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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真是一个让人困惑的疑团。
(二)疾风骤雨
在亲人、老友的眼中,刘秀与以前一样,还是那个可亲可敬的刘文叔。在民众们看来,刘秀更是一位慈爱之君。他宽厚仁爱,福泽八方,深得民心。但是,在各级官员看来,坐在御座上的皇帝刘秀,却是一个严苛之君。自建武十五年汝南“度田”案曝光以及河北、河南豪强叛乱爆发以来,刘秀变得越来越严厉,严厉的让他们心惊胆战。对于官员们犯法,刘秀从不客气,一旦犯法被证实,他历来是严惩不怠,绝不姑息。在他看来:“这些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对你们一再宽容,你们却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
其实,早在建武十一年(西元三十五年),刘秀就意识到了豪强肆虐问题的严重性。他逐步勒紧勒缰绳,对其加以抑止打击。他要用行动改变执政方略:以严法治国!
这年六月,洛阳城中发生了一件令举朝震惊的大事。当时,中郎将来歙在武都郡河池县军中被刺身亡。刘秀急命赵王刘良带人扶接灵柩回京。六月二十七日,刘良一行抵达洛阳西北门―――夏门时,刘秀亲自乘车在门口迎柩。
不料,刘秀刚刚带着车队扶柩进城,后队却发生了骚乱。本来,按顺序应由右中郎将张邯等五名官员的车辆先入城。刘良在后面等的不耐烦,竟然下令抢道入城。由于夏门比较狭窄,道路不宽,刘良与张邯的手下为了争道,发生了严重争执,双方在门口居然厮打了起来,人马拥挤踩踏,城门口一片大乱。
刘良见张邯竟敢不买他的帐,勃然大怒,立即将门候(专职守城门官)岑尊叫到马前呵斥:“岑尊!你好大的狗胆!你明明知道本王的车队到了,你竟敢让张邯先进,你不想活了么?” 岑尊吓得魂飞魄散:这两家都是高官,能惹得起哪个?他趴在地上连连告饶,不住地来回到各家的马前叩头谢罪。张邯见状作出了让步,改让刘良的车队先行。最终,刘良凭着权势压服了张邯,抢先入城。这一事件引起朝野大哗,影响极坏。
事发数日后,司隶校尉鲍永经过调查,愤然上奏弹劾刘良:“今月二十七日,车驾临故中郎将来歙丧还,车驾过,须臾赵王(刘)良从后到,与右中郎将张邯相逢城门中,道迫狭,叱邯旋车,又召门候岑尊诘责,使前走数十步。按良诸侯藩臣,蒙恩入侍,知尊帝城门候吏六百石,而肆意加怒,令叩头都道,奔走马头前,无藩臣之礼,大不敬也!”刘秀闻奏,召见刘良等人,当面严厉申饬,警告他们不要违法。刘良等人连声诺诺,再也不敢生事。
鲍永从右扶风征辟的都官从事鲍恢,也是一个性情鲠直之臣,他任职期间,执法如山,不避权贵。刘秀对此甚为欣赏,常常对左右道:“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 刘良是何等尊贵之身?为了这么点“小事”居然被“谈话诫勉”?此后,京中权贵屏气,心生忌惮,朝廷肃然。
也许是受此事影响,刘良在京中的地位大不如前。两年后建武十三年二月,建义大将军朱祐上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同月二十七日,刘秀诏令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皆降爵为侯。二十八日,降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
建武十七年正月,刘良去世。当初,怀县大姓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杀了人,被时任怀县县令的赵熹深入追究,两个凶犯自杀,李子春也被被捕入狱。李子春与洛阳的皇亲国戚交往密切,有数十人替他说情,请求宽大处理,赵熹却始终不答应,坚持要将李子春法办。及至刘良病重,刘秀亲临探望,眼见刘良即将咽气,他心中哀恸,轻声问道:“若赵公有托,朕将尽力为之。”刘良睁开眼,吃力地道:“陛下!李子春与我交情深厚。如今他犯了罪,赵熹却要杀他,我乞求陛下饶他一命!”刘秀沉默良久,拒绝了这个要求:“官吏依律为政,岂能枉法曲情。赵公,请另言他事,朕一定满足你的愿望!”刘良摇头,闭眼不再吭一声。几天后,刘良死了。刘秀悔恨不已,为了追念养父,他下诏特赦了李子春,拔擢赵熹为平原太守。其实,倒在刘秀重拳打击的权贵、大臣们,岂止李子春一个。建武二十年以前,韩歆、欧阳歙、戴涉,连续三任大司徒都获罪被杀,足见刘秀的严厉手段!
建武二十年四月三日,大司徒戴涉由于举荐前太仓令奚涉不实,被刘秀下令逮捕入狱并处死。奚涉是个赃官,贪污了仓库的钱财,戴涉也因此受到株连而死。就连与此毫无牵连的大司空窦融,都被刘秀以“三公职责相连”为由以策书罢免。
建武二十年五月四日,大司马、广平侯吴汉病重,即将不治。刘秀亲往探望,问道:“吴公,且有何话说?”吴汉临终遗言:“臣愚昧,没什么知识。惟愿陛下以后为政应特别谨慎、切勿大赦而已!”
建武十五年以后,他多任用一些用法深刻、执法如山的人做地方官。从京师到地方,对于豪强的势力进行严厉打击。他的打击力度之大,就连他的姐姐―――湖阳公主刘黄也未能幸免。
建武十九年夏,发生了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洛阳令董宣依法处死了湖阳长公主刘黄的家奴,而且是当着刘黄的面杀死的!
当时,刘黄在洛阳城里大造宫苑,大盖府邸,骄奢富侈,忘乎所以,胡作非为,不可一世。湖阳长公主府竟成了一个敢于圈土夺地,私藏亡命、对抗官府的据点。据说,刘黄自从被宋弘拒婚之后,感情失意,从此再未许配人家。由于长期寡居,虽然富贵无比,却寂寞难耐。她此时已经六十多岁了,却依旧好色成性。她令家奴为私下寻找年轻男子做“面首”,作为发泄情欲的工具。奴仆们在大街上硬拉年轻男子入府,强令其与之交欢媾和。云雨事毕,就将其杀死,抛尸荒野,然后又另寻新欢。时间长了,京师民众闻之色变,年轻男子一见公主府中的人,即刻望风鼠窜。
一天,公主府奴仆们又到大街上拉人入府。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见人就抓,闹市中顿时一片大乱。奴仆们抓住了几个年轻、英俊的儒生,正准备带走。可是,这几个人知道有去无回,拼命反抗,死活都不肯跟着走。奴才们见这些人如此不识抬举,不禁恼羞成怒,当场将这几个儒生打死,然后扬长而去。洛阳市上哭声震天,到处是一片愤怒谴责之声。
洛阳令是陈留人董宣,这人虽已年近七十,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他闻报之后,立即到现场勘验。问明情况之后,立即到公主府中去上门索要案犯。但是,公主府大门禁闭,拒不让进。董宣虽然是洛阳最高地方长官,却也不敢擅闯,他一直在等待抓捕机会。几天后,湖阳公主出门,让杀了人奴仆陪同乘车。董宣在夏门亭外等候,看到人犯露面,喝令叫车停下,上前扣住了马缰绳,用刀划着地,大声数落公主的过失。他一声怒喝,责令那几个杀人奴仆下车。董宣毫不客气,当着刘黄的面,几个该死的奴才当场人头落地,命归黄泉。
刘黄见状,肺都要气炸了:“贵为堂堂长公主,董宣竟敢当面处死本宫的人!这还了得!反了!反了!”她立即进宫去找弟弟,要他把这个狗贼董宣碎尸万段,报仇雪恨!见姐姐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如此伤心,又听了她添油加醋的一面之词,刘秀大怒:“这个董宣,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欺负到长公主的头上!”他立即传诏:“速传洛阳令董宣进宫见朕!”
董宣一入宫,便见湖阳公主哭丧着脸坐在怒气冲冲的刘秀身边,他马上明白了:“噢!这是恶人先告状啊!”。只听刘秀不容分说,一声怒喝:“来人!将董宣拖出去乱棍打死!给公主报仇!”董宣毫无惧色,叩头分辨:“臣有一言,等臣说完了再杀不迟!”刘秀说:“你还打算说什么?快讲!”董宣昂然道:“陛下圣德,复兴汉室,可谓千古明君。如今,陛下却放纵奴仆杀人,将怎么治理天下之民呢?臣已年近七十,不劳陛下动手,臣请自行了断!”说完,举头就往宫殿的石柱上撞去,顿时他血流满面,成了“血人”!刘秀大惊,立即喝令身边的宦官将其拉住。此时,刘秀已经明白了几分,知道董宣是个忠臣,不想处置他了。但碍于大姐的面子,他不得不想点办法。刘秀向董宣使了个眼色:“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朕今天饶了你!去!给公主跪下道个歉!”
谁料,这个董宣骨头硬的出奇,他装作没看见,厉声大吼:“臣身为洛阳令,执行国法,何错之有?陛下要臣认错,办不到!”刘秀无奈,让几个宦官按着董宣的脑袋给公主叩头。董宣拼命挣扎,死活不肯磕头,两手撑着地面,到底还是没把低下头。
刘黄见状,心知大事已去,委屈万分:“文叔!当年我们在南阳做平头百姓时,你不是也和你大哥窝藏逃犯吗?那时官府的人都不敢上门来找你。如今你做了皇帝,官府上门来欺负到我的头上,你难道就不管一管?凭你的权威,难道就制服不了一个小小的洛阳令?”刘秀哈哈大笑:“彼一时,此一时。天子有天子的难处,跟老百姓不同啊!”他又陪着笑脸好言安慰道:“大姊!此人已经道歉了,朕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不就是几个奴才吗?朕过几日给你送几个就是!”刘黄无奈,也只好借坡下驴:“他的脖子那么硬?还算是赔礼吗?”董宣应声答道:“臣的脖颈向来很硬,不能弯曲!”刘秀把眼一瞪:“硬脖子的洛阳令,还不快退下!”董宣走后,刘秀特地赐钱三十万,用于表彰他的不畏权贵高贵气节。董宣拿到赏金之后,将它们全部分给了衙门里的官吏。从此之后,洛阳城权贵敛迹,豪强落魄。他们闻董宣之名而丧胆,威风扫地,京师百姓拍手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