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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凑巧。就在夫妇二人徒步去友人的路上,房东从背后追上他们,高举着一张汇票。国内的第一笔款子寄到了,徐悲鸿忙赶去使馆领来这笔钱,总算解决了一时之急。而蒋碧薇却深陷惊恐,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靠着徐悲鸿一人的留学官费,他们在欧洲苦撑了6年。1925年,由于政权的更迭,最终停发了官费。徐悲鸿只得将夫人留在巴黎,回到国内筹措留学经费。
依靠友人的资助,徐悲鸿在新加坡替几位南洋富商画像,得到了一笔大约7万法郎的润资,这足够两个人在巴黎生活两三年。偏偏钟爱艺术的徐悲鸿实在不是居家理财过日子的好手,他兴奋之下,回了一趟上海,买了不少金石书画作品,待回到巴黎,又所剩不多了。
蒋碧薇大为震怒,想到以前的艰辛日子,她含着泪水狠狠向丈夫发泄了一通。
果然,10个月后,两人的生活又陷入了困境。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徐悲鸿再次将夫人留在了巴黎,独自远走新加坡,准备再次筹措经费。
这一次的远走,为他们以后的人生悲剧埋下了一个大大的伏笔。蒋碧薇在丈夫走后,黯然神伤,平时多亏一些中国留学生的照顾,她才度过了孤寂难耐的日子。这些人中,有位同样醉心艺术,并在绘画上有相当造诣的中国留学生———日后国民党内著名的技术官僚、中统头子张道藩。
张道藩,贵州盘县人,1897年生于该县一个名门望族之家。1921年赴英留学,毕业于伦敦大学艺术系美术部,1924年转入巴黎国立高等艺术学校。回国后,先后担任过国民党南京市政府秘书长,交通部、宣传部次长,国民党中宣部部长。1949年去台后,曾担任过“立法院院长”、“总统府国策顾问”等职,1968年病逝于台北。
张道藩与徐悲鸿夫妇初次见面是1924年5月。那时,徐悲鸿在艺术界已声名鹊起,加上他与蒋碧薇当年私奔的事,在欧洲留学生中颇为引人注目。徐悲鸿夫妇这年暑假,相偕旅行去了德国。此时,张道藩正盘桓于此,他久慕徐悲鸿的盛名,便前来主动拜访。他对徐悲鸿夫妇谦恭地说,他听说有位中国画家徐悲鸿在此,所以特来拜访,希望结交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张道藩当时穿一身雪白的西装,面容清秀苍白,身体略显单薄,举手投足间弥漫出一股世家公子的风范。两人谈得很是投机,对艺术的见解消融了彼此的陌生和距离。徐悲鸿高兴中,忙叫避在内室看书的夫人蒋碧薇出来相见。
蒋碧薇穿一件白底碎花的长裙,肩上很随意地披了条狐皮坎肩,落落大方地走出来,玉树临风一般,她浅浅一笑,礼貌地坐了下来。
张道藩呆若木鸡。
他一时愣在那里,老半天在徐悲鸿的提醒下才回过神,忙赧然一笑,脱口而出道:“想不到嫂夫人是如此的漂亮。”
这类的赞叹于蒋碧薇而言,实在是听得太多了。曾有不少留学生赞叹道:“蒋碧薇出来留学,以她的姿容与身段是给中国人增了光。”因此,她未往心里去,也没有听出张道藩话中的意味。次日,徐悲鸿夫妇礼节性地前去回访张道藩。蒋碧薇穿一件鲜艳而别致的套裙,上衣是大红底、黄色花,下裙是黄色底大红花,站在室内猩红的地毯上,更显风姿绰约,雍容华贵。张道藩在那一刻彻底迷失了自己。他对好友傅斯年不住地叹道:“真乃天人也!”
徐悲鸿夫妇回到巴黎。张道藩一封狂放直白、激情澎湃的情书便写到了蒋碧薇手中。蒋碧薇大为惊惑,正如她在自传中所说:“1917年,我以江南的古老世家一个订过婚的少女,和一位醉心艺术的画家私自出走,逃到日本、北平、巴黎,终于发现我丈夫的心力,全部专注于他所热爱的艺术上面,我却无法分润一丝一毫,既得不到温暖,也得不着照顾,然而基于我的性格和教养,却使我安于做他忠诚尽责的妻子。”
思前想后,或者是根本不爱对方,蒋碧薇以嫂子的口吻给张道藩回了一封冷静、理智的信,劝他应打消此荒唐念头,不要乱系红绳,误人误己,应忘了她,再找一个相般配的人为伴。张道藩的失望可想而知。一年后,他从伦敦毕业,来到巴黎,进了巴黎国立最高艺术学校,学习绘画。徐悲鸿夫妇视他如同亲兄弟,积极往来,丝毫不存芥蒂。随后,在大家的鼓动下,张道藩和法国姑娘素姗订了婚,两人从名义上守候了终生。一切似乎都已恢复了平静。徐悲鸿不久第二次孤身远走新加坡,筹措留学经费。
恰在这时,结婚9年不曾生育的蒋碧薇陡然怀孕了,徐悲鸿走后,她的反应特别剧烈。不久又开刀动了阑尾手术,吃什么吐什么,丈夫又不在身边,蒋碧薇备觉凄凉和痛苦,她多么需要一个人前来关心照顾自己。
心如发丝、浪漫多情的张道藩走了进来。他以徐悲鸿朋友的身份出现,尽力照顾蒋碧薇,其殷勤豪爽、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令蒋碧薇大开眼界,这也是醉心于艺术,残酷地热爱绘画的徐悲鸿根本就不具备的。
限于人伦良知、道德理念,两人这一时期保持了平和但却真诚的交往,尽管张道藩备受煎熬,但蒋碧薇始终礼貌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并未冲破情感和理智的樊篱。
两个月后,张道藩从意大利佛罗伦萨再次写了封长信给蒋碧薇,表达了自己的满腔爱意和相思之苦,蒋碧薇叹了口气,仍礼貌地回绝了对方,张道藩失望之下,便携着素姗黯然回到国内。不久,蒋碧薇告之徐悲鸿,因有身孕,准备回国。随后,带着大件行李由法国马赛回抵祖国。
两人商定,徐悲鸿在新加坡等着蒋碧薇,随后相携荣归故里。岂料,粗心的徐悲鸿却违约先行回到了上海,待蒋碧薇来到新加坡,除了丈夫的一封信,却没有践诺两人的约定。
蒋碧薇心里充满委屈和失望。以她之想,当年两人私奔,让家族颜面尽失,而今双双荣归故里,或多或少可以弥补一下。再说,她有孕在身,独自一人回上海,实在不便。盼望了好几年的双双归国,成了泡影。后来,在友人的帮助下,蒋碧薇在新加坡休息了几天,再搭船回到了上海。
艺术情痴—徐悲鸿貌合神离
蒋碧薇得了猩红热,想吃冰激凌,徐悲鸿在数九寒天里,满街寻找;徐悲鸿坦陈他喜欢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学生,蒋碧薇惊得目瞪口呆
徐悲鸿归国后,利用他已成名出道的机会,在南洋一带作画,赚足了一笔不菲的佣资,然后在上海租了一栋小楼,将蒋碧薇父母一家全部接了过来,一家人终于苦尽甘来,团聚在了一起。是年底,他们的长子徐伯阳诞生了,徐悲鸿很是钟爱,以儿子为模特,直接或间接画了不少作品。
应该说,在这时候,无论是徐悲鸿还是蒋碧薇,他们都觉得非常愉悦。回想过去十年,奔波求学,尽尝艰辛。而今徐悲鸿已是声名鹊起的画家,被中央大学聘为教授,仅此一项便有每月300元的法币收入,这在当时,足可值现时的月薪2万元人民币。至为关键的是,留学归来的徐悲鸿已在美术界渐渐确立起大师级的地位,他把西方素描、油画的技巧与传统国画的风格相融合,自成一体,但开风气之先,与另一画家蒋兆和并称“徐蒋”。尤其是他笔下的奔马,神态各异、纤毫毕现,往往淡淡几笔,便形神皆备,由古至今,有人断言:无人能出其右。蒋碧薇乐在心间,她说:“我是女人,现实环境训练了我安排生活的能力,我愿和他截长补短,同舟共济。我惟一的希望是像他那样的一块浑金璞玉,经过琢磨淬砺,将来能成为璀璨的大器。”
徐悲鸿对自己患难与共的夫人亦是体贴入微。1928年12月,蒋碧薇得了猩红热,热度高得可怕,浑身都出红疹,辗转病榻,痛苦不堪,一心想吃冰激凌。可是,数九寒天哪里去找,徐悲鸿痛在心间,想到妻子渴望冷饮,便冒着严寒,满大街地在上海寻了大半夜。几天后,这件事被登在了报上,人们惊叹道:“徐悲鸿伉俪情深。”
1929年5月,徐悲鸿举家搬至南京。不久,由国民党元老吴稚晖出面相助,他们在傅厚岗出资买走了一座两层小楼外带庭院的法式别墅。蒋碧薇在两个月后生下了女儿。生活的舒适安逸令她神清气爽。她时常在家中仿效法国人的办法,搞沙龙、私人派对、家庭舞会,往往通宵达旦,极尽铺排。这些都是8年巴黎生活留下的烙印。
徐悲鸿对此似乎格格不入,他对这类的家庭沙龙兴趣不大,往往应付一下,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画室。
夫妻俩的性格乃至世界观的差异渐渐表露了出来。徐悲鸿视艺术如生命,他无视任何与艺术无关的人、事或物。而蒋碧薇与生俱来有种优越感,加之美丽多情,极富浪漫气质,同许多漂亮女人一样,热衷于表面的浮华,渴望丈夫能厮守在自己的身边,筑起一个甜蜜的爱巢。
然而,两人的彼此需求如南辕北辙,根本无法相融。尤其致命的是,在彼此的貌合神离中,如果缺少一方的牺牲忍让乃至宽容与沟通,婚姻的危机便注定不可避免。
不幸的是,这种千年一版的爱情悲剧应验在了他们身上。大约在1932年秋,回乡省亲,料理亲人丧事的蒋碧薇接到了徐悲鸿从南京发来的书信。他在信上催促蒋碧薇速返南京,如果再不回去,自己可能会爱上别人。
蒋碧薇接信后,置之一笑。她坚信丈夫是急于让自己回家,故意编出的托词,再怎么说,两人患难日子都过了,富贵相守时丈夫还会移情别恋?
然而,蒋碧薇回到南京的当晚,徐悲鸿便心绪复杂地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