈说,这件事你们乡里研究一下,给我个回音。 
  我坐上车回乡里,一路上气闷闷的。小马跟我搭话,我一句也没睬他。我就想,纸是包不住火了,县里也晓得苗志高的事了;这杜灯,不知搞的什么名堂! 
  一跨进办公室,女人电话紧跟着就到。她说,刘品芳正在我家落眼泪呢,她晓得苗志高的事了。 
  我说,是你告诉她的。 
  她嗯了一声。 
  我骂了一句。电话里换了刘品芳的呜咽,她哭着说,唐乡长,出这种事,苗志高自己不争气,但不管怎样,他是谈业务去的呀,他是因公嫖娼,因公被抓进去的呀,无论如何,唐乡长,乡里要出面救他一救! 
  我心里烦躁透顶,可又不能不耐着性子听。因公嫖娼,亏这个女人想得出的!不过,设身处地想想苗志高家,我的心倒也软了:少了个男当家,家还成什么家,夫妻还成什么夫妻。就看在这个份上,也得想想办法。 
  我叫上小马,飞车到市区,又进了县城,转了两个关节,才找上了公安局的预审科长。他在电话里答应明天上午跟我“把情况摆一摆。”听上去,这科长很客气。他说估计苗志高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可以解决的。我想终究是熟人好办事,暗暗叫了一声:苗志高有希望。 
  深夜回家,不料刘品芳这女人还等着我。我把外面跑的情况说了一说,这女人眼睛死盯住我,谢个不停。她拿出两个信封来,说,一封是钱,五千元;一封是首饰,一根项链一个鸡心。她要我明天给科长润滑润滑。我说你这是做什么!弄得不好就是行贿罪。刘品芳说,哪有猫儿不吃腥的,见了科长就把信封送上去,不会错。女人也在一边帮说话,我便拿下了。两个信封放在床头,害我一夜睡不踏实。我觉得明天上午的努力,不仅决定着苗志高的命运,好像也决定着我的命运。 
  只是杜灯的影子,在我面前久久不散…… 
七



  唐政,你出去办事就用奥迪吧。第二天一早,杜灯一进办公室就说。 
  我看他一眼,没睬他。他似乎觉察了点什么,很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色,问,你怎么啦? 
  我冷笑一声,起身出了门。 
  我还是让小马开桑塔纳。其实桑塔纳有什么不好,那车速一点也不在奥迪之下。小马知道我是去县公安局,便一路咕哝:当初,要不是苗乡长赶我走,还是让我给他开车,还不至于这样…… 
  我想小马这话有点道理。一乡之长,等于是个小国之君,旁边若没有人看着点,要腐化是很容易的。但愿苗志高这次出来,留点教训,独往独来的事,做不得了。 
  往预审科楼面走上去时,我心里颤颤的。我盘算着怎么跟科长说话,又怎么塞给他两个信封。从大处说,乡里不能没有乡长,许多项目,非苗志高出场就谈不成;从小处讲,大家都是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 
  可预审科长一开口,就一棍子把我打闷了。他说,苗志高问题大了,他一时出不来。 
  我问,怎么回事? 
  科长说,昨夜审一审又冒出了新问题。 
  我问,什么问题? 
  科长说,你知道他在“四海春”嫖一夜要花多少钱么? 
  我摇头。 
  科长说,要两千元哪!在他身上,我们还搜出了一大笔现金,有三万多。一个乡长,哪会这么富?这些钱来历不明。 
  我说,会不会是他历年的积蓄呢? 
  科长说,所以我们不忙下结论。他看了看手表,又说,不瞒你唐乡长,为了进一步查清问题,我们此刻正在对苗志高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我们局的干警现在已经开到了你们乡里。 
  我惊愕地问,是要抄他的家? 
  科长笑笑说,抄家大难听了,是旧法搜查,有证的。除了搜查他家,还要搜查他的办公室。 
  我脑袋轰地炸了一响,眼前只看到苗志高家宅乱家翻和他办公室翻箱倒柜的样子,还有数不清的人在看,在议论……事情闹大了,要弄得天翻地覆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安局的。上了车才摸到,那两个信封还硬硬地在。 
    
八



  当天下午,乡里开会,讨论乡长出事以后乡机关怎么运转的事。杜灯难得这样积极,楼上楼下叫人,冲水泡茶,还掏出烟来请人抽。我一看那烟,早已不是大前门,而是云烟了。 
  可这会还不好开场。苗志高是书记兼乡长,副书记者孙长期在家病休,等于虚设。谁主持这个会,是个问题。 
  杜灯说,唐乡长你主持。 
  我随口说,还是你来主持。 
  他竟不客气,说,好,那就我来主持。又咳一声,说,大家知道,乡主要负责人苗志高,最近出了问题。上午县公安局来人,把他家和办公室都抄了…… 
  说到这里,小会议室点了火一样轰起来。有人对纪委老关说,公安局抄乡长家是你领路去的,你说说情况。 
  老关说,那些警察,都是洞庭湖上的老鸟,风浪经多了,抄起来熟手熟脚的。不管刘品芳怎么哭闹,他们只是埋头搜,看来苗志高家伙,问题不小啊。 
  我说,怎么个问题不小? 
  老关说,抄出来的现金,都是成捆成捆的,米缸里一捆,橱顶上一捆,床底下一捆…… 
  我问,抄出现金总数有多少? 
  老关说,抄完后,警察叫刘品芳签名。我一看清单,现金总数是七万多,存折有二十二万! 
  众人哇地叫起来。 
  老关继续说,还有只小摄像机也抄走了,还有好几件金首饰。刘品芳哭叫,说存折和首饰都是她名下的。警察吼一声,说,叫什么,这账有得算哩! 
  又有人说,杜乡长,抄苗志高办公室时你代表乡里在,怎么个情况? 
  杜灯呷一口茶,说,看来苗志高背着我们做了不少手脚。在他办公室现金倒是一分钱也没有,但抄得两张支票,都是香港银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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