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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两天,霍品就回家养着了,毕竟没受内伤,他不想呆在医院。他问老闫进展如何,老闫说我一定给你个交待。过了五六天,没听到什么信儿,老闫连面也不露了。赵翠兰抱怨,看他那样以为有多大能耐呢,原来是个饭桶。霍品骂,没人当你是哑巴!赵翠兰又嘟囔什么,霍品没听清。
吴石来家里看过霍品一次,说那件事不能再耽搁了,你的手能握住笔吗?霍品为难地说,案子不破,我心里不踏实呀,不知绑架我的人出于什么目的,会不会和这个有关?这次揍一顿,没准下次就用刀了。吴石沉下脸,案子也许会拖一段。霍品说,老闫说快了,他有办法。吴石说,原来你伤了胆呀。霍品知道吴石生气了,扮出一脸无奈相。
一天夜里,霍品和赵翠兰再次被玻璃的爆裂声惊醒。几乎同时,院里传来叫骂和扭打声。霍品跑出去,拉着院里的灯。老闫已经把黄毛摁在地上,并戴上了手铐。老闫呼哧呼哧喘着,摁倒黄毛并非易事。黄毛一脸惊恐,肩微微抖着,可他还想挣扎,老闫踹他一脚,还想逃?
霍品难以掩饰自己的惊愕。老闫说他这几天一直在霍品院外蹲坑,天黑来天亮走,他没告诉霍品,霍品知道也许会受影响。老闫要连夜带回黄毛审讯。霍品说算了吧,不就一块玻璃吗?老闫说,现在我抓住了,就不是你个人的事了。霍品说他家里有个疯女人。老闫掷地有声,什么理由都不能犯法。
赵翠兰骂,原来是黄毛呀,这个该杀的。霍品没理她,样子呆呆的。
天亮,霍品就去找刘会计。刘会计边系扣子边问霍品什么事。霍品草草说了,让刘会计安顿女人去看二丫。霍品说,告诉你女人,不白用她。刘会计迟疑着说,黄毛要是关进去……霍品火了,我不追究,他能有什么事?
早饭前,霍品赶到派出所,他要把黄毛弄出来。黄毛不在,二丫就更惨了。霍品不计较,老闫还能拿黄毛怎样?如果想收拾黄毛,霍品早就收拾了,哪轮到他老闫?但老闫兴奋地告诉霍品,黄毛都招了,是他绑架殴打了霍品。
霍品目瞪口呆。半晌方问,他招供了?
老闫得意地说,我还骗你?喏,这是口供,我连夜审的。我早怀疑他了,调查时就觉得他对你很敌视。
霍品感到透骨的寒意,反反复复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问老闫,而是问自己。绝不是黄毛干的,霍品最清楚不过。因为那是霍品自己导演的。
霍品要从小局出发。霍品受伤,就有理由拒绝,除非破案。吴石总不能按着他的头签字。还有,这件事搁在那儿,吴石不会把他免掉。霍品认为老闫破不了,这根本就是一桩无头案,那样就会无限期拖延。
霍品选择了老郝,他给了老郝一万工程款,说这样做是为了和开发公司叫价,剩余的九万就有指望了,并说一切后果由他承担,与老郝无关。老郝感激涕零。霍品选择老郝有自己的考虑,他要让老郝相信,为了还钱,他什么都豁出去了。
霍品没想到老闫这么快就确定了“真凶”。纸上竟有黄毛签字画押的口供,不说出实情,黄毛会被公安局带走,如果说出来,霍品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老闫冲发怔的霍品说,总算能向吴乡长交代了。
霍品的心抽了抽,异常冷静地说,闫所长你搞错了,打我的绝不是黄毛。
老闫鼻子挺得贼高,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的办案能力?
霍品说,这是我自个儿搞的苦肉计。
老闫的鼻子像被砸了一拳,有点歪,有点扁,你想往自个儿身上揽?
霍品纠正,不是揽,我就是主谋。霍品把老郝拎出来,说,老郝是在我的安排下实施的,你可以问他。黄毛有帮手吗?能雇上三轮车吗?这么简单的常识,难道老闫没想到?
老闫连连搓手,你唱的是哪出戏,这下可把我坑了,这……这……怎么向吴乡长交代?霍品说那是你的事。老闫要找老郝,走前,把黄毛交给霍品,让霍品先领回去。
黄毛跟在霍品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但霍品还是瞅见他耳根后的乌青,没想到老闫是这么破案的。霍品想问什么,最终没开口。黄毛不愿意说,就让他沉默吧。走出乡政府大门,黄毛拔腿狂奔,很快把霍品甩在身后。
这天上午,霍品又去看鸡心湖,还有湖边的红瓦房。红瓦房自从盖起来,一直在等待着。现在,霍品也在等待。目光慢慢缩回,便看见一个人向他跑过来。除了刘会计,别人没这样的步数。刘会计走路稳当,跑起来永远一脚高一脚低。刘会计站定,气喘吁吁地说,吴乡长让他去,现在就去。
霍品说,知道了。
责任编辑 谢 欣
鹧鸪天 韩永明
韩永明:男,湖北秭归人,供职湖北省作家协会,出版有中篇小说《滑坡》、长篇小说《大河风尘》等。
陌上柔桑初破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宋·辛弃疾《鹧鸪天》
1
老赶打电话要我无论如何去一趟村里。我问什么事情,老赶说,你不是要吃秧鸡的吗?现在正是吹秧鸡的季节。
老赶曾津津有味地给我说起过秧鸡。他说这个东西,秧苗青田时最多。我问老赶秧鸡长什么样,老赶说,比斑鸠要小,圆团团,毛灰白色,颈上和翅膀上有黄花,喜欢咯咕咯咕叫。
老赶说秧鸡的时候,脸上总是神彩奕奕,乐不可支。
电话里,老赶生怕说不动我,又补充说,秧鸡不但好吃,其实吹秧鸡也蛮有意思。
我笑了一下,好吧,我正说你这个人光知道卖嘴呢。
我猜老赶所说的秧鸡,就是鹧鸪。放下电话,脑子里立即飘出鹧鸪满天飞舞的景象。老赶给我描述的吹秧鸡的情景是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一片青草地上,拿竹哨一吹,秧鸡就凌空飞舞而来。它们在天空盘旋,盘旋,然后落到你面前。用手电筒一照,它怔怔地望着你,不飞不动。你拿起竹竿,啪,一敲一个。有趣儿极了。
去村里的班车只通到集镇,下了车我正准备租一辆摩的去甄家坟村,突然听到呜啦一声警笛响,就看到一辆黑色摩托蹿到我面前。
望什么?上啊!老赶说。
老赶个子很高,尤其两条腿长。他骑在摩托车上,两脚蹬地,不像其他人那样直着腿还踮着脚尖。他叉着的双腿弯曲着,样子有点像骑一只小山羊。
想不到老赶会来接我。我说,你搞这么隆重?老赶说,你这么重要的人物,让那些毛头小子驮你,我不放心啊!我肘了一下老赶,低声说,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事,让人知道影响不好。老赶说,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县上的人,下到村里,连打扫卫生的都是领导,干什么都是检查指导工作。我说,你嘴上像抹了蜂蜜抹了油,又滑又甜的。
老赶诡秘地一笑,都是争贫困村练出来的。上吧,这路不好,学娘儿们,把我的腰箍紧。
公路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石头狗一样蹲在路中,摩托像喝醉了的疯牛,在石头间左闪右突。前方曲曲折折的山在我眼中起伏。我紧紧地抱着老赶,生怕被颠了下来。
我说哎,你留点神,别让这头醉牛蹿到岩下去了。
老赶回了一下头,喊道,放心好了。我要不是年纪大了,奥运会的摩托车越野赛,没有人能拿冠军。
你可以争取,让甄家坟村,成为国家摩托车越野赛的训练基地。
真这么想呢!你帮帮忙?我们这路,我保证可以训练出世界冠军。
一会儿,老赶又说,你下次来就好了,老子已经派了一些人在整了。老子要把这路整得像大坝子,冰天雪地下刀子也能跑东风140。我问老赶怎么没看到修路的。老赶说,现在还在村子跟前哩。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炮声隆隆的,热火朝天,真有个脱贫致富奔小康的势头。
到了村口,老赶并不直接往家里走,而是往人户集中的地方钻,并不停地摁喇叭。老赶的摩托车喇叭是汽车警笛改的。老赶一路摁过去,就有些人跑出来张望。
我想老赶是故意虚张声势。我说老赶你还是少摁几声你这破喇叭吧,叫人心里慌兮兮的,别人以为你押着一个犯人。老赶说,你是党和国家领导人啊,怕群众看见?!
老赶越是摁得勤了。
2
书记老董和文书鲁日都候在老赶家里。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都出来了,在大门口站着。我一下车,老董就抓着我的手抖,一张脸笑成了一个毛线团,唯一的门牙像钉在老董嘴巴上的一颗熏黑的竹钉。鲁日搓着双手,连声不迭地说欢迎欢迎。
坐到屋里,一个清清爽爽的妇人从灶房里出来。妇人脸上挂一脸笑,眼直直地盯着我,双手捧着一杯茶,递到我手上。路不好,屁股坐疼了吧?
妇人嗓子干净,话说出来清清亮亮,说话时眼睛卡叭卡叭眨着,很有风情。我禁不住瞪了她一眼。
她大约三十多岁,剪着齐肩碎发,脸色细腻红润,像施了薄薄的胭脂,一点也不像是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农妇。特别是系在腰间的白围腰,白得刺眼,而且把胸脯衬得极其丰满。
送了茶,她腰一闪进灶房去了。
我问老赶是谁